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小强认识秀秀这么久,知道秀秀是个非常“安贫”的人。要说秋湫有时候还很喜欢虚荣的话,秀秀则无半点表现。去长江舰队宿舍把秀秀东西搬来司令部的时候,看到她除了军服外,就是几身朴素的衣服,连一件首饰、一件化妆品也没有。要说首饰,也就是在枕头旁边、褥子下,有一枚很旧的银质胸针,上面有一个琉球王室的“巴纹”。
现在想来,那个银胸针,也许是当年琉球王送给秀秀母亲的信物也说不定。秀秀长得和世子尚荣那么像,手里又有这枚胸针,两样“证据”在手,她又是不缺心计的人,如果真打算为自己和母亲讨“说法”的话,真能把尚家搞得很头疼。就算不能回到尚家做公主,至少也能“敲”来大笔的补偿,绝对不会过得像现在这么清贫。
向小强一边乱哄哄的想着,一边找遍了大餐厅周围的小门,一直都成为宾客视线的焦点。最后只剩下女卫生间了。向小强站在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了秀秀的痛哭声,和秋湫的劝慰声。向小强听着秀秀的痛哭,心如刀绞。
但已经有几个好奇的女宾客想凑过来听,看到向小强站在门口,都很尴尬,退到一边瞥着他小声议论。
向小强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能总站在女厕所门口。既然找到秀秀了,也就放心了,让秋湫慢慢劝她吧。他叹了口气,回到餐厅。
……
大厅里已是人头攒动了,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这时候柔和的巴赫协奏曲忽然一停,大家都朝电唱机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军官神态庄严,拿着一张新唱片放到电唱机上。
大家都明白怎么回事了,大厅中静下来,人人都整整仪容,端着香槟,注视着大厅入口。
一阵庄严的音乐响过,双扇大门打开,门口军官提气唱道:
“女皇陛下驾到——!辽阳公主殿下驾到——!”
宾客们自动闪出一条道。众目睽睽之下,朱佑榕亲昵地挽着十四格格,踩着地毯款款步入。等待已久的皇家摄影师蹲到她们前方,“嘭嘭”两下白烟冒起,女皇陛下和辽阳公主亲密无间的样子拍入照片。
朱佑榕雍容大方,轻轻微笑颔首,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既符合她的身份,又不像出席大型活动那样庄严。一边的十四格格被她挽着胳膊,低头微笑,表情有点不自然,显得有些紧张,明显不太适应这种场合。
两人各穿一袭华贵的晚礼服,款式几乎一样,只是颜色一白一黑,站在一起很是夺目。
这是朱佑榕有意安排的效果。这次“人质事件”,朱佑榕突然觉得自己挺冷落辽阳公主的,所以这次和她手挽手一起出现,而且连晚礼服也营造一种“姐妹装”的效果,就是表明自己力挺辽阳公主:虽然眼下正和清虏殊死作战,但辽阳公主就是我大明公主,是朕的客人,谁也不能因为对清虏有气,就给辽阳公主气受。
而且朱佑榕今晚邀请十四格格来,也是给琉球世子尚荣创造机会来了。当然,舅舅非要把表哥郑玉瑭也带来,那没办法,不能拦着,那就只能让他俩竞争了。
刚才还飞扬跋扈的陈妃此时满脸堆笑,迎到朱佑榕面前,提着裙子屈膝下拜,口称“臣妾”。
朱佑榕把手中一柄象牙纸扇往上一抬,笑呵呵地道:
“陈娘娘快快请起。”
陈妃看了一眼十四格格,又是屈膝下拜道:
“臣妾见过公主殿下。”
十四格格慌忙弯腰搀道:
“娘娘快请起,这如何敢当,折煞辽阳了……”
陈妃就势直起身来,又很殷勤地拉过自己儿子,向朱佑榕和十四格格介绍道:
“这便是小犬尚荣,今年二十五岁,家里的世子……哦,陛下见过的。公主殿下倒是第一次见吧,呵呵呵……”
朱佑榕笑道:
“不是呀,娘娘记错了,上次公主册封典礼,他们不是见过面么?”
陈妃也咯咯笑道:
“就是啊,你看我这脑子,还是陛下说的对,呵呵呵……”
尚荣弯下身子,各捧起朱佑榕和十四格格的手背,隔着手套吻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脸来,痴痴地望着十四格格。
朱佑榕笑呵呵地,展开扇子,遮着脸悄声道:
“陈娘娘啊,来来,跟我说说,上次不是说你们府上那幅画儿吗?找人看了吗,到底是不是作旧的啊……”
陈妃立刻心领神会,也“唰”地展开折扇,神秘兮兮地道:
“哎哟陛下,我得跟您说说,那个提款儿啊……那个印章啊……”
两人说着,摇着扇子,手挽手往别处走去,把十四格格和尚荣留在原地。
尚荣望着远去的朱佑榕和母妃,人群的中心也被带开了,便望着十四格格,张口结舌地道:
“公主殿下,尚荣……当日……有幸目睹过公主殿下的风采,嗯,一直未能忘怀,今日……”
十四格格看着远去的陛下和陈妃,又看着眼前的尚荣,立刻明白了。今天把我请来,原来是为了这个!
