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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庆见林国显这样说,就知道挽留张琏是无望了,心里一股气涌上来,就想说自己的那份不要了,忽然脚跟一紧,却是被吴平踢了一脚,心有所悟,便忍住了不开口。
许朝光道:“林伯伯既然已经开口,小侄哪敢不从?”
萧晚道:“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张兄弟一句话,林寨主肯放我们回去已是过望,钱不钱的,不敢想!”
张琏也道:“只要林寨主肯放我等下船,我们便已经感激不尽了!”
林国显道:“既然这样,那就这么定了吧!”说着便让人计算货物,分割清楚,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停泊,用小船送张琏萧晚上岸,将捆绑成担的货物也一并送了过去。
东门庆看看他们下了大船,走近林国显道:“林伯伯,虽然我在乌石围时就已想过双方最后可能会不欢而散,但现在真的闹成这样,我心里还是不痛快!这件事情,本来可以不必闹得这么僵的。”
林国显道:“我也不痛快,不过大家心里既然有了罅隙,再勉强留下张琏只怕也处不长久,不如分了钱财大家好合好散。”
东门庆反驳不了林国显的话,又跳下一艘小船,追上张琏,道:“张兄弟,今日之事实在抱歉!但我在乌石围许下诺言时并非纯心欺诈!不管你信不信都好,这句话我还是要说!”
张琏这时已在岸上,看了他一眼,毫无表情地摇了摇头,道:“罢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处?”走开了几步,忽又回头道:“其实东西你们都已经到手了,你没必要来跟我说这话!”
东门庆道:“是没必要,不过我还是得说!”
张琏张了张口,又闭上,如是再三,终于道:“有几句话我本来也不必说的,不过既然你开了口,我也就不怕啰唆!我将石下仓的东西藏起来,也不是完全想独吞!我是想看看小尾老是否是一个值得我倾尽所有的人!”
东门庆道:“张兄是想确定林伯伯是心目中的明主之后在献出石下仓?”
张琏嘿了一声,道:“或许。不过他如果不是,那这笔钱就是我离开他之后的盘缠,或者是我造他反时用来收买人心的本钱!”
东门庆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一时愣了。
张琏又道:“不管怎么样都好,这次我固然失算,你也没有大赢。哼!你要是个做得了主的人,那整件事情也许就大大不同了!”
他说完这话便告辞而去,留下东门庆在小船上发呆,心道:“他说得对!我虽然既是朝光的姐夫,林伯伯对我也还算信任,但他们毕竟是他们,我毕竟是我!只靠一点计谋、一些关系来穿针引线,终究做不成大事!”对着已经暗下来的夜空长长舒了一口气,挥手让水蛇蔡调转小舟返回大船。
按下东门庆回去见林国显许朝光不表,却说群盗离开以后,流民们由于缺乏引导,没多久便被官兵衙役镇压驱散。看着满县疮痍,林知县不由得失声痛哭!回到县衙后思前想后,竟取了一条绳子往公堂上横梁一挂就要上吊,幸亏被人及时发现救活,他夫人在旁边哭得泪如雨下,泣道:“虽然你堂弟这次惨死,但你也不用这样!”
“你懂什么!”林知县看看周围没其他人,哭道:“我这番若自己不了结了自己,若等朝廷来处理,那时连杀头都算轻的了!还不如就此死了,你们上一表说我是在刁民盗匪冲进来时守节自尽,那或许还能保得个忠烈之名呢!”
他夫人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治下虽然出了点小问题,但也罪不致死吧?”
“这叫小问题?”林知县道:“亲民之官治理辖地,别的事情都还可以转圜,但若是闹出了民变,那就是无法推卸的大过啊!潮州府乡贤又多,与京城士绅声气相通,这事多半瞒不过去,若是传到天子耳中,我,我……”说着又要寻短见,吓得他夫人赶紧抢夺绳索。
夫妻俩正哭成一团,不防吏房典吏许某在混乱中进来问讯,知县夫人素知这许某足智多谋,又是她丈夫心腹,便遣退了下人,单单留下许某,将林知县的顾虑担忧告知,请他帮忙出个主意。
许某眼珠一转,道:“这事还是有得转圜的。”
林知县却道:“怎么转?怎么转?半座饶平县都烧了!就算我们能买通知府、御史,也没法让本地所有的士绅都不开口!”
许某道:“让他们都不开口,自然难办,不过大人要是赶在他们之前将事情向朝廷奏明,于奏章之中婉转一二,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林知县忙问:“民变大过,如何婉转?”
许某道:“父母官若是贪墨昏庸激起民变,那便杀头都有份了。但要是外敌骤至,猝不及防呢?”
“外敌?”林知县奇道:“哪来的外敌?”
许某道:“本地奸民勾引倭奴登岸抢掠,这不是外敌是什么?”
