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袁青诀,宫寒飞想要“红月”死在他面前,那就先要他看清红月是谁。既然袁青诀不走,宫寒飞也不驱赶——身上的疼痛很快占据了理智。
身体在奔腾,在扩张,不一会儿就觉得体内有无数道力量争抢着要向外逃窜,一阵阵的麻痹伴随着无止尽的疼痛而来,好像痛到了深处,就再也感觉不到了似的。
可感觉都还在那里,蹦跳着冲撞着每一寸骨骼,宫寒飞记得,每次变化都仿佛将他生生撕裂,而后又重新缝补到一处。不停地冷,不停地热,感观上的异同掀起一阵阵波浪,从头到脚,再由脚至头。
变化最大的就是那面孔。宫寒飞曾压下心中恐惧对着水面看了一次,那水面明明平静无波,但看在他眼中就像是被不知方向的风,将他的面孔扭曲成可怕的模样。膨胀,紧缩,连牙齿都酸软松动要重新排列了一般——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体中可以藏着这么大的力量?无绝,无续,能这样改变人体的东西,所谓仙族秘术,每次变化时宫寒飞都会觉得,那根本就是妖法。
是逆天之举。
如今袁青诀就在那里,宫寒飞给过他三成无续,他会因此暂时散功,想来也是两功斗阵的疼痛,在余光扫到他时,宫寒飞突然想知道那是不是一样的感觉,他能否理解被这种痛苦缠绕二十多年的绝望。
宫寒飞知道,就快要变到脸孔;但他又突然想藏起来,骇人之物,不论对谁来说都是一样的。
这些天来,一种隐约的感觉一直盘踞在宫寒飞的心头,像一阵阴霾,伸手都触不到源头。大约是袁青诀,大约是无绝无续,大约是掩藏着的过去和躲藏着的前路,宫寒飞被无绝无续折腾凌虐了二十多年早已懂得开阔的心却被笼罩着,甩脱不去。随着“无绝”在体内破土而出,这层层叠叠的阴霾也像要被拨散开来,沿着他的经脉喷涌出去——高声大喊,或者是像每次在荒无人烟处变化时一样发出原始如野兽般的嘶吼,只要如此,就能排解,就能得到这一刹那的宁静。
被束缚在任何一个城池中,他发不出声响,就算以前在安德城里也没放肆过;宫寒飞可以咬着东西甚至可以用更强烈的痛苦来制止自己,但从未有过爽快的感觉,那样做什么都没有从身体里跑开,所有的东西所有的功力都还酝酿在最深处,期待着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在苏吴,在谷角开的这间药铺后面,他依旧如此。原本此时他必定顺着九宁江一路向上,离开了人群,宫寒飞自有解决的办法。但袁青诀在这里,肯定是他身上的“无绝”牵扯出宫寒飞的,里外一应和,宫寒飞连逃出去的时间都没有了。
感到下巴的颤抖,宫寒飞知道,要动他面孔了。那是宁可割鼻剜目也不愿经受的感觉,宫寒飞就像谷角笑他的那样,无意识地摸上自己的下巴,就想那么狠狠地抓挠一番……
但这次不同,有人阻止了他——袁青诀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双手掰离了面部。
这算什么?袁青诀在宫寒飞的背后伸手过来,打断了平时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变化。袁青诀的手是什么样,宫寒飞没有仔细看过,没想到是这般有力,从后面绕到前面,竟然能制得住他。
可宫寒飞不能任袁青诀制着,体内撞得厉害,他手上也需闹腾一阵才舒服;挣扎着与身后的人角力,眼看着满心清醒的袁青诀就要敌不过痛得快要失去意识的宫寒飞……
就着被抓住双手的体式,袁青诀猛一用力,将宫寒飞揽了进来,死死地按在怀中。像是要用自己来束缚住他一般,袁青诀也咬紧了牙关尽全力,手腕、手肘、上臂、肩膀,一路挤着压着,让意识有些模糊的宫寒飞觉得,已经被袁青诀揉进了自己身体里,再不是一个一个的人了,而是贴合着长在一起的。
紧接着的是一股又一股的功力。宫寒飞迷茫着分辨,竟不知道是“无绝”还是“无续”,只觉得时而凉些时而暖些,紧锁着他身上的感觉,巧妙地碰在一起,不像他体内沸腾着的无绝无续,袁青诀递过来的,好似是专为他而设好的灵药,轻柔地将那膨胀开来的“无绝”拦下,再一点接着一点地塞回他的身体。
若不是先前在袁青诀身上确定过多次,宫寒飞在这个时刻甚至会怀疑袁青诀其实修成了绝续二功,已类仙族。
为什么可以贴得如此近……宫寒飞仍旧止不住在袁青诀的怀里挣扎,若不是体内两功相斗功息不稳,他说不定会发力将袁青诀推出去,绝不允许他再次靠近。
袁青诀一个字都没有说,宫寒飞能感觉到的只是耳边均匀的气息,完全没有因为眼前的场面而混乱。他只是坚定地将宫寒飞按在怀中,借着每一个空隙安抚着宫寒飞体内的“无绝”。
宫寒飞迷惑不解,袁青诀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如果想见“红月”,大可不必如此麻烦,随着谷角去外面等上一段时间,宫寒飞自然能给他个完完整整的“红月”。
像是要替我治疗一般。宫寒飞只觉得那些喷张的东西一点点地回到身体中去,似乎都是被袁青诀放回了原位。袁青诀,为何你要这样?
