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太难,大家只有抱在一起活了。敌机的轰炸,把我们几个常在一起的艺人都炸散了。当时,我和莫师妹跑在一起,也没个逃难的具体目标。就在我们慌乱奔跑的时候,一间燃烧倒塌的棚屋前,一个两岁左右的男巴叶正站在那里哭泣,大人已不知去向,不知死活。我们已经跑过去了,又不约而同地回了头。莫师妹走过去,把手中的包袱给我拿着,抱起了惊慌失措的小娃仔,娃仔立即死死地搂住了师妹的脖子。这时,师妹的泪水和娃仔的泪水已流在一起。鬼子的飞机仍在轰炸,大火仍在熊熊的燃烧,掀起一阵阵灼人的热浪,呛人的浓烟。我们什么也没有说,抱着这可怜的娃仔逃离了这人间地狱。路上我们又遇到了覃师兄。经过千辛万苦,我们逃到了偏远的苗山附近。刚想歇下来,日本鬼子又追来了,我们不得不向一座山顶爬去,以期越过山顶奔向安全的地方。鬼子在山下叽哩哇啦地吼着向山头放着枪。师妹背着那个小娃仔行动缓慢,眼看就要翻过山头转危为安时,裤腿却被一块尖锐的石头挂住了,慌忙中怎么也解脱不了。就差一步了,她拉住前面就要翻过山头的一位男人的腿说:
“大哥,求求你!帮我一下吧!”
可万万没想到那个没人性的畜生为了保全自己,居然一脚向师妹踹了过去。师妹“啊!”了一声便向下滑去。我和覃师兄正准备接迎师妹,见此场面,立即愤怒地和那个畜生打了起来。就在这危急的时候,山头的树丛后响起了土枪和鸟铳的声音。我看到这是苗族的同胞在掩护我们向鬼子开了枪。师妹没有掉下去,她滑下不远便被小树丛挡住了。在苗胞的掩护下,我们终于逃过了一场劫难。那个没人性的畜生却被鬼子的流弹打死了。万恶的鬼子并不肯放过难民,他们四处追杀手无寸铁的百姓。苗、壮、汉族的乡亲们被迫躲进了隐蔽的岩洞。洞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散发出洞穴里特有的霉味。几个带枪的当地土匪把守在洞口。过了一会,洞里平静了下来,一个匪首指着一些汉人说:
“你们都是外乡人,能让你们躲进来就算是够意思了。但话我可说在明处,躲不能白躲,保护费我可以不收,但灯油钱不能贴。按人头算,每人二斤灯油钱,拿不出钱的,马上滚出去。”
洞里顿时又乱了一阵子。迫于无奈,拿不出钱的难民只有拿衣服或耳环、戒指抵押了。
洞外的枪声越来越近,鬼子正在搜山。洞里的难民都不敢吭声,老人们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求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大家渡过劫难。这时匪首走过师妹身边,一双邪眼直盯着她。这匪首的样子很狰狞,络腮胡子大块头,疙疙瘩瘩的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记载着他凶险残忍的历史。师妹只有把脸撇开,躲避他的视线。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师妹搂在怀中的娃仔被匪首的样子吓哭了起来。这一哭,可恼了匪首,他压低嗓门骂道:
“不许哭!他妈的,小杂种,你想做短命鬼还想连累大家。”
他这么一喊,娃仔哭得更厉害了。匪首突然拔出了腰间匕首逼了过来。师妹赶紧用手捂住了娃仔的嘴,更紧地搂住了娃仔说:
“娃仔,莫哭!要听话,有妈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危急之中,没结过婚的师妹勇敢地承担起了母亲的责任。这娃仔还真懂事,他感到了危险也感到了母爱的力量,尽管泪水还在小脸上无声的流淌,但哭声却停住了。没想到匪首却不放过:
“算你懂事,快给我捂死他,留个全尸也免得我动手。”
一听这话,师妹立即愤怒地骂道:“你还是不是人?娃仔已经没哭了,为什么要捂死他?”
“什么!我不是人?臭婊子,对!我不是人,我是土匪你难道不知道?给你面子你不要,那就让我来动手。”
说着,他就过来抓那可怜的娃仔。娃仔把头埋在师妹的怀里,全身不停的颤抖。这时覃师兄立即站起来阻止匪首的暴行。这强盗把匕首一收,又抽出了腰中的驳壳枪说:
“怎么,你们几个外乡人还想反了?今天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把你们全收拾了。”
说话间,五六个土匪全用枪逼了过来,洞里的气氛骤然紧张。难民们也围了过来,自觉地站在了师妹的一方。不知什么时候,原来曾在山头开枪掩护过师妹的几位苗胞,也把他们的猎枪对准了土匪,危险的争斗一触即发。这时,一个瘦高的土匪凑过去说:
“大哥,我看算了吧,这娃仔反正也没哭,八成也吓傻了。万一动起手来枪一响,不是给鬼了报了信,到那时,我们一个也跑不了。来日方长吗,这几个外乡人还跑得出我们的手心?”
