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淡淡道:“这人朕在‘才子客栈’里见过,他的桃花帖也是朕给的。”
奚落何欢的那人瞬间白了脸,跪著的身子佝偻了几分,瑟瑟发抖。冯维州傻了般地直直看著宝座上的帝王。
“你过来。”秦歌的这一句打翻了某人的醋坛子,也让众人对何欢更为侧目。
何欢哭丧著脸,手上还拿著那根沾著墨的毛笔,低著头,难过至极地朝秦歌走了过去。当他走到秦歌面前时,眼泪落在了地上。
“把笔给朕。”
何欢伸出手,手里的比被一只冰凉的手拿走了。他抽著鼻子,抬起头。透过冕冠的东珠,他看清了皇上的脸,千真万确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可现在明明离得是那麽近,他却觉得好远好远。
“拿纸来。”
立刻有人在皇上面前的放桌上铺上宣旨。秦歌面向在场的诸人淡淡道:“想必你们都很想知道朕为何会给他桃花帖。”
没人敢点头,大家都在心里拼命点头。
秦歌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落笔:
菩萨面前日日求,求天能降一贵人;都说春时春情开,奈何我情不在春;贵人若送春花帖,父母之命便可违;遥想我情在天边,欲往天边求真情。
姻缘之线天注定,心若不愿莫强求;参差荇菜春水飘,命中之人在彼端;金城所致金石开,菩萨指来一路人;路人送上春花帖,只为其能寻真情。
“何欢,念给他们听。”
何欢一知半解地看著皇上写下的诗,乍闻皇上让他念,他抬起还带著水汽的大眼,迷蒙疑惑。秦歌把纸拿起来,交给他,何欢这才反应过来,红著脸拿过宣旨。一个字一个字念了起来。虽然不是完全懂,可是何欢不紧张了,也不觉得羞愧难当了,心里满满的都是喜悦。而听著他念的诗,心怀不满的人也明白了。就连太师林甲子也一扫脸上的严肃,为皇上的行为称赞地点点头。
在何欢念完後,伍子昂站了起来,说:“皇上仁爱,在听闻这位公子迫於父母之命不得不娶并不中意的女子後,送出了桃花帖。只为解这位公子的难题,好让这位公子能与自己真心所爱之人在一起。臣汗颜,臣竟不知皇上的一番苦心。”
何欢扭头看去,在京城呆了这麽久,他知道此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梁王。可是梁王的话好像哪里不对呢,可他怎麽想不出呢?
“皇上仁爱,臣等(草民)汗颜。”
“不知者不怪。你,起来吧。”对还跪在地上的人说,秦歌又道,“朕与何欢相遇也是偶然。他的家人说他若能得到桃花帖,见到朕,便不再逼他娶他不喜欢的女子。朕不娶妃,不表示朕就不愿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朕既然听到了,便出手相帮了。但不管怎麽说,此事都有违‘咏春宴’订下的规矩,何欢得了桃花帖,见到了朕也算是了了心愿。他今日就退出咏春宴的角逐,只当是朕请来的观客。”
全场顿时哗然,皇上竟对何欢如此宽仁。何欢眨了眨大眼,迟钝的脑袋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皇上的话是什麽意思。他抑制不住地跳起来,高兴地说:“谢谢皇上!”
秦歌指指伍子昂身边的位置:“给他搬一张凳子,让他坐在梁王身边。”
“是。”
“谢谢皇上!”何欢的双颊又变成了桃粉色。
宫人很快搬来了凳子,放在了伍子昂的身边。何欢乐滋滋地跑过去坐下,欢天喜地地看著秦歌。原来他喜欢的人就是大东朝的皇帝啊,真是不得了呢。但转念一想,他又低下头垮了脸。这人是大东朝的皇帝,怎麽会喜欢上他呢。書香門第論壇
秦歌朝眼底含著醋火的伍子昂看了一眼,转向林甲子:“太师,继续吧。”
林甲子立刻说:“请写好诗的人在诗下方落款,呈交上来。”
因何欢而中断的咏春宴继续进行。少了一个对手,大家的兴致也更加高昂了。
……
林甲子不愧是太师,非常懂得如何发掘人才。他的题目从简到难,从百姓到治国,涵盖万千。御花园就好像一个盛大的考场,不管你是梁州七贤还是无名小卒,没有人能得到优待。
咏春宴是太师的强项,伍子昂也乐得清闲。要找的,该查的他早就弄清楚了,也不急於在咏春宴上来找合适自己的人。他的心思目前都在身边目露痴迷的何欢身上。
“你叫何欢?”
眼睛不离秦歌的何欢无意识地点点头。
“听你的口音不像京城人士。”
何欢的眼神瞬间清明,他含糊不清地说:“呃,嗯,我从老家来的,不是京城人。”
“何公子的老家在哪?”
何欢支著脑袋的手慢慢移到嘴边,嘟囔:“呃,是一个小地方,说了王爷您可能也不知道。”
伍子昂微微一笑,很温和地说:“何公子不说怎知我不知道呢?”然後他的脸色微微严肃,“何公子很为难吗?似乎不愿意告诉本王。”
何欢身子一颤,顾左右而言他:“我,嗯,我爹,不让我告诉旁人,我家住在哪里。啊,对,那是世外桃源,只能告诉最亲近的人。”
“哈哈,何公子这麽说,本王就不好问了。本王倒是很想知道世外桃源是什麽样子。”伍子昂眼底毫无温和。
“……”何欢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离梁王远点。
看著秦歌,伍子昂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不知何公子找到心仪的人没有?皇上为你免了父母订下的婚约,若何公子却找不到心仪之人,岂不可惜?”
