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爹闷着头抽了两宿的烟,最后他决定接受刘家的请求,但条件是刘家老四同俺结婚后必须带着俺到别的村去落户,俺爹不让俺在他眼前,他嫌丢人。
俺说什么俺爹也不听。他说:“娃,我这是为你着想,将来你就是把孩子做掉,谁还愿意要你,而且,你的事传到学校,人家怎么可能让你再去念书,刘家老四虽说是懒了点,可人还是挺结实,只要你帮他生下孩子,再跟他好好过日子,你这一辈子也就有指望了,爹也省了一块心事呵。
爹说完了,俺娘也劝我,我不知道他们都中了什么邪,也许是刘家许诺的那台手扶拖拉机打动了他们,可难道女儿的一生就值那样一台拖拉机的钱?
我哭我叫,我说什么也不干,可俺爹竟瞒着俺到公安局里把刘家老四保了出来。他跟公安局说,闹了点误会,其实,俺跟他早就定了亲,算不得强奸,俺不告他了。
刘家老四刚出来就到俺家里来看俺,一脸的得意,俺看见他就恨得要命,索兴躲到俺姨家去了。
这时学校也来信问俺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退学了,俺没有办法答复学校,只得托人捎了口信,说俺得了慢性病,准备休学一年。
俺实际上还是想再回去把高中念完,要知道为了考上县一中,俺吃了多少苦,可人的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折磨人。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眼见俺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俺再也靠不下去了,总不能把孩子生在俺姨家里。就这样,俺匆匆忙忙走进了刘家,成了那个毁了俺的人的媳妇儿。
刘家穷得底儿朝天,给俺作为彩礼的那台手扶拖拉机还是四处借钱买的。俺在刘家老四的伯伯的村里落了户,隔着俺村大概有30多里路。
俺没有自己的房子,只得住在人家盖了个新房后扔掉的两间土坯房里,俺的女娃就是生在那儿。
说良心话,刘家老四娶了俺以后,人还算规矩,也不象以前那样懒,除了照顾着他伯伯家的几亩地,有时候还开着拖拉机出去帮人盖房拉点料儿什么的,挣几个活钱。
俺爹那台当做彩礼的拖拉机实际上是为俺要的,俺结婚以后,俺爹就让刘家老四开到了俺村里,我知道俺爹这是想让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
可俺终归是觉得委屈,仅仅是因为一个意想不到的突发事件,俺的命运就由不得俺来决定,俺的生活也从此变得面目全非。俺说啥也想不通,可说啥也已经没有用了。
对刘家老四这个已经是俺丈夫的人,俺一开始除了恨就是怨,没给他好脸色。
刚结婚的那阵儿,我借口新媳妇回门,回到娘家一住就是半个月,他几次来接俺俺都不回去,闹得俺爹最后直撵俺回去。
回到俺那个一无所有的破家,想想自己的大学梦,俺止不住地流泪。也许刘家老四这时也明白自己的邪念毁掉的是什么,他扑腾一下跪在我的面前,用手打着自己的脸:“秀娟,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根本就配不上你,可是既然我们结了婚,我就会好好待你,疼你和孩于,你别恨我了,看在快出生的孩子的份儿上,原谅我,好吗?”
刘家老四说着把头放在俺的膝盖上哭了起来。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象个孩子,俺心里的那块冰也渐渐化了,毕竟,谁叫我们已成了夫妻,这样恨下去又有什么用呢?何况,我们的孩子也己快出生,也许,我真该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把这日子踏踏实实地过下去。
吕秀娟说到这里真的有些累了,她两眼有些发直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似乎思绪一下子断了源头。我将桌了上唯一的水杯递给她,她条件反射似地站了起来,又很难为情地坐下,悄无声息说了声,“你没有听烦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我结婚不到六个月,孩子便出生了,是个女娃。俺丈夫开始挺下高兴,可俺年龄还小,再生第二胎也来得及,他也变得喜欢起女儿来。
只有俺那婆婆特不是东西,俺生了孩子她就送来了50个鸡蛋,她说因为是女娃娃,所以她不想伺候俺过月子,还是俺娘来照顾了俺一个多月。
那时,俺丈夫揽了往县城送砖的活儿,这种活因为只能在晚上干,所以特别辛苦。
因为拖拉机白天不能进城,所以,他只能每天晚上12点起床去砖瓦厂装货,然后跑到县城自己卸下,再回来跑一趟,直跑到早晨五点钟,才能回家。
俺白天照顾孩子,晚上还得等着叫他起床,给他做饭,累得我人都瘦脱了形。
由于我们结婚时欠了四千多元的债,一年下来拼死拼活勉强将债务还上,日子还是穷得刚刚能吃上饭。
