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威海军分出海军分支,这其中还有一番内情。自五月间,江烈同何灌一番密谈之后,燕山府路军方高层首脑便开始研究如何向朝廷请开海军之事,正在这个时候,有东京商会赴金船队首领报讼与平州知州衙门,言称船队海上遭劫,损失货物颇多,海贼皆操番语,着夷服,不知何地人氏。而这只是刚刚开始,其后,往返于宋金之间的船队屡屡报讼在渤海海域遭匪。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不但东京商会开始向朝廷施压,就连金国也因宋船队被劫,贩金的货物供应不时中断而开始向大宋施压,要求大宋靖海,加强海上护卫力量。这里却是因为金人压根就没有海权意识,更没有任何海上力量。
多方因素凑到一起,燕山府路都总管衙门奏请在威海军中增设海军部队以靖海的表章上到朝廷,可真是急朝廷之所急,想朝廷之所想,加之太子赵桓掌枢府,这件事办起来自然方便。很快朝廷的旨意便化成了枢府的公文,着威海军增员一万,组建海军部队,兵员征募地为燕山府路、河北东路、京东东路环渤海三路之地。而实际操作之时,在赵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下,海军部队人员除了新招募的一万新兵,还从燕山府路五军之中抽调了五千会水的兵士加入海军,只不过他们的领饷编制还在原来的驻地而已。当然,海贼一事全是江烈安排的,为了给燕地成立海军提供借口,江烈可是很花了一笔银子。
燕山府城宣抚司衙门内,燕山府路军政高官悉数到场为新任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副使赵良嗣接风洗尘。
赵良嗣没什么饮酒的心情,随便招呼大伙吃了两盏便让人把酒席撤了。着人上了茶水后,赵良嗣挥退闲杂人等。
室内一阵沉默,众人都搞不清楚这个新来的抚边副帅,肚中敲的什么鼓。坐中何灌、杨可世、监军董佩和江烈都是见过赵良嗣的,犹以何灌同赵良嗣共事时间最久,也相对最为熟悉,但对于这个复燕谋划第一人居然主动辞别庙堂,来此边地,实在是拿不准他打的什么主意。
赵良嗣呆坐良久,突然开口说道:“宣和二年,良嗣使金,约夹攻契丹之事,适逢金兵包围辽上京,准备攻城。金大行皇帝谓我,‘汝可观吾用兵,以卜去就。’金帝遂亲临城,督将士诸军鼓噪而进。辽上京临寰府,国之都城,经契丹百余年悉心经营,城池高大坚固,加之守卫部队皆是辽国精锐,上京城之防御能力可称不下于大宋汴京。然金兵辰时攻城,方入巳时便克其外城,留守挞不野以城降。”
在场诸人,除了知道此事的江烈和军方高官之外,其他人还是第一次听到金兵强悍竟至如斯,无不相顾骇然。赵良嗣却还嫌自己没把金军的战力说的到位,继续加料道:“宋政和四年,女直初起以反辽,以三千七百人大破十万辽军,得出河店大捷。宋政和五年,金辽护不达冈之战,金以两万之兵,抗辽举国七十万大军,且战而胜之。”
没有去顾及众人的反应,赵良嗣自顾自的话锋一转说道:“吴乞买其人,雄才大略类其兄,然品性却异之,为人尤其节俭。天皇贵胄之身,权倾朝野之人,凡事皆以节俭,非圣人、枭雄二者择其一也。凡此人等,心有大志或言暗藏勃勃野心,自留于史家评说,良嗣不敢多言。若言,也只一句,驱虎吞狼复燕之计始于某,虎但有伤人意,良嗣百死莫赎其罪,当请伺虎口于前。”
“真乃好汉子!”何灌忍不住击节赞道。若不是深刻认识到宋金局势的紧迫,急于开展守备工作,赵良嗣绝不会在未了解众人根底的情况下说出这番话来。何灌暗中猜测,估计是赵良嗣跟随童贯抚兵北地之时,看到宋军的虚实,才幡然醒悟,自己高估了母国的实力,一番拳拳报国之心却是把母国推到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境地。如今明知燕山已成险地,却毅然前来,甚至说出伺虎口于前这般破釜沉舟的话来,让何灌这个已入花甲的军中老汉都忍不住为之感叹。
江烈微微一笑,说道:“赵大人慢来,往游虎口之前,且待何帅先将虎牙拔下若何?”
