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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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 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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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官是一回事,做官还得靠着同僚配合支持。张问便委婉地说道:“国丧期间,可不能宴饮啊,要是被人知道了,咱们几个少补了被参奏一本。”

楚桑也点点头,很是赞同张问的话。

苏诚却笑道:“吃斋饭,总没关系吧?”

张问拒绝不过,想想一起吃顿饭也没关系,大不了一会自己请客付账便是,沈家有的是钱,沈碧瑶肚子里怀着张问的孩子,张问还缺银子么。再说在浙江干了一年的官,油水实在是顺带捞了一些。

于是一行人乘车向南走出正阳门,走到外城清静一些的街面上,苏诚挑开车帘,打量着周围的饭馆食铺,准备选一处清淡一些又上点档次的饭馆。正在这时,苏诚急忙喊道:“停车、停车。”

他指着那招牌读道:“清淡斋菜,正合口味。就这家如何?”众人都认为可以,看起来又清静又低调。

于是几个官员走进饭馆,到楼上选了一间雅室,苏诚又令左右在周围看守,这才走了进去。张问见状吃饭还有手下守在外面,心道难道要说什么密事?

数人谦让一番,最后让张问坐了上首,各人坐定,因为这里张问的官最大。过了片刻,一个跑堂的便进来问道:“客官们吃点什么?”

苏诚道:“你们店里有甚特色菜肴?”

小二笑道:“哟,说起特色菜肴,就得数佛跳墙了。这佛跳墙是闽菜,又叫满坛香。据说唐朝的时候,有高僧玄荃,在往福建少林寺途中传经路过福州,夜宿旅店,正好隔墙贵官家以满坛香宴奉宾客,高僧嗅之垂涎三尺,顿弃佛门多年修行,跳墙而入一享满坛香。”

一官员道:“你这出讲得好,说得咱们口水都流了。”说罢众人呵呵陪笑了一阵。

“这么说来,今日咱们还真得尝尝这佛也要跳墙的菜了。”

这道菜价格肯定不低,小二听几个人这么爽快,心下也高兴起来,满脸堆笑道:“客官们再要点什么?”

苏诚道:“其他的,随意上一些吧。这佛跳墙我也听说过,里面有鸡、鱼翅、竹笋什么的,所以其他的菜要注意克相,像什么虾呀羊肝什么的,就别上了,这个明白吧?”

“好勒,客官真是食中内行哦。几位需要什么酒,有女儿红、高粱酒……”

张问忙道:“酒就算了,这国丧期间,咱们这样吃也算不上宴饮是吧。”众人都觉得有理,便说今日不喝酒。

待那菜肴上来之后,张问看着那装着佛跳墙的酒坛子,里面啵啵还在沸腾,刚刚煮好。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后娘吴氏说的家乡易子而食的事来了,他寻思着,煮人也是放在这样的缸子里煮的么?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闲聊,说着说着,终于说到正事上来了。只听得一个官员纷纷地说道:“促使李选侍移宫那会,元辅就掺和着表了一下态,不冷不热的,大伙说元辅是不是和李选侍郑贵妃一党人有什么关系?”

另一个听罢马上煽乎道:“先帝驾崩那会,元辅也在旁边,说不定那红丸就是郑贵妃和李选侍指示李可灼……”

张问听罢脸色一变,忙说道:“李可灼也死了,这事死无对证,说不清楚的事,大伙还是慎言的好。”

苏诚看向张问道:“怕什么,郑贵妃意图不轨,路人皆知,就是当着她的面,咱们也敢说。只要是不公不正的事,咱们就得站出来说话。想想前不久发生的事,要不是朝中有正义大臣主持正统,不定她李选侍就想垂帘听政,将天下搞得乌烟瘴气。”

“李选侍要是没有郑贵妃在后面撑腰,她有多少能耐,她们要是没有朝中大臣暗地里支持,怎会有如此胆量?此事绝不是那么简单。”

苏诚听罢义正词严地说道:“方从哲这样的奸党依然霸占庙堂,只要这帮子人一日在朝,日月便一日不清,国家便一日不得安宁。我等明日御门大朝便联名弹劾方从哲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表示愿意干先锋,打头阵,虽然有炮灰的可能,但是打头阵那是出尽风头,能为东林立下汗马功劳,东林绝不会忘记他们的。

张问一听额头上顿时出现几根黑线,他实在没有想到东林内部干事情是如此激动,说干就干。可老子并没有表示要加入东林啊,你们干你们的,拉上老子干甚?

张问见气氛不对,就想开溜,他想来想去,便红着脸道:“我失陪更衣。”

人有三急,谁也不能不让撒尿不是。张问站起身便走出房门,假装问人茅厕在哪里,就想尿遁。

段三 分庭

张问借机尿遁,出了饭馆,寻到一辆两轮马车,便雇了马车溜之大吉。回到家才轻松了一头,苏诚等几个人实在是太激进,如果和他们一起用那种强烈的手段弹劾方从哲,以后不被当成东林的死党才怪。

他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菜肴的香味,一个提着食盒的白衣少女见到张问,急忙避于旁边,弯着小腿道:“奴婢拜见东家。”

张问看着面生,不禁问道:“你是刚来的?”

