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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宫寒飞皱起眉头望著袁青诀迷茫了。他大概以为自己听错了,袁青诀的意思是,若那是图谱,我一定给你。
“先前我都想过,那个‘红月’不论是赤目血魔的‘女儿’还是血魔本人,纵使前路一片渺茫,我都必定跟著他,不离不弃。”袁青诀停下笑,向宫寒飞解释,“既然如此,‘红月’向我要无绝图谱,只要我有,我定即刻给他,助他成仙──更别说是为他消解痛苦。”
“袁青诀,‘红月’不过是惑你眼目的虚像而已,在这里的,是宫寒飞。”宫寒飞又决绝起来,打破他的念想。
“说的也是。”袁青诀又勾了勾嘴角,转而问道,“那你要不要赌一赌,若你现在变回‘红月’,我就拿出无绝图谱,双手奉你?”
相信我,青诀同学会变成美好的攻君的……
(话说,这文虐不起来的吧……)
夜火红月(叔受) 37 第一部完~~~
袁青诀说完,就这麽凝视著宫寒飞,用他十七年来从未用过的目光,深入骨髓般地将宫寒飞剥了开来,愈见炽灼。有些是他曾用身体表达过的情绪,有些是他一直藏在深处的东西,有些仿佛是他以这十七年的生命根本无法织就的东西,饱含在目光中,撒在宫寒飞身上,好像顿时就会渗透进去一般。袁青诀说著那毫无根据毫无道理的话,却能说得信誓旦旦确凿无疑──不为让宫寒飞信服,为的是……为的究竟是些什麽东西?
宫寒飞听他那句荒诞之语,脸上神色并不一般。不是惊异也不是轻蔑,宫寒飞也顺著他那目光,回看过去。看著看著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再不管顾曲群峰下面那些战绩。
看那眼神,虽然仍旧无动於衷,但袁青诀知道有些东西被他一点一点地涂抹进了宫寒飞的骨血之间;那不似无绝无续的来回传递,他给的,他并不著急,可总有一天得收将回来,不能仍它在宫寒飞那边放纵肆意。
“谷角,乐六,”先抽回目光的是宫寒飞,一拂长袖,他唤起一直冷在旁边的二人,抽身离去,“不看了,全交给金岭派了,我们下去。”
谷角和乐六也不论宫寒飞为何直接要走,跟上便好,将袁青诀一人留在这曲群峰之巅。等他们绕到大石後面,宫寒飞却停下脚步,淡然地扔了一句过去:“有些道理需你自己想清,但有些东西,不想也罢。”
说完就再也寻不到他们三人的响动了。袁青诀还立在那里,只看著先前宫寒飞站的那处,久久不停,直到第二日几近晚间,曲群峰平静下来,裘立、王清凌寻他寻到山顶,才将他唤了回来。
在山顶上默然站了一天,袁青诀想了些什麽,又知道了些什麽,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这一天之内,宫寒飞带著几个心腹人物,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重重阻碍,离了曲群峰,早远去金岭不知多远了。当听说先前赤目血魔就在金岭派,而且在那曲群峰顶俯视众生,金岭三峰上或住著的或参与进与那群邪道缠斗的武林中人个个心惊胆颤,心想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血魔攻了下来,那金岭派还能不能保全实力,真是无从猜测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日血魔站在曲群峰顶之时,身旁还有个袁青诀。金岭派里的人忙著清理战场忙著救治伤员忙著向武林各派传报一切太平,廖德巍早不知去了哪里忙乱,也不会再来管顾袁青诀是否与血魔有关;王清凌在找到袁青诀以後又回去照顾她大哥了──据说那日一过,王师毅好转过来,手脚渐渐有了知觉,不多会儿就能下地行走了。
袁青诀听裘立说了此事,想起乐六在山顶上说过,他来做好人送解药的,转而关心起同样情况的几位武林人士。裘立一听,沈默下去,袁青诀看他脸色,便不再问下去。後来还是王师毅恢复以後说的,与乐六切断联系之後若到一定时日没有解药,那些活人就再不是活人了……
到头来,乐六送的解药,也只有一份。等王师毅好了,袁青诀同裘立去拜访时,就听王清凌心直口快地怨了一句。袁青诀不说别的,只看王师毅神情,那人垂著眼睛,除了告诉他们乐六用的药的作用以外,一个字都没说过。
袁青诀也没应和王清凌的话语,他心里明白,若他遇见这般状况,那一份解药,他也只给红月。
可惜,“红月”这人,已经不在了;余下的,只有那个人称赤目血魔的宫寒飞了。
