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虎烈军已经冲上了河堤,他们一边疯狂砍杀,一边肆意射杀河面上的金兵,更有一队精锐踩着金兵的尸体攻上了浮桥,如同一支厉啸长箭,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逼近了北岸。
“切断浮桥,切断它……”刘彦宗大惊失色,扯着嗓子放声狂呼。
北岸金军正在混乱中列阵,战鼓号角响成了一片,卫甫、张均和一帮军官们往来飞驰,虽然喊得嗓子都哑了,但战场上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只看到彼此的嘴巴动个不停,但就是听不到说什么。
刘彦宗喊了半天,没有任何人理睬他,只好亲自带着扈从冲向浮桥。正在桥上逃亡的金兵看到有人要阻止他们逃生,要烧毁浮桥,当即疯狂了,不顾一切地杀了上去。这时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挡我的道,我就砍了你。桥头附近顿时杀成了一片。
董宪带着五十名悍卒抢夺浮桥,这一路就是死战,金军要逃生,宋人要夺桥,双方杀红了眼,以命搏命。侥幸的是,在最后关头,金人帮了他们的忙,金兵互相残杀,给董宪和他的部下们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他们冲到了河边,有人沿着桥继续攻杀,更多的人跳进了河里,涉水上岸。
南岸宋军越来越多,弓弩并举,箭如飞蝗,整个北岸大堤迅速被密集的箭雨所淹没。
金军抵挡不住,纷纷倒毙。刘彦宗猝不及防,连中两箭,坐下战马更是被射成了蜂窝,轰然倒地。刘彦宗连滚带爬,拼命向堤下逃窜。他的一帮扈从死伤大半,但依旧冒着箭雨护住了刘彦宗,抬着他撒腿狂奔。
完颜才泅水越过葫芦河,狼狈不堪地逃过了宋军箭阵,然后和北岸军队会合。惊魂未定之际,有人告诉他,刘彦宗死了,被长箭射死了。完颜才又惊又惧,当即下令,全军后撤。他能在金国享受高官厚禄,就是因为有军队,失去了军队,他连狗都不如。这一仗他已经损失了好几千,不能再打了。
完颜才的军队戍守葫芦河两岸。南岸军队已经全军覆没,北岸军队急速后撤,等于把武津渡拱手让给了宋军。宋军趁此机会,飞速过河,一队队的马军将士纵马疾驰,迅速在北岸大堤列阵。
完颜才后撤,当即把正在河谷里重新列阵的辽兴军完全暴露在虎烈军面前。
“杀……”率先过河的林冲毫不犹豫,带着三百多骑,迎着金军就杀了上去。
战马飞腾,越过河谷,这时他们看到了宋军的尸体,密密麻麻的尸体,他们的战马就在这些尸体上飞腾。
林冲睚眦欲裂,高举长枪,纵声狂吼,“杀,给我杀,杀光金狗,以血还血……”
将士们的血沸腾了,仇恨之火在身体里爆燃,杀,杀死金狗,报仇雪恨。
金军战阵尚未列好,虎烈军已经杀到了。卫甫看到完颜才的军队竟然临阵脱逃,任由虎烈军长驱直入,气得破口大骂,当即调集五百马军正面阻击。
“虎烈军势不可当,我们还是撤吧。”张均面色苍白,刚才屠杀宋军时的那股兴奋和激动早已不翼而飞,“李虎来了,我们打不过他,赶快撤吧。”
卫甫当然知道李虎的厉害,当年他曾随李虎西征代北,对李虎极其崇拜,但人的命运无法预料,几年后,他竟然成了李虎的敌人。
“不能撤。”卫甫摇头道,“现在我们反攻,还能抢回渡口,和李虎隔河对峙,如果撤退,让李虎带着大军越过葫芦河,衔尾追击,我们全完了。”卫甫瞪着张均,厉声问道,“就凭我们这支疲惫之师,能逃过李虎的追杀?”