她看着又黑又瘦、大烟鬼一样的尚荣,一股凉意传遍全身。她敷衍地跟尚荣微笑着,心中嘭嘭直跳,想婉拒走开,又不敢。这明显是朱佑榕的意思。
十四格格心中一股酸楚,又有一种悲愤。自己虽然贵为公主,但时到今日,更像是一件值钱的古玩,没有自己的意志,控制不了自己的命运,随时可以被君主赏赐给喜欢的臣下。
从前那个呼风唤雨的十四格格,早已死了。
“公主殿下?”尚荣自说自话了半天,这时望着她红红的眼眶,有些诧异地问,“您……是不是不舒服?”
“哦,没事,”十四格格赶忙装作揉眼睛,飞快抹掉泪滴,笑道,“世子说什么?”
这时一个高大的男士靠过来,一下把尚荣挡到一边,很绅士地捧起十四格格的手背轻吻一下,微笑道:
“在下郑玉瑭子爵,很荣幸能见到公主殿下。家父昌平侯,和陛下在一起的时候经常提起您呢。哦,等等,呵呵,我想起来了,殿下,我们见过面的,就在您的册封典礼上,我也被邀参加了……呵呵,会忘记和您的第一次见面,真是不可原谅……”
郑玉瑭很不爽地看着尚荣“骚扰”心上人半天了,早就想过来,但被表妹朱佑榕拽着和陈妃娘娘介绍,偏偏朱佑榕不向着自己这个表哥,还故意拖延时间。他好容易脱开身,火速跑过来“解救”十四格格了。
郑玉瑭一边谈笑风生,一边拿起两杯香槟,塞在十四格格手里一杯,就势揽着她的背,带她离开原地,把尚荣窘窘地晾在那里。
十四格格从没参加过这样的场合,此时很是紧张,笨拙地接过香槟,被动地被郑玉瑭揽着走。
她从未被男人这样近距离的接触过,此时被郑玉瑭放肆地揽着后背,好像他的手指还不十分规矩,还在尝试着向下探索。
十四格格只觉得自己后背上的不是手,而是一条冰凉滑腻的鳝鱼,随着轻轻地游走,皮肤上的鸡皮疙瘩蔓延开来。
郑玉瑭看着十四格格低着头,满脸通红,心中暗喜,还以为公主殿下“芳心暗许、默默含羞”,手上越发的放肆起来。
她心中充满羞愤,但偏偏连严词拒绝的勇气也没有。对于情场老手郑玉瑭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但此刻,十四格格已经觉得自己被脱光了衣服,放在满场宾客面前展览,任人欣赏。
第44章 升官
一间休息室里,秀秀蜷缩在沙发上,泪痕未干,也不哭了,呆呆地望着对面墙上的画,向小强和秋湫一左一右坐在她身旁。
秋湫拿着手绢,爱惜地给她擦着脸上的泪。
向小强反而显得有些不自在。早上还可以动手动脚、肆意轻薄的未婚妻,晚上就变成了公主,这个变化太大了。
这个时候本该把秀秀拥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的,向小强却有了一种心理障碍,束手束脚,畏首畏尾,生怕秀秀觉得自己搂抱的不是秀秀,而是这个公主身份。
其实向小强这是标准的以己度人。秀秀此刻缩作一团,双臂抱着身子,心中极其孤苦,非常希望向小强能像早上车上那样抱着自己。偏偏这个平日很爱占自己便宜的男人,此刻像个柳下惠一样,规矩的不能再规矩。她又不像秋湫那样大胆,主动投怀送抱,她是绝对做不出的。
“哎呀,看你们两个!”秋湫受不了了,把秀秀往向小强那里推了一下,心中一酸,嗔道,“小强,秀秀那么可怜,你就在那里傻坐着。”
秀秀就势倒在向小强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抽了两下鼻子,温柔的像只小猫。
向小强抱着这个货真价实的琉球公主,心嘭嘭直跳,手也不敢到处乱摸,只是笨口拙舌地安慰起来。
……天,这算不算捡到宝了?
刚才秀秀已经斩钉截铁,拒绝承认琉球王是自己的父亲,只承认自己是妈妈的女儿。向小强问她是如何认得陈妃的,秀秀只是说自己在宁波海军大学校的时候,母亲病重,家里没钱,实在没办法,接到弟弟的电报,说母亲让她去南京尚王府要点生活费。秀秀当时很诧异,不知道母亲染病,为什么能从尚王府要来生活费。转念一想,自己也姓尚,也许是尚王府沾点亲戚也说不定。
到了南京,怯生生地找到尚王府,报上母亲的名字。谁知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一位娘娘让人把她带进去,先是像审贼一样审了一番,然后好一通羞辱痛骂,骂她母亲当年跟尚王怎样怎样,说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秀秀当时听了如五雷轰顶,根本就不相信。那个娘娘骂完后,让人把秀秀赶出去,不顾秀秀跪地哀求,一分钱也不给。
秀秀救母心切,接连几天上门哀求,最后世子尚荣出门经过门口,看这个女孩长得和自己真有点像,没准真是自己妹妹,一时心血来潮,从口袋里掏出几明洋扔给她。但就是这像打发叫花子似的举动,终于激怒了秀秀。她扔下那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尚王府。当时她一边哭一边发誓,这一生都不会再踏进这个地方。
最后还是回到学校,向秋湫开口。秋湫二话没说,向家里要了一笔钱给秀秀,救了她母亲的命。
向小强和秋湫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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