瘦猴的几句话还真管用,匪首呸了一口唾沫收起了枪,又恶狠狠地说道:
“今天便宜了你,臭婊子,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匪首叫刘黑疤子,是个无恶不作的恶魔。不久,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在苗山暂时落了脚。鬼子因为兵力不够也没有再进山。那时的苗寨,实际上也不成寨子,都只是一些散乱搭在山林中的窝棚。两次救我们的苗家兄弟是苗老大、苗老二和苗大爷。他们很同情我们,在自家旁边帮我们搭了一个临时的窝棚。我们总算暂时安顿了下来。大家给那个可怜的孤儿取了个名字叫石柱,因为这娃仔命硬。师妹就成了石柱的义母。
一段辛酸的往事,拨动了莫大妈母女的心弦,莫大妈不禁擦了擦朦胧的泪眼。山歌剧团的同志们只知道莫春兰有个当解放军的大哥,而不知道这位大哥竟是莫大妈冒着生命危险从战火中救出来的义子。这时莫大妈接过了话题:
“已经十几年了!苗家父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也不知他们现在何处?日子过得怎么样?解放后,我们多次想来苗山找他们,好好表达谢意,可一直没有机会和时间;现在有机会了,我们师兄妹三人能不来吗?还有;刚才秦师兄的话还没说完,苗家父子共救了我们三次,这第三次是在半个月后。”
苗山的夜晚是很阴凉的,由于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亮,凄厉的山风吹过树木,掀起阵阵的涛声,有如飘荡呜咽的鬼魂,使世界显得更加恐怖阴森。这天,我们师兄妹三人和石柱简单吃了点东西,正准备安歇,苗家父子紧张地跑了进来。我们问苗大爷出了什么事?他说:
“你们快简单收拾一下东西,立即离开这里,跑得越远越好。”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紧急,非要在夜里动身?”秦师兄问。
苗大爷稍歇了口气答道:“我从一个土匪的家属那里得知,匪首刘黑疤子今晚后半夜要血洗寨子里的外乡难民,抢掠财物。如果现在不走,后半夜恐怕就没命了。”
我们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赶紧收拾了一些随身必带的物品。好心的苗大爷一面叫儿子去通知其它的外地难民,一面又从自家拿来一些食物送给我们路上吃。当时,我们感动得热泪盈眶。我拉着石柱跪在地上给苗大爷磕了响头,才说了“恩人”两个字就泣不成声了。苗大爷搀扶起我说:
“快起来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讲这些。天下的穷人,苗族、汉族不都是一家吗,你不也舍身救了石柱。赶快走吧,山神会保佑你们的。”
就这样,外乡难民在苗胞的帮助下,终于虎口脱险,连夜逃出了苗山。
山歌剧团的到来使整个苗山沸腾了起来。在这个缺医少药、少文化、交通极不便利的大山寨中,人们像过节一样的高兴。他们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这里不少的苗胞没出过大山,连县城也没去过,外面世界的精彩只是听说和想象。苗山这个世外桃源中的土著苗民,实实在在地和美丽的大自然融化在一起,又令都市中的人们神往。在剧团的临时住地,身着民族服装的大人和小孩围了一圈又一圈,好像给客人套上了一个个美丽的花环。一位苗族的小伙子第一次见到城里漂亮的女演员,不禁脱口而出地赞美:
“好漂亮耶!像仙女一样。”
这话不料被几个苗家姑娘听见,便又羡慕又嫉妒地嘲笑那个小伙子:
“好漂亮哎!你想吧?想死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几句玩笑话把大家都逗乐了,可那小伙子脸却红了。不远处,寨子里的一些小伙子正帮着搭临时戏台。不知是谁的主意,好客的苗家把舞台口扎成了一个用鲜花环绕的彩门。姑娘们把热腾腾的饭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荤素兼备,都是真正的山里货和野味。老人们送来了自家酿造的美酒;孩子们不知从哪儿弄来许多鞭炮,因长短不一,正凑在一起用自己的方法把鞭炮连在一起,好像在编结一个纯真、热情的童年之梦。他们要让这个憧憬已久的美梦长长地延续下去永不中断。台前最理想的观看位置,放上了几排较为舒适的座椅,然而,这不是谁在抢占位子,在这貌似原始荒蛮的山寨里,苗家人有尊老爱幼的传统,这些位子是给老人们准备的。用苗家的话说:“越是珍贵的,越要给老人孩子们留下。”苗家人就是这样,把一颗金子般的心世世代代传了下来。
烧的热水不够用了,周星和乐队的秦志文准备去担水,一位苗家姑娘和几个小娃子立即自告奋勇地带路。那姑娘还要抢周星的水桶,可一个大小伙子哪能让姑娘抢去呢。在苗家姑娘的带领下,大家才走了一会儿,周星的眼前突然一亮,面前出现了一道极其美丽,极其罕见的风景线。不知源头的山泉水湍急地从山寨的吊脚楼群中穿过。巨大的圆滚滚的卵石块错落有致的分布在流水中,形成天然的韵律和美。潺潺的流水声像拨动着的琴弦,奏出和谐的音乐。还有那些在卵石上洗衣的苗家妇女;在卵石上跳跃嘻戏的孩子;那寨中高大浓密的绿树;那石块铺就的古老小街;那些世代和人类和睦相处的飞来飞去的鸟群;让人仿佛置身于伊甸园之中。周星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他陶醉了;被这种近乎原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