张均咬咬牙,用力一挥手,“擂鼓,我们冲上去,把虎烈军挡在葫芦河。”
战鼓擂响,震撼夜空。
卫甫、张均打马冲在阵前,挥舞着战旗,亲自带着军队展开了反攻,一时间,杀声如雷,惊天动地。
林冲指挥将士们奋勇攻杀,绝不后退。
罗兰、傅秀国到了,他们带着五百多骑冲下了河堤,冲进了战场。
牛皋到了,他和董宪一起,带着数百名悍卒飞马冲向了金军,酣呼鏖战。
岳飞带着扈从过河了,他驻马立于河堤之上,透光冲天的火光望着河谷里的尸体,一时心痛如绞,怒火霎时爆发,“杀,给我杀,杀光他们……”
号角响起,撕裂夜空,如泣如诉……
虎烈军将士一队队冲进战场,他们把满腔的愤怒尽情倾泻到战场上,杀,杀……
深夜,白鹿镇。
宗望觉得很疲惫,甚至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但他没有在意,他认为这是压力太大的缘故,他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体不行了。他正当盛年,身体强壮,不会有任何问题。
战场上,厮杀还在继续。宋军不惜一切代价突围,他们在过去的两个时辰内,再度推进五里,距离白鹿镇越来越近。金军虽然轮番攻击,但郭药师的汉军损失太大,他们有意保存实力,而耶律讹里野、萧宝同样为了保存实力,攻击力度越来越弱。完颜挞懒并不想在这种战斗中投入主力,他的六部奚军是绝对主力,他还要带着这支军队攻打大名府,攻打汴京,至于完颜阇母,他统率的猛安谋克一直做为预备军留在后面,不到关键时刻,宗望也不会把这支军队投进战场。各军主帅都不想和疯狂的宋军拼命,宋军得以稳步推进,这让他们看到了突围的希望,于是士气持续高涨,将士们竭尽全力,持续攻杀。
这一仗打得时间太长了,金军疲惫,宋军更是成了强弩之末,双方都在咬牙支撑,谁都不敢大意,谁也不敢停下来。
这时,宗望接到了宗辅的禀报,虎烈军终于出现了,黄昏时分这支大军杀到了衡水城,故伎重施,虽然声势浩大,但并没有让金军遭受致命一击。
宗望为此疑惑不解,他不知道虎烈军的目的何在,如果虎烈军决心救援姚古,那么今天就应该大举进攻,但今天大举进攻的却是两支西北军。折家军以伤重之躯继续鏖战,经此一役后,至少损失六成以上的兵力,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而另一支西北军基本上可以宣告全军覆没了。李虎为什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两支西北军覆灭?这两支西北军打完了,虽然金军遭受了损失,但依旧可以围杀姚古,这对李虎来说,有什么好处?大宋的西北军打完了,河北战场上就剩下了虎烈军,那么以李虎一己之力可以阻挡金军的攻击?
宗望想不通,在他看来,李虎现在应该抓紧时间稳定西北,在西北站住脚,然后和金军争夺河东,争夺中原,而不是在西北未稳的情况下,跑到河北与金军决战。
正当他苦思冥想之际,刘彦宗禀报,已于葫芦河北岸全歼宋军。
宗望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急忙派人把这个好消息转告各军主帅。传令兵离开不久,刘彦宗十万火急禀报,虎烈军杀到了武津渡,正大举进攻。卫甫和完颜才的军队刚刚围歼宋军,将士们体力消耗殆尽,估计挡不住虎烈军的攻击。
宗望大吃一惊。
第三十九章 围杀
李虎此刻渡河北上,打了金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不仅仅卫甫和完颜才的军队精疲力竭,在白鹿镇围杀宋军的各军将士也已经精疲力竭了,而虎烈军却养精蓄锐,如果让他们杀过葫芦河,杀到白鹿镇,金军势必遭受重挫。
“传令郭药师、耶律讹里野,让开正面,打开一条口子,让宋军突围。”
“告诉完颜阇母、完颜挞懒,率马军全力追杀,想方设法冲散敌人,击溃敌人,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
宗望断然变计,由围杀改为追杀。葫芦河上只有一座浮桥,突围宋军要过河,北上接应的虎烈军也要过河,几万大军挤在北岸狭窄的河谷里,势必混乱不堪,而金军则可乘机围杀。
打了这么长时间,金军战果辉煌。姚古的军队在突围过程中已经折损小半,而前来接应的宋军已经全军覆没,在信都、衡水一带实施牵制攻击的折家军也失去了战斗力,大略估计一下,在过去三天里,金军至少诛杀了五万到六万西北军,这个人数基本上等同于姚古这支大军的全部兵力,也就是说,金军已经达到了预定目标,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扩大战果,而和虎烈军死拼,导致自身损失增大。
宗望这个命令让各军将帅都松了一口气。
郭药师和耶律讹里野终于可以暂时撤出战斗缓口气,而完颜挞懒和完颜阇母也终于可以大展神威,一路追杀,一路痛宰宋兵。
金军战阵连续告破,刘镇指挥蕃军凶猛杀进,终于,他们看到了深邃的黑暗,而不是在火把照耀下的如同铜墙铁壁一般的敌阵。
将士们齐声欢呼,一个个打马狂奔,恨不得肋生双翅,早早逃离金军的围攻,但就在时候,号角响了,刘镇命令他们向两翼攻杀,掩护主力撤退。
有的部落首领坚决遵从命令,马上带着军队向金军攻击,打开更大的缺口,以便后续大军迅速跟上;有的部落首领逃生心切,乘着夜色急速逃亡,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在他们的两翼,出现了两条火红色的长龙,在黑暗里风驰电挚一般呼啸向前。这两条长龙显然是金军的马军,他们正在实施包抄,打算再度合围,而小股部队独自突围没有任何机会,势必会被这两条咆哮的长龙撕得粉碎。他们害怕了,即刻停下,掉头会合主力。
吴玠指挥突前步军冲在最前面。姚古和王渊率中军随后跟进。张俊再次拖后掩护。
现在虽然突破了金军的阻击,但距离葫芦河还有二十多里,宋军依旧处在敌人的包围之中,而且距离葫芦河越近,金军的攻击也就越猛烈。宋军能否杀过葫芦河,逃出天生,不但要依靠自己的勇敢和毅力,还需要援军的接应,否则难逃全军覆没的噩运。
但是,他们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他们走到了白鹿镇战场,这里尸横遍野,惨不忍睹,方圆数里之内,躺满了宋金两军的尸体。眼前血淋淋的一幕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救援宋军显然是全军覆没了。
“我们还有一个希望。”姚古安慰自己的部下,“既然他们杀到了白鹿镇,那说明他们已经占据了武津渡。如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