林知县恍然大悟,忙拟了奏表,驰奏朝廷,道本年某月某日,有奸民勾引倭奴入寇饶平,大肆烧杀,幸得士绅辅翼、将士用命,才将倭奴驱赶下海,眼下饶平已经恢复安稳云云。
嘉靖皇帝得到奏表后勃然大怒,东南海禁,由是复严。
第九十六章 根本
南澳众得了大批财物后,林国显让沈门带足钱往牛家浦取船,许朝光让曹固安先回南澳向许栋报捷,船队主力则前往大小甘岛,许朝光停驻在大甘岛,林国显停驻在小甘岛,分别整顿。
林国显做事是多管齐下,这段时间的主要注意力虽然集中在饶平,但也有派遣属下前往澎湖探访,知道澎湖眼下有七个盗窟,星散渔民无数,一听说林国显要来,便有三个寨子立马表示愿意投诚,另外四个寨子却还在观望。饶平之事成功以后,林国显又派人到澎湖传话,并将饶平的消息告知——他现在还需要休养生息,所以希望澎湖能不战而定!他的算盘没有落空,没多久澎湖那边就有了回音,那四个还在观望的寨子中又有两个表示愿意归顺,原本已表示投诚的三个寨子中,甚至有两个寨子的寨主亲自驾船越过大员海峡来参见林国显,这两个寨主来了之后,林国显便尽知澎湖七寨的虚实了。
东门庆召集众心腹属下,道:“如今林伯伯已经度过了难关,要到澎湖那边去看来也不用费什么功夫。我们接下来当何去何从,你们可有想法?”
周大富道:“当然是找个由头,转投上寨!下寨那边许栋太苛刻,我们在他那里除非是造反,否则出不了头。”
陈百夫也道:“不错!澎湖的基业虽然是草创,但我们在下寨是有嫌疑的人,在上寨却是大功臣,做什么事情,都会比较方便。”
沈伟也道:“周兄陈兄说得好,而且林寨主对我们也比较好,对王公子更是没话说!我们在下寨这也得防,那也得防,干什么事情都偷偷摸摸的。但要是在上寨,就是寨主继承人的位子也可以争一争!”
东门庆一笑,又问卡瓦拉,卡瓦拉说没什么意见,他想了一想,又问杨致忠道:“杨叔叔,你的意思呢?”经过了这么多事,他和杨致忠之间已经建立了一定程度的相互信任。
杨致忠看看周大富、陈百夫,又看看沈伟、卡瓦拉,摇了摇头道:“老头子没什么想法,不过我老了,容易得思乡病,当初王公子答应过我说如果方便,会帮老头子回乡。现在不知方不方便?”
言下之意竟是要离开,周大富等一阵诧异之后,看看他鬓边的白发,便觉得他志气早已消磨,不感奇怪了,又觉得这样一个老货离开了也没什么可惜的,东门庆却笑了起来道:“杨叔叔这会说要走,怕不是因为思乡病,而是担心我跟去澎湖会有隐忧,对吧?”
杨致忠嘿了一声,不开口,众人忙问有什么隐忧,东门庆道:“林伯伯虽然准备去澎湖,但他毕竟是在南澳有极深根基的人,将来澎湖和南澳的关系定然是纠结不清。我当初和许朝光说,一有机会我就会走,如果我现在决定留在上寨,他或许会有什么想法,这是一个隐忧。南澳众的人员,十有八九都是潮人,我是闽人,若是留在上寨,确如沈伟所说,便是寨主继承人的位子也可以争一争——可是我以一个闽人入驻潮人之寨,下面的人会不会服气呢?只怕难说,这是第二个隐忧。我许朝光、林伯伯的关系,若是保持一定的距离大家都好,但要是靠得太近,只怕日子久了会闹出不愉快来。”
陈百夫问道:“那王公子的意思是?”
东门庆道:“做强盗打劫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如果有机会我想北上做点买卖,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跟我走?”
陈百夫周大富等一听忙道:“当然愿意!”卡瓦拉也道:“我们本来就是这打算,可惜就是没船没货。”
杨致忠却忽然道:“船和货,估计问题不大。”
东门庆笑道:“船和货问题不大,但我不大会做生意,这个问题可就大了!”
杨致忠微微一笑,道:“这个不难的,如果王公子不嫌弃,老朽可以跟在旁边帮忙打个下手,以王公子这等聪明才智,一学就会。”
东门庆喜道:“我就等着杨叔叔这句话呢!”
杨致忠又问道:“不过你这次北上,是要代表上寨出去做买卖,还是单干?”
东门庆道:“当然是单干!”
杨致忠道:“如果我们代表上寨北上做买卖,那么我们得到的船和货都会比较多,若是单干,那我们的本钱只怕会有些拮据。做生意起头最难!若是本钱不够滚不起来就麻烦了。”
东门庆道:“这次饶平之行,石下仓我分到了一成,县库我分到了两成,就算折些扣些,再买条旧船,准备些粮食,剩下的应该够我们到日本走一趟。虽然一开始本钱少些,但我们自己单干不用受人制肘,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