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林淡淡的“哦”了声,嘴角却保持着讽刺的弧度,明显不当真。
佐林的笑容刺痛了许幕远的双眼,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难以跨越的横沟,但不得不说,他也处于迫不得已的境地。
——当事业与爱情被摆放在称两端时,他该偏向哪个?
内心苦涩不堪,再多的话在现实面前都只是笑谈。许幕远闭上双眼,深深吸了口气,当再度凝视佐林的脸时,他缓缓俯下身,双手撑在佐林身后的椅背上,将其牢牢地圈在怀中。
佐林微仰着头对上他的视线,宽大的裤子就放在他赤裸的双腿上,没来得及穿。
“佐林,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我,但我现在真的是身不由己,之所以会和周薇结婚,全是父母那边在施压。不过我保证,等时机一到,我一定会和周薇断绝关系,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许幕远尽量让自己说得恳切一些,这也确实是他对未来的打算,然而,佐林的表情还是淡淡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屑一顾的,看透这一点的许幕远深感挫败。
喉头在艰涩中上下滚动了两下,许幕远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时,门突然被谁撞开,紧接着一群人冲了进来,手中的相机在咔嚓咔嚓的响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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镁光灯伴随着照相机的咔嚓声闪个不停;预示着某种极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许幕远和佐林自然感受到了;因此他们只是愣着不动;然而更大的原因却是这阵突如其来的骚动。
冲进来的这群人应该是记者;只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对他们肆无忌惮的拍照,两人并没有心思理会。
他们一站一坐,由于挨得极近;佐林又赤裸着双腿,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显得十分暧昧;甚至暗示着某种不能为人所知的信息。
佐林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推开许幕远;慌慌张张地将裤子穿上,可是裤管太大;他必须揪紧裤子边角才能防止外裤下滑,然而由于他的动作过于慌乱,导致裤子连续滑了几次都没穿好,而相机还在照个不停,不一会儿,佐林的动作便变得僵硬起来,冷汗也跟着冒了出来。
这时,佐林突然听到一声微小的叹息,一个人向他靠近,蹲下身,帮他将裤子系紧。
从佐林的角度能看到那人一头黑色的短发,在惊慌之余也不免有些诧异。
照相机还在不停地运作,感觉快门按动的频率比之前更快了。
许幕远站起身,不着痕迹的将佐林挡在身后,就在这时,一个采访记者模样的女人从门外挤了进来,直接把话筒凑到许幕远的嘴边,发问:“您好,我是XX报社的记者,请问您能解释一下现在这个情况吗?”
许幕远没有应答,拿出手机快速拨打了一个电话。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第一个采访记者冲上前以后,第二个,第三个也相继从门外挤了进来,很快,并不算大的换衣间已被一大波人群填满,乱得如同一锅粥。
“您好,我是XX电视台的记者,请问您和这个小孩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光着两条腿?您之前的举动是不是代表要做一些潜规则的事情?”
“您好,我是XXX报社的记者,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男孩应该是佐家的养子,请问您和佐家是否存在关系?您的未婚妻是否知情?如果是的话,对此又作何看法?”
“您好……”
……
问题一个个接踵而至,且十分露骨,毫无遮掩可言,在这些乱糟糟的景象中,许幕远临危不乱,镇定自若地和电话那头说着什么,不一会儿,便拉起佐林的手,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挤了出去。
人潮跟随着两人朝外涌,佐林从没遇到过这种事情,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被动的跟着许幕远奔跑,很快,他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拉着跑出了会场,此时,已有更多的记者朝他们涌了过来,在连绵不绝的发问及人群的挤压中,两人费力地挤了出去,然而还没跑几步,许幕远就停了下来,接着一把将佐林推出去好几步远,说道:“快,一直向前跑,不要停,一会儿会有车来接你回家!”
佐林回头,刚要问“你怎么办”,却顿时止住了嘴,他看了许幕远两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朝前跑去。
许幕远凝望着佐林的背影,站了几秒,便转身朝会场走——他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
后方似乎没有人跟上来,佐林的步子慢了一些,在跑到岔路口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横在他的前方,车窗摇下,是李莫维的脸。
“上车。”李莫维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
佐林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应该就是许幕远安排的人,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黑色的轿车在马路上不疾不徐的行驶,音响里甚至播放着轻松的歌曲,佐林瘫软在椅背上,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现在才觉得后怕。
李莫维看了他一眼,没心没肺的勾着嘴角,仿佛任何事情都和他无关:“婚礼上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听幕远说了,你是怎么和他搞上的?咋会发生这种乌龙事情呢?”