何欢的眼睛顿时亮了:“找到了!”接著又黯淡下来,“可人家不会喜欢上我。”
伍子昂的双眼一眯,扭过头:“不知何公子看上谁家的姑娘了?若本王能帮忙的话,本王绝不推辞。”
何欢忍不住地偷瞧了眼正在和太师说话的人,重复道:“‘她’不会喜欢我的……”
这一眼可把伍子昂心里的醋火给点燃了。若之前是猜测,现在就是肯定了!
放在桌上的手掌因愤怒而不稳,他把手收了回来,保持温和地说:“既然他不喜欢你,那何公子就不要强求了。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
何欢把头埋了起来,很受打击的样子。
自始至终,秦歌都没怎麽看伍子昂这边,倒是时不时会看一眼何欢,这可说是火上浇油。在咏春宴进入辩论阶段後,伍子昂找了个上茅厕的借口,离开了。
(0。8鲜币)沈溺:第六十五章
历时三个时辰,“咏春宴”可谓是圆满地结束了。很多人都在此次咏春宴上崭露头角,学识震惊全场。林甲子从中挑选了一批少年才俊为自己的学生,再继续学习,以作为日後朝廷用人的後备之力。梁州七贤、洛阳四才子、津门三杰脱颖而出,获得了秦歌的赏识。
出席咏春宴的人把自己满腹的墨水全部倒了出来,咏春宴上的热闹与激烈似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多人都意犹未尽,很多人都盼著皇上能多看自己几眼,很多人带著希望而来,又带著希望而返。而那些表现差强人意的人则认清了现实,有贵族世家的身份又如何,没有真才实学都是枉然。
每一个人都神色各异地离开了皇宫,离开了能带给他们荣耀与尊贵的地方。冯维州黯然地看了皇上的宝座一眼,低著头跟著众人离开了皇宫。走了几步,他身形一顿,眼中是挣扎是犹豫。又回头看了眼早已离去的皇上刚刚坐过的地方,他咬咬牙,从口袋里摸出十两银子,快步走到仪官的跟前,说:“请这位大人把这十两银子交给皇上。”
“嗯?”仪官一脸的不解。
冯维州躬身道:“这是……这是草民欠陛下的银子,请大人帮草民还给皇上。”
仪官眼里的疑惑更甚,但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也懒得与冯维州多费口舌,伸手拿了过来:“本官会交给皇上。”
“谢大人。”行礼,最後再看一眼被人抬走的宝座,冯维州怅然若失地离开了。
这一切都好似昙花一现,皇上给了他桃花帖,给了他一次机会。可他却没有把握住,绞尽了脑汁,拼尽了全力,可他与旁人的距离却远得他根本就追赶不上。同样是寒窗苦读,他差得岂止是分毫。想到梁州七贤一出口就能得到皇上赞许的眼神;洛阳四才子一落笔就能引来皇上的关注;津门三杰的琴音更是令皇上鼓掌叫好……他其实不该来的。
就是什麽都不会的何欢,一个笑,一个眼神都能得到皇上的喜爱,像他这样平庸无能之辈别说为皇上效力了,就是让皇上多看他一眼都难。在众多学子中,他平凡地犹如一粒尘埃,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不甘呐……那十两他舍不得花的银子就这样还了回去,他甚至连挣十两银子还给皇上的能耐都没有。
想到何欢被皇上带走了,想到身边人窃窃的私语说皇上看上了何欢云云,冯维州心底有著莫名的羡慕。早知道那个时候他就不该收下那十两银子,早知道,那个时候就是追也要追上皇上把那十两银子还回去。总比现在这样,自找难堪要来得好。只是皇上当时……为何要给他银子呢?
最後再不舍地看一眼繁花似锦的御花园,冯维州眨掉眼里的酸涩,快步离开了他根本不应该来的地方。回到客栈後他就收拾包裹回乡,这辈子,他都不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了。朝堂、宫门,永远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坐在椅子上,何欢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就是皇上平日里处理朝政的地方吗?比他想象中的小了点,也简单了点。他以为皇上在的地方都是金碧辉煌,异常奢华之地。香炉里的烟徐徐散出,何欢大力吸了吸,真好闻。一点都不怕生地起身走到香炉边,他用力闻了闻,是什麽香?他都没闻过呢。
“何公子,皇上让您在这里等著,还请何公子您坐好。”负责看守何欢的一名小太监出声。何欢脸色一垮,乖乖坐了回去。
“皇上什麽时候来啊。”皇上为何要把他单独留下呢?何欢心里有点不安。
“奴才不知,皇上要来的时候便会来了。”小太监不动声色地说。
皇上没有後妃,这个时候突然对这位模样俊秀极了的小公子有了兴趣,还把他单独留在了宫里,诸人心中都有了计较。尤其是太师林甲子,在听到皇上留下何欢时,脸色当即就变了。难道皇上看上这位何欢了?!这是众人心中皆有的疑惑或者说是忧虑。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