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立的烟囱和高炉,交织如蛛网般的铁路广泛地伸往工厂区内,四通八达。一列列火车喷着蒸汽,拉着一车车煤炭,还有一节节平板车,上面捆着各种大型铸件……
各种起重机、塔吊,在电机的吼叫中转动着,搬运着不知名的大型金属零件……
钻床、锯床、刨床、镗床、铣床,加工着精密零件,切削刀头飞快转动着,喷出耀眼的火花和钢屑……
向小强亲眼看到了在镗床上,传说中的88炮的炮管是怎么镗出来的。
在接下来的三天内,代表团广泛的考察了鲁尔区的各种工厂,按着在国内列出的“菜单”,大致考察了十几种先进车床,还有几十种生产线。这些都是德国军火工业、还有其他重工业的精华,都是大明比较弱项、而德国比较强项的。如果能成功合作的话,大明肯定还要从国内派遣大批的技术人员,来更加详尽地挑选、甄别。
这几天下来,不仅向小强被上了一课,就连军工专家王鹤翔也深有感慨。
“德国有两样东西,是独步世界的,”王鹤翔感叹着说,“一是音乐,二是工业。”
向小强同样深深折服,他补充道:
“第一就应该是工业。音乐嘛,至少还有奥地利能超过它。它的工业,则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4月11号晚上,向小强一行人乘火车离开鲁尔区,第二天4月12号返回了柏林。接下来,就要跟希特勒谈判人才合作了。向小强心目中最理想的结果,就是能把以古德里安为首的一批职业军官团弄回去。
向小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处理完大体谈判事宜,接下来让大明国内派遣专家和外交部代表来,敲定细节、最后签条约就可以了。自己必须尽快返回大明,阻止朱佑榕远嫁暹逻。喜不喜欢朱佑榕还在其次,万一朱佑榕真离开了大明,那么自己立刻就暴露在毫无保护之中了。人民卫队肯定是保不住了。最后能被赶去做个闲散伯爵,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
秋湫发现,这几天向小强随着马不停蹄地奔波,好像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向小强,陛下那件事,似乎一点没给他带来影响。
但是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这样。小强爱上一个人之后,绝不会那么轻易地忘掉。小强不是那么麻木无情的人。秋湫明显感觉到,向小强这是在借着拼命忙碌,努力地把陛下忘掉。
4月13日早上,向小强正在房间里一边吃早餐,一边看谈判纲要。秋湫偷偷瞥了他一眼,温柔地坐在旁边,然后轻轻说道:
“小强啊……”
“唔。”
“今天……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还记得吧。”
“唔。”
也不知向小强是真的还是装的,秋湫幽怨地望了一眼哼哼哈哈的向小强,再次温柔地说道:
“小强啊,今天4月13号,是你的……”
“唔。”
秋湫眼看就要火了,她正要发作,电台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有电报过来了。
秋湫连忙坐过去,戴上耳机,拿着笔开始记录电文。然后拿出密码本开始翻译。
翻译好后,电文纸上只有一句话:
挺之,生日快乐。
——友…榕
秋湫只觉得心中酸酸的,已经猜到了五六分,但还有点不明白。她把电报纸轻轻放到向小强眼下。
“唔……唔?!”
向小强瞪大眼睛,一下拿起了电报纸。秋湫冷眼旁观他的反应,哽咽地问:
“小强……挺之是谁?友榕是谁?”
“唔……呃……”向小强心虚地望着秋湫,心一横,说道,“挺……挺之是我,友榕是陛下的自称,其实是……是好朋友……朱佑榕的意思……”
秋湫瞠目结舌,她简直不敢相信,小强和陛下的关系居然到了这么紧密的程度了……她咬着嘴唇,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抽泣着问道:
“陛下……为什么叫你挺之?”
向小强望着她,喃喃地说:
“是……是陛下送给我的表字……”
秋湫抹着眼泪,一下一下抽泣着:
“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怎么都不知道?”
向小强快要崩溃了:
“就是……就是……唉呀,他妈的,就是我们结婚的前几天!”
秋湫再也忍不住了,“哇”地一声跑回卧室,扑在床上大哭起来。
……
南京,紫禁城御书房内,朱佑榕木然地坐在沙发上,听着两派人激烈地论战。
一派是外臣:沈荣轩,还有几个内阁大臣;另一派是外戚:李夫人、郑恭寅和郑玉璁。
这段时间郑家父女两个本来关系很僵,但现在因为共同的利益,站在同一边了。相反,沈荣轩和郑恭寅这两个老朋友,却因为各自的根本利益,今天站到了对立的两边。
沈荣轩正在谈着朱佑榕下嫁暹逻王子的必要性,以及驳斥郑恭寅的观点。郑恭寅一上来就上纲上线,把女皇下嫁藩属国王子上升到丧失国格、严重打击国民自尊心的高度。
而沈荣轩从一开始就主张,这是正常的皇家婚姻,不存在谁高谁低的概念。陛下就算不嫁给藩属国王子,从国内挑选夫婿的话,那这个夫婿的地位只会更低,对陛下身份的玷污更大。而且女性君主和外国君主、君主继承人结婚,这在欧洲都是通行已久的,也没有哪个国家觉得会丧失国格,也没有哪国国民觉得自尊心受到了严重打击。
相反,这样一桩婚姻,给国家和国民带来的实际好处,将是不可估量的。
“我们已经不是三百年前的大明了,”沈荣轩说道,“我们不能够像以前那样,宁可放弃巨大的实际利益,也要死抱着那一点脸面了。……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有损脸面的事。”
郑玉璁悄悄回想了一下十四格格给她梳理的纲要,觉得这时候伦理上已经驳不倒沈荣轩了,眼下应该尽量从可行性上反驳。她望着沈荣轩,笑吟吟地开口道:
“沈伯伯,您说的听起来都挺好,但我怎么老觉得没这么便宜的事呢?”
