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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江小楼听过不下几十次了,但他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因为江小楼毕竟根本不能算是武林中人,顶多只是个会些粗浅功夫的『普通人』罢了,那些打打杀杀视死如归的心情他才不懂咧。这些江湖武林人士怎麽每个都要把自己往死里虐,江小楼是非常不能认同的。
但看上官净此刻说的极为认真,江小楼再傻也不会真的把心里话吐出来。
「何况他人若是刻意针对你而来还不需担心,但你若每次都自己主动往别人刀尖上撞…这般胡闹,要是哪次出了差错,要我怎麽保你?」语毕,收剑入鞘。
他这时才抬起头来看著眼前努力作反省状的江小楼,轻叹。
江小楼瞪大了眼睛,敢情这冰块在担心他的安危呢?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大事。他突然反而觉得愧疚起来。虽然两人平时看起来感情并不深切,丝毫没有兄弟模样,但不可讳言上官净毕竟还是挺照顾自己的…至少每次打他时都还忍著留著自己一条小命不是?这样一想,江小楼竟忍不住心中有些抱歉。
「──别忘了你若出了事,丢的可是上官家的脸。」
「……!」──可恶呀!把我刚刚在心里反省的道歉话都还回来!!!
江小楼心中大怒。一张脸瞪目裂嘴,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他刚刚咬著了自己的舌头。
无视眼前江小楼脸上表情的千变万化,上官净扬头示意道:
「把放在柜子里的剑带递给我。」
江小楼一愣。
上官净有个奇妙的习惯,他平时的剑只简单系在腰带上,看起来不太有无时无刻要拔剑的那种霸气,反而多了点随性。但当他要出远门或是刻意相约与人死斗,那时才会换成一条铁黑色的剑带。
可上官净毕竟贵为寒池山庄的当家,平时并不随意离府。反正要找麻烦的人总会络绎不绝亲自上门,哪里需要自己刻意拔山涉水去找别人麻烦,因此他要是哪天要出门远行,必不寻常。
「大哥你要出门?」江小楼很努力的压抑自己语气中的兴奋之情,做出一副认真的脸。要知道这小子现在心里可是开了满满的小花,开心的不得了。这大魔王一离开山庄,自己的好日子就要来啦!光想就让人忍不住呵呵傻笑。
像是知道江小楼心里开的美差,上官净冷冷瞟他一眼道:
「这回你也要跟我同去。」
「…………!」
同去干嘛?当你的随身沙包吗???江小楼大惊。不然他想不透带上自己这麽一个功夫三脚猫的卒子,还会有什麽其他用途。
「那个…我觉得我留在庄里挺好的……」
忍不住小小声的试探,这句话下面代表的潜台词当然是『可不可以不要去……』。
但上官净就算听懂了,也只会当做不知道。
「我这次要出门很久的时间,放你一个人在庄里,只怕会有些不妥。」
例如回来後发现寒池山庄被搞垮了之类的……
「什麽事这麽麻烦…难道是为了段清云?」
江小楼虽有些惊讶,心里却也有了点底。他一回来就被关进祠堂两个时辰,然而段清云却也与上官净密话了差不多的时间。之後匆匆告辞,连帮他说句求情的话都没有,这笔帐江小楼可是已经记上了。
不过私仇归私仇、一码归一码,他对段清云到底所求何事还是很有兴趣的。
毕竟当今段家凭著在朝廷上有後应的缘故,可是垄断了大半盐货的供应,要说他们是现在中原里最有影响力的家族之一绝不夸张。有这样背景的段清云却有不能解决的事,必定不是一件小事。到底有什麽理由既不能上报朝廷、也无法动用段家的背景,必须请到上官净这样一个人出山?
上官净闻言点头,却并不多做解释,只反问道:
「你可知道晋北王?」
作家的话:
上官哥哥你总算有台词超过十个字以上了…否则我都快忘了你会说话呢!
上官净:…………………………= =+
☆、04。
第四章
就算是再怎麽无知的人,应该也不会没听过晋北王的大名。
这位镇守北疆的王侯一直是当今天子最倚重的心腹,却也是最惧怕的敌人。
因为晋北王不但手握庞大兵权,又颇得民心,若非他对朝廷忠心耿耿,只怕会是皇帝心中最想除掉的那根刺。
但前些日子据传原本强健无比的晋北王竟然突然暴病在床,这可让皇帝吓出了浑身冷汗,要是这人真出了什麽万一,不要说北狄蛮夷可能会趁势作乱,军权势力的平衡一旦被破坏,其他三边的诸侯也可能会有其他心思,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段清云竟会为了晋北王一事来找上官净,虽然古怪、却也有些道理。
因为此人一向忠实的实践著商人凡事以利益为重,处处都讨好、哪边也不得罪的哲学。所以段家虽私下与朝廷皇帝势力交好,表面上却也从不曾真正隶属於朝廷,如果由段清云出面负责此事,一旦出了什麽大差错也不会波及到皇帝身上。
狐狸、还是只笑面狐狸。
想到这里江小楼忍不住在心里给段清云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小人标签。
可他还是想不透他们在这件事上可以帮上什麽忙,只好乖乖等著面前的人继续下面的解释。
哪知上官净下一句话却是马上直奔结论道:
「他要我帮晋北王找一个人。」
「……喔。」然後呢?没啦??就这样???