“噢!哈哈哈,正是。且先容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为报倾城随太守,亲射虎,看孙郎。酒酣胸胆尚开张,鬓微霜,又何妨,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何灌被江烈说的豪气顿生,竟是把东坡学士的一首《江城子》给连篇吟唱了出来。唱罢揽须举杯,一饮而尽,饮完方才醒得杯中只是茶水,淡淡的不似烈酒来的痛快,着实有些不爽。
杨可世、郭药师等军中高官尽皆起身,齐声说道:“我等亦愿做赵宣帅前驱,为大人虎口拔牙。”
赵良嗣双目含泪,对着众人一一施礼感谢,深情的说道:“良嗣无知兵之能,燕地周全只在诸君。赵某只管案牍、联络之事,愿为诸君摇旗助阵,以尽绵薄之力。”
赴任半月之间,赵良嗣几乎把燕山府路各地险关要塞跑了个遍。与当日所言相符,他每到一地,只行劳军慰勉之事,凡涉作训、守备之事,也只是督促检查,并不干涉军队主官的指挥。
这半个月来,赵良嗣却是在心惊和心定中渡过的。说心惊是指赵良嗣发现燕地的守备工作早就紧锣密鼓的进行多时,兵士的训练强度不但远远超过他之前所见过的任何军队,就连他们的训练科目也大多是他听都没听过的,更加不可思议的,这些燕地兵士的精神面貌与其他地方的宋军完全不同。训练场上,士兵们个个都像打了鸡血,恨不得把自己练成铜头铁臂一般,没有一个抱怨训练之苦的,也没有一个军官体罚军士的。有了这般心惊,那就能很好理解赵良嗣为何越来越心定。
赵良嗣对守住燕地的信心越来越足的同时,也慢慢的把视线焦点投向了燕山府城的那个翩翩少年郎,隐约间赵良嗣感到,给燕地兵士带来如此变化的,把燕地军政高官拧成一股绳的,就是这个大宋最年轻的安抚使,江烈。
赵良嗣把视线集中到江烈身上,却不知道江烈早派人把他盯了个严实。有这么一个还未知根底的人,在各个军事要地间乱转,叫江烈如何放心得下。不说江烈要求时迁派出去的人把赵良嗣的一言一行都记录在案,就连赵良嗣发给朝廷的公文,都得派人暗中盯着信使,一路送出燕山府路才能回头。这样做,就是防止赵良嗣万一是金国奸细,只待他露出一丝马脚立即就能发现。
虽然这半个月还没发现赵良嗣有什么异常,但江烈深知小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这种严密监视,最起码在赵良嗣取得江烈信任之前是不能有丝毫放松的。另一边,赵良嗣在辽国时的一些资料,也由燕青的手下收集而来,不断的送到了江烈的案头。而那个监军董佩,则纯粹就是摆设,有江烈周到的安排,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享受,再有离京之时,干爹梁师成早打过招呼,是以整日里躲在府邸中逍遥快活,房门都懒得出一步,更别提去军营转转了。
燕地突然跑来个不知底细的赵良嗣,还不至于让江烈头疼,现如今困扰江烈的却是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他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开始全面在燕山府路修筑水泥道路,第二件是关于大哥岳飞的。岳家的生活条件虽已大幅改善,但岳飞的父亲岳和还是没能挺过宣和五年的夏日,在六月逝世于汤阴老家,岳飞返家丁父忧守制,燕山军事学院院正由王贵暂代,张显调任燕山府提辖兵甲。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岳飞再要按制丁忧三年,那可真是要了亲命了。
第六十九章 全面开花
如今洪福木器行已经变成了洪福实业下属的分行,同样,奇峰铁器行也成了新成立的奇峰钢铁的下属子公司。两大实业集团的董事长,这会儿根本对手中产业的迅猛发展提不起丝毫兴趣,全都一心扑在科研创作之中了。两个老汉仿佛已经入了魔障,现在就算是江烈亲自出马去撵两个老汉回相州养老都撵不动。
有江烈这个专家在旁指导,宛平钢厂生产的各种钢材的工艺、技术大面上基本已经定了下来,细化和改进的工作,吴铁锤全都甩给了自己的几个徒弟,他现在的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尽快的把江烈绘制的这个车床给鼓捣出来。
有了特种钢材,通过手工加工,制造马车所需的轴承、减震钢片、制动装置以及前轴回旋也就是转向控制装置,也都做了出来,虽然还没有实现机械化,但配合流水线法,产量还是勉强能供应洪福车辆制造厂那边所需,毕竟现在洪福车厂还只是初创,生产能力还很低。
马车制造不难,难的就是所需的配套技术,既然这些技术解决了,那造四轮马车对于洪福来说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搞定了四轮马车的制造工艺后,张老爷子就甩手不管了,急三火四的卷着铺盖,带着一众徒弟杀奔武清县宁河乡。燕山府路新建海军船厂就设立在宁河乡蓟运河入海口附近。张方已经被聘为燕山海军船厂的首席顾问,虽然这回不是给自家做事,但当江烈把意思讲了,又把新式海船的臆想图展示给老爷子看后,老爷子当场就撂下一句话,“小烈,你若不把这事交给你张伯我来办,咱们爷俩的关系也就算到头了。”
蓟运河入海口其实并不能算是设置船厂的最理想场所,蓟运河入海处水深、地形复杂,弯多岔多,河、海两水潮汐相交受阻形成急流漩涡,对造船和新船下船坞始航不利。但其水深和地形复杂这两项,却是江烈看重的。因为燕山府路沿渤海之地,全是黄河泥沙堆积区,找个靠岸水深的地方还真不容易,为了能让船厂的寿命更久一些,还是要选个水深,泥沙不易堆积的地方。而周边地形复杂,则是为了船厂安全考虑,便于隐蔽和防守。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船厂必须得设在燕山府路之内,燕地海军初创之时,船厂必须牢牢的控制在燕山府治下。
同一时间,隐藏在大房山中,刘李河上游河水湍急之处的兵甲工厂也已开足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