张家这栋祖宅是二进的小院子,本来就不大,张盈听到声音,就走到洞门口说道:“家里缺人,我想着请生人不方便,就从沈家钱庄里带了两个人回来。相公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听曹安说你升了中顺大夫四品官衔,就叫人准备了一些菜肴,都热两回了。”

张问将手里的官袍等物交到张盈手里,想着她专程准备了菜,不能说自己吃过了,让她失望,便说道:“我刚到都察院挂名,几个同僚要商量朝事,就耽搁了一会。既然准备了这么多菜肴,叫黄先生一起来吃吧。”

他寻思着这么避着东林,终究不是办法,明天去衙门的时候还得用肚子突然痛不及告辞之类的谎言敷衍。现在家里准备了丰盛的晚餐,正好顺便和黄仁直边吃饭边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不料这时张盈说道:“黄先生病了,他身边没有细心的人,我就接他到了前院调养,方便照顾。”

黄仁直和张盈的交情不浅,以前同是沈碧瑶手下的人,常常一文一武相互合作,所以张盈对黄仁直很是关照。同时张问认为黄仁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幕僚,平时也是以礼相待。听说黄仁直没有儿女,遇到张问夫妇,老年倒也不算凄凉。

张问听罢说道:“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张盈道:“那日下了场暴雨,黄先生回去的时候不慎淋了雨,不想就染了风寒。”

张问又问了请郎中没有,表示一下关心,张盈自然是请了的。二人便一起去黄仁直的房里看望,刚进门,张问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药味。

黄仁直听见门响,睁开眼睛看见是张问,便要坐起来,张问忙道:“黄先生且躺着,好生休息。”

旁边一个正在煨药的婢女急忙站起身扶了黄仁直一把,又给张问作了个万福。黄仁直靠在枕头上,喘着气说道:“老夫正要等大人回来有事相谈。”

张问见他脸上红烫,可能还在发烧,便说道:“有什么事等黄先生好了再说,先好生养病要紧。”

黄仁直摇摇头,“老夫的身体自己还不知道么,老骨头还硬朗,人食五谷,得百病,是天道伦常,大人不必挂心……今天曹安去朝外接大人,大人因为有事没有一同回来,听说大人是和苏诚楚桑等人一起出去的?”

张问看了一眼在旁边拿着扇子扇火炉煨药的婢女,转头看向张盈。张盈发现他的目光,便对那婢女说道:“你先下去,我来看着药。”

等那婢女出去之后,张问这才说道:“嗯,都是左光斗的学生。今天左光斗有意让我拜到门下,我委婉拒绝了。苏诚等人明天早朝要上书弹劾元辅,一是与红丸有关、二是督促李选侍移宫不力,最胆大的是想公然指元辅和郑贵妃有关系。”

攻击政敌和前朝争权的郑贵妃有关系,并不是新鲜招数,妖书案、梃击案等大案都是这么干的,方法老套却很是有效。苏诚等人说着说着就要弹劾首辅大臣,其实并非心血来潮,从一点就可以看出:他们没有说要攻击方从哲扬言调兵逼宫的事。东林党嚷嚷的时候,也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黄仁直闭上眼睛养了片刻的精神,喘了一口气道:“大人自然是不会答应和他们一起做那件事的……”

张问点点头,又听黄仁直继续道:“老夫听说大人升了四品御史,该穿红袍了啊,已是朝廷大员……老夫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大人要在朝廷立足,该何去何从。东林党不能掺和,浙党眼看就要倒台……大人何不另立一个党派?”

张问听罢愕然道:“另立党派,是要和东林分庭抗礼?”张问沉吟不已,想着黄仁直说的这个点子,要自立门户谈何容易,不仅要收拢人员,还要对抗东林,有了政敌,稍有不慎就会受到攻讦。但要是成功的话,张问就真是有深厚根基的大员了,不是随便就能整倒的。

黄仁直道:“夫人的妹妹做了皇后,大人又深得皇上器重,尽可顺势而起。东林咄咄逼人,方从哲一倒,浙党内部许多官员便会朝不保夕,这时大人便可借机拉拢保全,真是天赐良机。”

张问越往细里想,越觉得机会很大,渐渐地,他表情从愕然吃惊变得兴奋起来,他看了一眼张盈手中拿着的包裹,里面是他的红袍官服,还没来得及放起来,他恨不得现在就穿来过一把瘾。这不仅是官瘾,而且是权柄和势气。每当张问看见别人浑身散发王八之气,震慑众人的时候,他就艳羡不已,如今积累王八实力的机会就在眼前,不能不让他兴奋不已。

他压抑住兴奋,仔细一想,又想到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便对黄仁直说道:“我要是这样起势,就是依靠皇上皇后,如此说来,这个派系就应该称为皇派。要依靠皇上,以后得拉拢宫里的内侍,东林因此定会污蔑咱们是阉党……”

皇帝不是经常能见到的,又看朱由校那身子骨,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天天上朝的生活,在一些迂腐大臣的责骂下,估计也得和前朝的几个皇帝一样,常常不上朝。所以要依靠皇上,得有太监帮助,才能和皇上保持联系,拉拢太监势所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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