很快,宫寒飞发现不对。袁青诀只是将那些力量逼回了宫寒飞的身体,可是那些无绝无续不可能这种时候安稳下来,缠斗在一处——这回连找到地方展露身手的机会都没有,憋闷起来,好像能酝酿出更强大的袭击。
又冷了起来,又热了起来。宫寒飞的惯常被袁青诀一打断,颠倒出新的触感,令宫寒飞循着那股股抚慰着他功力的力量,探着探着就找到了,不顾一切地贴附上去——
宫寒飞第一次直接用动作表现出来,他想要“无绝”,最深刻最紧密的。
第二部 11
宫寒飞双手撇开袁青诀的束缚,不顾对方怔忪,摸索着反挂住有些烫热的颈项,扭过上身,欺身贴合在那张脸上。就像是脸上的动静必须靠这种方式缓解一般,宫寒飞也不知自己碰到的是袁青诀的什么五官,像只需要温暖的动物一般蹭着;也不知该用自己的何处,只察觉到袁青诀也同他一样纠缠上来,面孔,唇角,颈间,一次又一次地触到一起,又滑开,好像每一处都不是他所想要的地方,又好像只要遗落了一处,就后悔起来,要回去寻找那处。
无绝和无续都搅腾在身体里,闹得厉害。混乱中宫寒飞不禁发现,二十多年来他修通了无续,兼有了无绝,能送人功底,能夺人功力,可若真让他驾驭住那两种妖法,他不能胜任。两功相斗,宫寒飞任它们去斗,斗出了什么结果,他都忍耐着,一晃就是二十年。
何等悲哀,二十年,他宫寒飞敌不过那两种妖术,到如今还要借助别人的力量。
袁青诀……袁青诀先是死死揽着他,见他动作起来,手上力气不减,但会配合他的意思,逐渐热烈。宫寒飞觉得自己几次咬上袁青诀的唇,但又不能停留太久,霎时松开,三番五次,他被两种神功的气力催着赶着,还是找不到出口,但与袁青诀这般,时不时可以忘却一点身体里的挣扎,这样的交颈缠绵,把两个人体内的功力都糅合到一起去,光看是看不见缝隙的。
袁青诀那些“无绝”,宫寒飞起初碰到,昏迷中的神智就那样恢复了,自然渴望;但真纳入体内,宫寒飞隐约有些害怕,这种他渴望了那么久的东西,一旦得到,他还会忍受得了远去么?在南云山不禁救助,安德那些日子里固功的不可自拔,曲群峰霏微庭中顶着夺其功力的水乳交融,再到这几天借着卷帘虹沉溺其中……如今在变化之时又被袁青诀生生地堵住,“无绝”,该死的“无绝”,是不是直到他修通的那一天,他都不可能舍掉这种独一无二的享受?
想到此处,宫寒飞被拥着都止不住颤抖,就像是在不经意间被莫名其妙的东西爬进身体,趁着功力冲突,也要在身上钻一个孔。冷,或是热,诸多的感觉掺杂起来,没有一个能贴切到宫寒飞的心里。
身后的人能感觉到他不停的抖动,开始还以为是绝续斗得厉害,紧了紧手间,把自己的功力又送了些过来。这下错了,宫寒飞更受不住,上身直直向前挺着,脖子也伸直了紧绷着,像是要挣脱出去,可后腰仍密合地贴在袁青诀身上,舍不得离开。
被功力逼得变化时总是宫寒飞最脆弱的时候,所以他根本不希望有人在旁边——那会让他依赖过去。
袁青诀,袁青诀也不行,袁青诀更不行……虽然在心中一遍遍念着,可身体总是第一个叛逃。他想如何,但手间全然不按他的想法来,抓住了袁青诀的小臂,不愿放开。全身都与他贴在一起,挣扎,扭动,身体与身体的撞击与摩擦,这样下去会掀起什么事端,宫寒飞自然明白。
或许此时此刻,他还在期待。
只不过今天,最后三颗卷帘虹还不在宫寒飞的口中。
早已习惯袁青诀的种种对待,好像总含着无比的温柔一般,又带着年少的激动与急切;宫寒飞有时融合在里面,顿时忘记了自己年岁,甚至觉得,那些在山谷中度过的岁月,根本不能作数,这样算来,他就像袁青诀一般大小,或者还比他小些,一年多以前的时光,那些诱导那些为兄之道不过是假象,真正的宫寒飞自落崖开始,就没长大过。
但这又不可能。宫寒飞大了许多年,想的事情多了,城府深了,也该世故了。
那便得拿得起放得下了。
对袁青诀,宫寒飞真的是习惯了——没有费上多少力气,宫寒飞背对着他,抓着他胳膊,就这么一寸一寸吞了进去,直到被彻底占满,才能缓过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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