佐林不语,事实上他还没有缓过神来。
没得到对方的回答,李莫维也不生气,依旧自顾自的说着:“你知道在婚礼上发生这些事情会导致什么后果吗?这场婚礼可是整个A城关注的焦点,要出这种岔子,轻则谣言四起,损坏颜面,重则许周两家关系破裂,公司前景受阻,导致破产。我就想不明白了,前阵子都还好端端的,怎么偏到现在就掉链子呢?也不知道幕远怎么想的。”
佐林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很想说发生的这些事和他的个人意志无关,再者,许幕远的公司破不破产也和他没有关系,但仔细想了想,他好歹也是这个事件的主角之一,无论基于什么理由都脱不了干系。多说怕错,倒不如不说,于是佐林选择沉默。
窗外的景物在飞速向后倒退,佐林看着看着,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不久前的一个场景。
那时候,许幕远丢下他,叫他一个人先走,而他自己恐怕是折回去处理后事了吧。
平白无故的发生这些事情,佐林本来就很困惑了,而如今又想到许幕远的那个举动,只觉得在烦闷之间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窗外的景物慢慢变得熟悉,车子最终在公寓门口停了下来。
在佐林离开之前,李莫维警告道:“这阵子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
点点头,佐林下车离开,李莫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口也没有开车走人。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李莫维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启动引擎,开车离开,脑子里却一直徘徊着一个疑问——
明明是佐家的养子,为什么佐林放着别墅不住,反而和许幕远呆在同一所公寓?是巧合还是……?
******
正如李莫维所预料的,在婚礼上发生的乌龙事件,第二天就引起了轰动,各大报纸都在刊登报道,有的电视台还针对这一问题进行相关探讨,将本就热度满满的话题推向最高潮。
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佐林当然不会贸然出门,所幸冰箱里还有一些食物可以坚持一阵子,佐林给学校那边请了假之后便一直窝在家关注新闻动态。
——「婚礼荒唐事倍出,是小三还是私生子?」
报纸上加粗的一行小字刺得佐林眼睛发痛,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不大不小的插曲竟会产生这么严重的影响,最重要的是,小三二字竟能以堂而皇之的姿态出现在他的眼前,除了讽刺,他没有其他的感觉。
忍住合上报纸的冲动,佐林跟随着文字慢慢看了下去,里面竟有提到佐氏企业,想来也是,他是佐家养子的事情众所周知,如今发生了这些事,不把两者的关系联系上才叫奇怪。
——因为一个意外,他又将佐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佐林懊悔万分,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地喘了两下,不为别的,只因为心中的那份沉重感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如今又生出很多对父母的愧疚。
——想必,他们早已经得到消息,现在一定很担心他吧。
视线跟着往下移,佐林发现文字下面还配有几张图片,都是在那间更衣室照的,各种神态动作都有,其中,最引人遐想的,恐怕就是那张一坐一站,许幕远俯下身将他圈在怀中的照片,那两条赤裸在空气中的腿十分白皙,明亮的色泽几乎晃花佐林的双眼。
在图片下面还附带了一大篇文字,都是对许幕远的性向的猜测,不过大部分都在胡说八道。
媒体放肆的炒作,不明真相的群众事不关己的议论,也只有当事人才能体会其中的嫌恶,而在这三者之间,唯一的受害者便是许幕远和佐林。
再也没有比现在更艰难的境地了。佐林的眼前一阵阵发黑,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些仿佛带着尖刺的文字,仿佛像个刽子手一样不停地穿刺着他的心脏,划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他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两手几乎要把报纸拧碎。就这样安静地呆了一会儿,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来电人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佐林犹豫着要不要接。在这个非常时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决定能不打电话就不打,所以当徐小小的号码几乎占满他的整个来电通讯录时,他也没打算回拨过去。
而现在,面对这串陌生的电话号码,佐林在思考有关来电人的种种可能性,终于,在手机连续响了十多声以后,佐林按下了接听键。
佐林的“喂”字还没出口,手机那头就传来一个声音——
“佐林,是我,李莫维,幕远让我转告你,最近他忙着处理那些流言,不方便来见你,所以叫你一个人小心些,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出门。”
佐林顿了顿,似乎没料到打电话过来的会是李莫维,安静了两秒,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说什么方便不方便,也不想想导致这些事情发生的始作俑者是谁,如果他没被许幕远要挟,没有签下那份合约,没有同居,更没有参加那场婚礼的话,是不是所有的麻烦都不会找上门来?现在,他居然还假惺惺的唤人来关心他,未免太可笑了些。
想着想着,冷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唇边溢出,李莫维听到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