俺是个特要强的人,虽然娘家的日子还算说得过去,但俺从来不向家里伸手,俺那三个弟妹还在读书,俺还指望他们能替俺圆那个大学梦。
可穷归穷,那时俺丈夫知道疼俺疼孩子,人也特别能干,整个象变了一个人似的,俺也特别知足,俺体会到什么叫爱的滋味,对他也从一开始的恨渐渐变为以后的疼,俺知道这叫先结婚后恋爱。
看到俺俩过好了,俺爹还挺得意,逢人便说这是他成全的我们。弄来弄去大家几乎都忘了以前发生的事儿,仿佛真的俺跟他是早订了亲似的。为了孩子的将来,俺也只好努力使自己忘掉以前的事,心想只要他正经八本的跟俺过日子,俺也没啥别的想法了。
可是就在俺一门心思的想把这日子过下去的时候,俺丈夫却在城里出了事故。
早晨四点多钟,他可能是太疲劳了,竟开着拖拉机从大桥上撞进河里,把桥栏杆都撞断了,他自己也被砸断脊椎骨,动了两次手术还是不能动,这时候俺孩子刚三个月。
为了他的两次手术俺已经东凑西借的凑了三万块钱,可医生说还得做一次手术才有可能坐起来,这又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俺是实在没有法子可想了,可他躺在那儿,还在喘气,就不能不救他呀。
俺把孩子放在娘家,又四处借钱,可人家都知道他恐怕是瘫了,凭我将来怎么能还上这些钱,更何况那时候大家手里也没几个活钱。
俺爹又想让俺大妹。二妹退学嫁人说省下这笔学费,换点彩礼钱帮我,可俺说什么也不答应,俺已经毁了前程,不能让俺妹妹再为俺毁了。
没有办法俺让婆婆在家照顾丈夫,俺跑出来想找地方打工赚点钱。可是,干了几份工那点工资除了能让俺自己吃饱也剩不下多少。
这时俺遇上了俺村一个在北京打工的人,他说俺要是有胆子,他就带俺到北京找工作,说那里赚钱容易得很。
就这样俺回家亲了亲孩子,告诉俺那在床上还不能动弹的丈夫,俺要到北京打工赚钱为他凑第三次手术的钱。
俺走的时候,他哭了。他说:“是俺连累了你,俺这辈子都欠你的。”
我兑,“事情都这样了,啥也别说了,这个时候俺不豁出去谁豁出去,只是苦了只有三个月大的孩子。”
俺到了北京倒是没有真正找地方打工,俺村里的那个人教给了俺这个乞讨的办法。
他说只有这样钱来得才快,他说他从乡下带出十来个,都是在干这个,不过俺是最年轻的,就叫俺打扮成中学生的模样。
那个告示也是他给俺写成那样的。这样他每天从俺讨的钱中要抽点出来,算是交了保护费,他说那地盘都是要交钱的。
吕秀娟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我问她那个人大概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俺村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俺爹跟他熟,俺只知道他是从俺村出去的,听说在北京发了财,回村盖了三问瓦房,还买了摩托车,生了三个孩子,有一个被罚了四万。
“他这样不是等于在剥削你吗?”
“俺初来乍到的,没个人引路也不行呵,这不,虽然他也够狠的,每次拿走我三分之一的钱,可俺在北京呆了大半年了,倒也没出什么大事,俺心里还是挺感激他的。
那回儿在秀水街碰上了一个也是讨钱的同乡,那个60多岁的老头说也是他把他们带到北京的,听说,他这几年发的就是这种财。
“那你丈夫的手术做了吗?”
“唉,就别提那手术了,俺好歹连借带讨又凑了三万块钱回去,让医院给俺丈夫动手术,可钱是花了,俺丈夫还是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俺爹找到医院,大夫说,钱凑起来的太晚,象俺丈夫这种病早已过了动手术的最佳时机。所以,他们不敢保证手术会成功。
就这样俺又白扔了三万块钱,背了一身的债务。所以,俺还是回不了家,还要在街上去糊弄人,可俺实在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大姐,你说俺才17岁,咋碰上这么些倒霉的事儿,这日子真觉得没头没尾难熬,有时候想想真不想再活下去,可又可怜俺那个还不到1岁的女娃。
前两天,俺那个同乡的大哥来拿钱,听说俺想孩子了,他还说,你把孩子接到北京来,一个女人带个孩子更好要钱,只是孩子受点罪。
可俺说什么也没答应他,俺想俺已经是没脸没皮的人了,不能让孩子再跟俺受些委屈。
现在家里的丈夫、孩子都指望俺养活,俺要是不干了,他们就得饿死,所以,俺没办法只得在北京呆下去。将来怎么办俺也不知道,只是这讨钱的事儿也越来越不好干了。
因为干的人太多了。
俺在动物园门口也受到了几次搔扰,没有办法,俺就尽量地常换腾地方,并且,主动提出多给那个同乡大哥点钱,让他帮俺摆平周围的环境,这样俺才平平安安地混了这么多的日子。
你看我们这些乞丐似乎是各干各的,其实,每个人都归属自己的帮派,有自己的势力范围,不打点好,一不留神踩了人家的地盘,就会招来莫名其妙的灾祸,这一点俺是深有体会的。
所以,这方面的事俺不能跟你多说,说多了等于砸自己的饭碗。大姐,你写的时候也别写上这些事,写多了,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