第83章 为了100万平方公里
“沈伯伯,”郑玉璁笑吟吟地,很尊敬地道,“我想向您请教的是:即使一切都像您设想的一样,陛下嫁给了暹逻王子、也生下了男嗣、男嗣将来也继承了暹罗王位……那这个新国王首先也是暹逻人,也不是大明人啊!如何能保证他心向大明?”
郑恭寅一听,马上也笑道:
“对啊,不错,这个问题本侯也很是不解,还要请阁老大人解惑一二啊!”
他一直就感觉,尽管沈荣轩说的头头是道,但他的道理中总有那么一两处禁不起推敲。具体在哪里,他也找不出来。现在郑玉璁一语点破,他顿时觉得女儿说的太妙了,也抓住这一点“请教”起来。
沈荣轩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吹了一口,轻轻喝着,然后不紧不慢反问道:
“侯爷、小姐,我问一句:心向大明如何?不心向大明又如何?”
郑恭寅一怔,轻轻眯起眼睛,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郑玉璁却抢先说道:
“心向大明当然最好,他会回来做大明皇帝,最好还能主动把暹逻并入大明,为我大明增加了一块国土。但是,如果他心向暹逻的话,那就……那就会……”
沈荣轩笑问道:
“那就会怎么样?”
“那就会……呃,”郑玉璁使劲儿想着,渐渐觉得有些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那他就会……不肯回来做大明皇帝。”
说完她脸一红,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话。
沈荣轩仍是笑呵呵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郑恭寅也很尴尬,瞪了女儿一眼。连不怎么懂政治的李夫人都皱皱眉头。
朱佑榕坐在沙发里,更加愁眉苦脸了。她一下就听出来,关于什么“心向大明”这个问题上,表妹已经让沈荣轩带到坑里去了。
郑恭寅咳嗽两下,想往回找一找,便说道:
“当然了,不愿意回来当大明皇帝是不可能的,除非他是傻子……不过,我们是打算着把暹逻并进大明,可如果他把暹逻看得高于大明,反过来,把大明并入暹逻了怎么办?”
一语既出,众人都被雷了一下。沙发里的朱佑榕托住额头,轻叹了一口气,对她这个舅舅的水平失望透顶了。
这次郑玉璁反过来,相当挖苦地瞥了父亲一眼。
但郑恭寅丝毫不自觉,继续说道:
“你看,我们要的是让大明在西南多一块战略要地,可如果那个新皇帝觉得自己是暹逻人,暹逻才是自己的祖国的话,他可能就要反过来,想着为自己祖国增加一块大上许多倍的国土,把整个大明并入暹逻……”
朱佑榕抬起头来,无奈喊了一声:“舅舅!”
沈荣轩笑道:
“侯爷,你能说说这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郑恭寅振振有词,越说越兴奋,“我大明国号将不再是大明,而成了暹逻;国姓也不再是朱,而将是他们暹逻的姓;满朝文武、皇亲国戚,都不会再是现在这些人,他可能会把曼谷的那些暹逻大臣调来南京,统治我汉族百姓!我们的官方语言文字都不会再是汉语、汉字,而是他们暹逻的语言文字!……还有我们的国服也不会再是汉服,而是暹逻的民族服装!到那时,当年大明人民被迫剃发易服的惨剧,今日必将重现!”
他越说越离谱,连郑玉璁也听不下去了,皱眉轻轻叫道:“爸爸!”
沈荣轩摇摇头,微笑道:
“侯爷,剃发易服也好,强迫一个大国改国号、改文字也好,都要有绝对优势的武力做后盾的,并不是一个人空降到另一个国家做皇帝,就能办到的。他如果真这么尝试了,那从宣布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大明皇帝了。大明的人民、大明的臣子、大明的军队、舰队、还有南京的卫戍部队、人民卫队,都不会再效忠于他。
“不夸张地说,他如果八点钟这样尝试,那么八点一刻就会被赶下台。那时候陛下的任意一个妹妹、或者侯爷你、或者我,或者向小强,任何人只要在电台里讲两句话,那么连禁卫军都不要,宫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就能把他捉起来。……这一点,侯爷你相信吧?”
郑恭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事实的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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