《兽丛之刀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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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丛之刀 (完结)-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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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沂在长安的肩膀上轻推了一把,站起来,说道:“不关我们的事,走吧。”

长安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迎客屋,问道:“不歇脚了么?”
华沂随口道:“歇个屁,外面打得那样热闹,你睡得着?就不怕窗户外面飞进个人头把你砸醒?”

长安“哦”了一声,显然没什么触动。华沂立刻想起他那手随时随地倒头就睡的绝活,牙疼了一下——行吧,他险些忘了,这位是无论如何都睡得着的。

他们两个人脚程都不慢,又是在夜色中赶路似的往前走。在陌生的密林深处,即使是老猎人,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大概的方向,除非是本地住民,否则想要分毫不差是不能的。所以华沂虽然存了绕开对方的心,却仍然还是不小心擦着那战斗场而过。

说是战斗场,其实也不恰当——战争似乎已经结束了。
华沂的耳朵动了动,风中传来人凄厉的哭声和喊叫声,甚至有孩子稚嫩的嗓音哭到嘶哑。

然而除了这次事情发生的季节不对,像这样的战争,在整个北方也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每一个部落都占用着一定的地盘,享受着周遭的飞禽走兽、植物粮食,贫瘠的地方饥寒交迫,富足的地方吃饱喝足,所以没有这个部落弱,还占用着好地方的道理。

要么洗干净脖子等着人来抹,要么趁早识相点滚开。

至于战败方的命运如何,要看胜利者的心情,若是他们仁慈,便留下原住民,一起纳入自己的部落,就算他们不仁慈,要把战俘全部杀光,也没什么错处。不过无论仁慈与不仁慈,战败一方的首领和长老是不能留下,斩草除根,他们的幼子要被架到火上烤成人干,留下尸油祭奠战死的勇士们的灵魂。
何况这明显是个幽灵部落偷袭,本就是来恶意抢劫的,指望他们仁慈,还不如指望早就不知道堕落到了哪个河坑里淹死的神灵们的保佑。

华沂听着那小孩尖锐而歇斯底里的惨叫,知道那是被要被活活烤成人干时的发出的声音,然而他的脚步丝毫也没有停留,脸色平静得近乎冷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一直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后的长安却是头一次遇上这种场面,他几次三番地停下来,见华沂那充耳不闻的模样,又只得继续赶上。
就在此时,少年突然开口问道:“哲言说你那时候年纪还很小,一个人在路上,为什么要用自己的食物救他、还给他打了一头鹿呢?”

华沂一开始以为长安在暗示什么,或者在指责什么,可是直到他看到那少年的表情,却发现他或许真的只是单纯的在表达疑问。他把面前的扎人的灌木拨开,沉默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十分夸张地叹了口气,说话的声音却压得极轻。
华沂用一种愁眉苦脸的表情对着长安说道:“你看,像我这样一个文不成武不就,不会说话脑子又不好的人,也就只有打个鹿的本事啦,那时是举手之劳,帮也就帮了。”

“……哦。”他随口扯淡,长安也并不追究,只是点了下头,简短的应了一声,叫人看不清这少年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
华沂却感觉被他这声“哦”刺了一下,他不再吭声,专心走路,却忍不住扪心自问,若是他十四五岁那会儿,看见个脏脸小孩都忍不住抱他去河边洗脸,会不会真的脑子一热,冲过去把那被架在火上烧的小孩抢下来逃走呢?
然而他却想不起来了……时隔多年,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就在这时,突然,他们两人面前蹿出了一个女人……或许她太年轻,还只能说是个女孩,她已经衣不遮体,裸露的皮肤上面有各种各样的伤痕,乌黑的发辫散开,发梢上沾了一大堆的血,狼狈地被黏成了一大块,她脚步绊了一下,直接摔在华沂脚底下。

华沂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一只兽人化成的巨兽紧跟着从林子里蹿了出来,本来是要向那女人扑过去,然而他看到了华沂,脚步便停顿了一下,弄不清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到底是敌是友。

华沂不动声色地站住,与那巨兽对峙着。
他脚下的女人伸出一只沾满了血迹的手,哀求一般地攥住了他的衣角。

她的手非常漂亮,皮肤很嫩,除了新伤,看不出一点旧茧子,肯定平时是个不干活的,长得也不错,甚至可以说是美丽的,被撕破的裙子上有复杂精巧的花边,非得是最巧手的女人赶工数月才能编织得出这样细密复杂的花边,瞧这样子,她如果不是部落首领家的,便是某个长老家的女儿。
华沂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她们这些部落里的贵族,平日里享受最好的东西与旁人的追捧,到了这个时候,也要出来替全族人顶罪,可其实也很公平。

巨兽裂开嘴,呲出丑陋带血的牙,面部表情狰狞地看着华沂,摆出一副威胁的模样。

片刻后,华沂先微微低下头,避开了那兽人的视线,示了弱,他显得十分小心翼翼、甚至带着讨好地笑了一下,欠欠身,低声下气地说道:“我跟我兄弟只是过路的,不想惹事。”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为了表达诚意,就弯下腰,轻轻地把自己的衣服从女孩手里拉了过来,迎着她越来越绝望的目光,叹了口气,用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轻声道:“女人,这是你的命,怨不得别人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哭声。