既然王师毅恢复,王家兄妹连同几位京城那边的侠士就要一起回去,袁青诀便托辞虚梁殿还有些事情,也要一同离开金岭派。袁青诀有些在意宫寒飞所说之事,说宾途老者是“假作”逐他出门,如今这韩赫、红月、赤目血魔都串成一线了,他得回太山去弄个清楚。
临行,张钰晖却遣人来请袁青诀。裘立他们让他去,并不觉得耽误。
张钰晖此次参与了与那群邪派乌合之众的较量,虽然未伤元气,但毕竟以一臂挡敌也受了些伤,见袁青诀来了定然居,也不多礼,只让他坐下,沏茶,一副闲聊的样子。
“那宫寒飞……”没想到张钰晖一开口就说起这个名字,袁青诀呛著,咳了咳,张钰晖才继续下去,“宫寒飞原本是我师弟──上次也和你说了──只不过,那次说是被夜火伥勾走了……没这回事儿。”
上次在霏微庭,张钰晖微醺,道出自己与“夜火伥”的渊源,如今却要纠正过来。
“他入了禁地,读了图谱,然後习得‘无续’。”至此说的与宫寒飞所述并没有多少出入,“後来不知为何落下山崖,大约是被人救了,藏在哪里练好了武功……现在,可算是出息了。”
张钰晖这话里居然完全听不出批驳宫寒飞的意思。袁青诀听著与上次“夜火伥”完全不同的故事,却隐约觉得,他们是相同的。
那无绝无续便是“夜火伥”的真面目。它拖著宫寒飞遁入妖魔之道,等宫寒飞也化成夜火伥了,下一个被宫寒飞拖进去的,就是他袁青诀了。
“……是我的错误。”张钰晖没头没脑地蹦出这麽一句。袁青诀看他神色,心中了然,看著茶上热烟,飘飘然如同他第一次在荡雁谷见到宫寒飞化作的“红月”时情景,明明一身烫热颜色,却冰冷得极快。
可下一个瞬间他又想起更早的时候,那是在南云山的时候,那才是他第一次见到宫寒飞,被埋在冰雪中冻得僵直的中年男子,明明冷得冰得好像再也救不回来了一般,可一贴上他的背,没走多远,就会温热起来,带著如佛像一般的慈善眉目,稳稳的,静静的,令人舒适地闲坐在那里,早将一个十七岁少年不定的心神轻轻合在掌中。
“错的人,是我。”袁青诀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一般,把面前的茶杯推向张钰晖那边,起身要走。张钰晖没有挽留,随他来去──这个中年男人受够了无绝无续,若他见了无绝图谱,大约也会和过去的那个武林盟主一样,以自己的性命狠狠地封起这等祸害。
离开定然居,离开曲群峰,离开金岭派,袁青诀一路望著曲群峰之巅那个让他将韩赫、红月、血魔三个身份放在宫寒飞身上的地方,就真如身边不远处的王师毅一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不似苦痛也不似悲伤,因为不论是江湖还是人生,袁青诀只经历了一个开端,从今往後会有些什麽,他尚不知道。
等渡过天河要与京城众人分道而行时,王清凌郭菊山都不大舍得,纵使心中知道他与血魔有些纠葛,照样不大舍得。裘立有些年纪,自有他的立场,不多话,倒是王师毅过来,露出了自从袁青诀见到他以来最明朗的神情,爽气地拍了拍他肩膀,算是作别。
等著王师毅的又是怎麽样从今往後,袁青诀也难以估量──若放在过去,他必定唏嘘感叹一番,而现在的袁青诀只会以目光相送,暂别天涯。
一路向西,便能到太山。袁青诀记得年前下山时与燕平升笑闹著回家过年时的场面,中间明明回去过一趟,可怎麽觉得眼下才是真正回太山回虚梁殿,回家。
前前後後不过三个月,却像度了半个沧海桑田。
而余下的一半,要等他回去以後才能了解。
袁青诀遇上了一个专引人走上歧路的夜火伥,名叫‘红月’。或许有那麽一天,他会成为下一个夜火伥;他究竟要引著什麽人,引上什麽路,那是只有那个人才知道的事情,别人都看不清晰了。
(第一部 完)
夜火红月 作者:宫焱
作者:宫焱
第二部 引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大约过去了一年半了~~~~本章是引子~~~~
陡口渡向东六十里,有一小镇夏松。镇上住的不过百余户,都是些平平淡淡的人家,在远近城镇间并不有名。
可镇上东南角有家不大的客栈,能住十多个过客,能摆六七桌酒菜,本无甚特色;那家客栈自酿的“沌沌油”尝起来跟别处没什么不同,有时淡点,有时辣点,只是空有个怪名字罢了,就跟客栈本身一样——客栈有个奇怪的名字,叫“隔格阁”。
这“隔格阁”三个字什么意思,夏松镇里也没人知道;镇民只知从有夏松起就有这隔格阁了,还知道隔格阁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