真是说了等於白说。
江小楼完全是听得一头雾水,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啥也别透露呢…
但上官净口风一向紧的很,如果这人不想解释,这世上大概没一个人可以逼他吐个字出来。虽然被这种有结论却没有过程的说话方式搞得昏忽忽的,但既然得知任务是找人不是杀人,江小楼便宽心了不少,至少危险性大大降低,至於别的那些麻烦破事,就交给其他什麽人去关心吧!总之那人绝对不会是自己就是了。想到这里,江小楼打定主意就当自己是去出外观光,好不快活。
好在他这人长处之一便是颇能随时转换心境,心情一下就从地狱爬到了天堂。
反倒是当小春晚些时候听到自家公子头一回要出远门的消息,竟吓的满脸哀凄,就差没又掉下两行泪来,简直就像是看见他已半个身子踏入棺材般难过。
江小楼觉得自己明明就比这小厮大了至少六岁,却反老被当成孩子一样操心,真是感到颇为丢脸。
他只好安慰小春道:
「有必要伤心成这样吗?又不是三岁小儿出门,何况大哥也在呢!」
「……小春就是因为庄主也在才哭的。」小春泪眼汪汪说道:「没有我在公子身边,怕您不知又会说出多少得罪主子的话了,到时该怎麽办才好呀……」
「…………」
「要不,我帮您多放两瓶伤药到包里去吧?」
***
隔日清早。
还没等到江小楼想出如何逃家的办法,他们便已上路了。
上官净准备的效率奇佳无比,他跟一般富贵人家出门总爱大包小包,车马人手一堆还得打点好长时间的习惯不同,全部东西就两个人、两匹马跟一点轻便包袱。当然,还有他那柄绝不离手的剑。
江小楼当然也带著剑,不过视觉恐吓的意味大概是比实用的机会大得多。
反正自己身边就走著个人形凶器,带不带剑有差吗?
让江小楼吃惊的地方在於,原来目的地不是当初自己想像的北疆或京城,竟然就在不远处的杭州。所以原本他已作好要在马上颠跛十天半个月的准备,其实却只快马三日就到了。……还说的好像要去什麽三千里外的地方,既然这麽近,那当初把我留在庄里不就得了吗?!!江小楼边走心里边狂吐槽个没完。
由於入城那时已是傍晚时分,白天时热闹的大街上人潮散去不少,而晚上仍有开市的店家门前灯笼已都一盏一盏开始点亮。不亏是风光水色的杭州,就连夜晚都有另一番典雅风情。
「……大哥。」
「?」
「我们现在是要到哪里去呀?」
初时还觉得有趣,看著什麽都觉得新鲜,但他们已经在路上晃了整整三个时辰,江小楼觉得自己脚可酸的要命。挑个客栈也不需要这麽辛苦吧?但上官净却好像是在等待夜色更深似的,只是缓缓迈步前进。
忍了许久,江小楼终於耐不住性子发问了。
「青楼。」
「……!!!」
「…就是妓院。」上官净复述道。
不是要你解释呀!江小楼满脸汗的。这人是谁呀?这人绝不是我大哥!竟然这等厚颜无耻。虽然,他也挺想去瞧瞧的…………
受到惊吓後又陷入妄想,江小楼一个人沈溺在恍惚之中,只是傻傻的跟在上官净的身後走著。不知何时,他们已到了一间笑语喧哗、声歌鼎沸的青楼前,看这等人潮盛况,可见这大概是杭州城内的第一名坊。
门上的大红牌匾上写著『天香阁』。
「你先在这里等著。」
还不等江小楼回过神来,上官净已迈开大步走了进去。
但江小楼哪里会听话,他可是第一次看到这等烟花地方,内心乐得不得了,不开开眼界是绝不肯罢休的。但他毕竟多少有点忌讳上官净临走前丢下的命令,为了保险起见,与其从大门进去、还是找些别的门路安全。
反正他也不过只是想偷看两眼,应该不犯法吧?
眼睛瞄见楼阁旁边有条狭窄的暗巷,正好合适,他邪恶的笑。
江小楼打定主意趁著没人注意自己时偷偷溜了过去。那里其实说是个巷子,也不过是房子中间的一条间隔细缝,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也要侧身才能挤入,但这样的空间对他来讲施展身手已经足以。
目测从这里躜到二楼房间的距离,江小楼纵身一跃──
完美的滚进了一间没人的暗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