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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雁谷是个什麽样的地方?三面环山,东面为密林遮蔽。荡雁谷里住著什麽样的人?远近十几里地,只有袁家而已。袁家当家何许人?主人袁珞璎,其夫何青。
袁家的院子不大,但也绝不是一般农家院落;荡雁谷里有田有地有畜有禽,看似与外界鲜有联系;女性当家,有入赘夫婿,育子三人,送幼子至数百里之外清修武学……不论如何猜度,袁青诀都明白,荡雁谷藏著的秘密不是他问父母一句就能得到答案的。
就像这次在路上遇见的韩赫,还有他口中隐约提及的“故人”……袁青诀总觉得自己身上埋著的谜团一个接著一个,想与人诉说,又怕是年少过虑,惹人讥笑。
十七年来袁青诀没有遇上什麽大事,师傅师兄待他不错,武功修为日渐精进,偶回家中,父母兄弟一派和乐。年关一过,袁家餐桌上的禽鱼肉蛋没见哪天断过,袁青诀不觉很好,燕平升倒是日日快活,跟袁家人都熟识了,言语间顾忌也少。
“……我看,再过个三年,青诀回来就可以为他娶媳妇了!”燕平升在外没有师傅管教,贪杯妄言,“我这个做师兄的不愁青诀没有姑娘喜欢,就怕青诀没机会让那些姑娘们见著──成天藏在太山上,哪来的机会啊!”
袁青诀听了不接话,悄悄看父母的脸色。袁珞璎跟何青照例笑得爽朗,只字不提。这时大嫂开口解道:“若是没有时机,不如我跟诚皓在邑阳寻寻;就是没有,娘家安德那边可有不少家世品貌都不错的姑娘,肯定有配得上青诀弟弟的。”
大嫂是个伶俐的女子,安德人,是袁诚皓帮邑阳的店铺去安德办事结识的。袁青诀初二时得空问了大嫂安德韩赫的事,大嫂说听过,只不过没真见著。後来人多,袁青诀也没问下去,心里悬著。想来如今韩兄也归家团聚,好不热闹……袁青诀心中忽地悔恨起来,当初不该顾忌三师兄草草离去,应当抓住时机追根究底。
饭桌旁热热闹闹,看来看去只有袁青诀一人心不在焉。等入夜,荡雁谷万籁俱寂,袁青诀眠浅,突然觉察窗外一阵动静,翻身下床在门旁守著,先前的感觉又没了;不禁疑惑,便摸出门去。
今夜的荡雁谷,今夜的袁家宅院,确实有什麽不同之处。袁青诀站在院中面对满天满地的寂静,却觉得有些东西在满天满地地蠢动。不知是不是自己心生暗鬼,他警惕著挪了几步,没甚危险,但总放心不下,便想巡视一圈。
还没走上几步,袁青诀终於找到不一样的地方──前厅有人。
刚想著这麽晚还有谁在前厅,就被一种陌生的气息逼得警醒起来。屏息伏在窗下,果然有人,而且是陌生人。
“……我知道国昭兄武功不再自有天伦,只不过眼下武林浩劫将至,你可不能撒手不管呐。”全然陌生的声音,说的是陌生的名字──“国昭”?那是谁?袁青诀贴近了些,但也没能听见另一个人出声。
“国昭兄,你可曾听闻‘赤目血魔’的名号?”说罢对方仍沈默不语,说者只得继续,“我虽不清楚其人来历,但偶然得知,此人的目标并不是武林大统,也不是江山社稷。”
就算是袁青诀这种不拿江湖物事挂怀的人一路上都听腻了赤目血魔的种种事迹,此人最奇妙的地方便是江湖人不论正邪都不知其底细;现在袁家的前厅里竟然站著一个声称了解血魔目标的男子,著实可疑。
“他要的是……”声音的主人向前走了几步,压低的音调,可掩不住刻骨的胁迫,只说了两个字,“‘无绝’。”
“无绝”?那是什麽?袁青诀不能确定自己听见的是不是这两个字,他只觉得,这两个字应该有著非凡的意义。
“……你又如何知道?”前厅里的另一个人终於出声──那是何青的声音,所谓的“国昭”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何青!
“本要会一会血魔,不想对手畏事,拿个女娃儿来戏弄我。没见到本人,但听见传音,说只派自己的女儿前来轻蔑我等武林中人……”正说著的事情,袁青诀听著耳熟,好像曾经听过差不多的,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那女娃儿确实厉害,但内功混乱,难成大器;只是血魔传音有些蹊跷,我虽不懂‘无绝’内情,可从传音中听到另一物的迹象……”
“你!你想说……”何青的声音陡然提起,袁青诀知道厅里二人话中尽是绝密,此处愈发紧追,心上惊悸,慌乱间差点露出破绽。
正是此时,屋里突然没了声息。
良久,才听方才陌生的声音意味深长地说:“……国昭兄,你府上的老鼠最近越发猖獗──而且绝不止一只两只。”
袁青诀只当自己在窗下的响动被里面察觉,不敢妄动;里面的人调转脚步,大概是要出门。那人刚推开门又转过去问:“对了,国昭兄可还记得‘宫寒飞’的名字?”