长安的眉头却倏地一皱,手掌按在了他那藏在包裹里的马刀的柄上。
可他还来得及有动作,华沂就已经低着头走到了那巨兽身侧,一边走,口中还一边说道:“我们是外乡人,不熟悉这里,闯了进来,真不是有心的。”

巨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倨傲地微微侧身,放这看起来窝窝囊囊的男人路过,直到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听见这人高马大的软男人嘴里仍然没完没了地念叨道:“天天打仗,唉……你们这些北方人啊,可真是……”

“可真是”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华沂侧了□,看起来好像是诚惶诚恐地怕撞上对方似的,那一瞬间他藏在身侧的手突然抽了出来,连一点预兆也没有,甚至就连长安都没能看清他动一动肩膀,便这样精确无比地把他的九寸刀送进了那巨兽的喉咙。

“……野蛮啊。”华沂的手握着短刀的柄,触摸到兽人颈子里喷出来的热血,面不改色地说完了自己的话。

他那小刀颜色极暗,夜色下看不见一点端倪,插进骨肉中就像是切瓜一样舒畅,华沂的手轻轻往下一带,巨兽的喉管连大血管便一并被割开,巨兽连一声也没吭出来,便轰然倒下。
华沂不慌不忙地伸手接住这巨兽巨大的身躯,他以人类的手接住这样一个四肢着地的时候也几乎和他差不多高的大家伙,竟然看起来毫不费力,然后他弯下腰,在那巨兽的皮毛上擦了一下手上和刀上的血,轻拿轻放地将尸体撂在了地上。

这一切的动作,不过两个眨眼的时间,华沂这人杀得简直如同鹅毛落沙烁,悄然无声到了惊人的境界。
然后华沂一把将女孩从地上拎了起来,血珠从他的眉心顺着挺直鼻梁上滚了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随意从身上带的食物中抓了一把肉干给她,说道:“跑吧。”

女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肉干,一头钻进了浓密的树林里。


22、第二十二章 敌我不分 。。。
华沂将那兽人的尸体拖进了不远处的树丛中,并不费心隐藏,一脸冷漠的事不关己。
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把头上的斗笠扭了扭,继续往前走去,这回也不赶路了,他慢悠悠地往前晃去,随着他们离那长惨烈的部落战争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远,华沂甚至还有暇哼起荒腔走板的小调来。

长安好奇地看着他,终于发现了这位“恩人”的古怪之处——完全是说一套做一套。
他于是问道:“你为什么一会说没本事救,一会又出手?”

华沂的脸皮抽了抽。

长安却径自点点头:“北释说这叫做口是心非,就好比嘴里说着喜欢这个人,心里其实很讨厌他,嘴上装作不以为然,心里却很喜欢,女人尤其如此……为什么你也这样?”

华沂想说“你自己听听,你问得这叫人话么”,然而他看了长安一眼,却又啼笑皆非地不愿意这样说了,面对长安,他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发不出脾气。
“这道理你都想不明白么?”华沂顾左右而言他地翻了个白眼,故作高深地忽悠道,“你这无知的山里野孩子,知道我唱得这首曲子叫什么么?”

长安诚实地摇摇头。
华沂道:“这是极寒之地的一个小调,是那些鸟人们唱的,你看他们的脑袋都那么小,自己也觉得小得不大成体统,所以每到过节的时候就会在脖子上插一圈的花,把自己扎得像个扁脸向日葵,摇晃起来能笑掉人的大牙。知道他们唱得是什么意思么?”

长安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新鲜的事转移了,他看起来好像忘记了自己刚刚的疑问,顺着华沂的刻意引诱问道:“什么意思?”

“鸟人能唱什么?肯定是下蛋那点事嘛!”华沂其实自己也不明白有翼兽人特有的语言,只是凭空臆测,顺口胡诌来糊弄长安,眼见那少年竟然还颇觉得有道理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他便接着胡说道,“鸟人这种东西,说来也可怜,他们族的人,不管男女老幼,全都是从蛋里爬出来的,人长得就怪胎,化成了兽类,也依然是怪胎,这世上只有他们那一小支的人,一小支的同族,整日得躲避着别人,生活在那极寒极北的地方,与古怪的毒药为伍,也怪可怜的。”

长安居然信了他的鬼话,还听得十分仔细,听到这里抓住了关键问题,问道:“那天他们嘴里吐出来的是有毒的东西?为什么有毒的东西能含在嘴里?那些兽人为什么又和他们在一起?”

只要长安别愣头愣脑地问一些叫人不知怎么回答的问题,华沂是非常愿意和他说话的。他每次看见那双如同记忆深处的眼睛,心情总会变得很好。
华沂见他已经忘了刚才的事,便立刻从善如流地解释道:“鸟人全身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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