何青没有答话,说话的却好像已经达到目的,甩开门就走。袁青诀躲在墙边看到一个背影:高壮武人,浑身上下散发著凛冽的功力,也不收敛,竟任它们化成无端的戾气。袁青诀觉得有点异样,细看那人右边的袖管居然是空荡荡的……
血魔,交手,代战,女子,右臂……这些词交汇在一起,袁青诀只想起一个名字。
张钰晖。
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都出现在荡雁谷了,袁青诀惊觉自己卷入的秘密,可能远比自己想象的深邃。
夜火红月(叔受) 5
继续剧情剧情……继续酿大叔酿大叔……
从此以後,荡雁谷袁家的每个夜晚都没宁静过。至少在感觉敏锐的袁青诀眼中,每夜都似有魑魅魍魉潜入,埋伏在角落里,窥视整个宅院。
过了初十,袁家人开始为了十五元宵准备起来,荡雁谷并不热闹,无论怎麽做都只是一家人的热闹而已。袁青诀一连观察了父亲几天,找不到与往常不同的神色,自己也不能探问张钰晖的事或者“无绝”的事。
问燕平升,可知道什麽是“无绝”,对方毫无反应──这让袁青诀略有欣慰,至少不止他一个是被蒙在鼓里的。
十二夜里,袁青诀远远听见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像是从荡雁谷外传过,又像是来自密林深处,似人,似兽。听在耳中,袁青诀仿佛经历刻骨之痛,身体呼应著那声音膨胀错位,骨肉分离;可伸手一摸,一切又都完好如初。想出门寻找声音的来源,但碍於母亲夜间禁令,不便离开。辗转了一夜,快到天明声音才弱了下去。
袁青诀起身去敲燕平升的门。燕平升睡得挺熟,半天才来开门。“三师兄昨夜可曾听见什麽响动?”
“响动?”燕平升睡眼蒙胧,可声音大得出奇,“夜里出来小解听到你翻来覆去动静可大了,算不算什麽响动?”
又是如此。回到荡雁谷,看见的东西听见的声音遇上的事情似乎都只是他梦中臆想,再没别人能够体察;什麽秘密,什麽危险,好像只有他一人被蛊惑了一般,浮想联翩。袁青诀越想越觉得昨夜嘶吼声应有处可循,或许就在荡雁谷东密林之中……
不如去查看一番。袁青诀内心迫切,也不管袁珞璎的禁令,暗自定下。待到夜晚,等了半晌没有动静,袁青诀也不再等待,决心离开袁家去林中探查。
一路听别人房里安稳,袁青诀也就放心出门。谁知一到门口,大门推开半扇,背後一阵冷冽之气袭来,不等袁青诀转身,就搭上他颈部脉门。
手段狠辣,不过显然不是图他性命。袁青诀镇静片刻,见扭头无望,才问:“……是谁?”
对方并不回答。袁青诀略想,明白身後应该是位女子。
“跟我来。”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中咬出来的,说完就擒住袁青诀走回後院,直奔袁珞璎何青的主屋。袁青诀方才只觉熟悉,等何青出屋一脸惊异时才想起,那是大嫂的声音。
袁珞璎紧随何青看见眼前场面,脸孔立即冷了下来。“……不管你是谁,放开青诀。”
“袁珞璎,现在不是由你提条件的时候。”往日聪慧温柔的大嫂完全变了一个人,搭在脉门上的手指看似若即若离,可袁青诀知道,稍有差池,他就有武功内力全毁的危险。
“你借诚皓之妻的名号混进荡雁谷为的是什麽?”
“呵呵,起初我还不知道我为的是什麽,前几日算是让我听著了……”大嫂轻笑,顿了一顿,“是叫‘无绝’吧?不管是什麽东西,给我拿来!”说著指间重了两分,让袁青诀焦急不已。
袁珞璎听见“无绝”二字,脸上反倒放松下来:“待我想想……虽然你嫁给我的儿子,但会这麽和我说话的大概只有那麽几人……金竹娘,对不对?”
“你!”被袁珞璎唤出名号的金竹娘没想到这麽快就会被看透,手下疏忽,斜抵脉门,袁青诀脸上一阵抽搐,苦吟泄露。
“过去恩怨暂且不提,我也不管你现在替谁卖命,”袁青诀从未听母亲说起过去跟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