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妤在心里直喊不妙。
‘上次,人家杨太太热心帮你作媒,你不仅不要,还不甩人家,弄得我裹外不是人 ,你大哥还怪我多事,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活该欠你们方家似的……’大嫂一声声 的数落着,令致妤坐立难安。
‘这次,你可要把握机会,杨太太说,对方虽然年纪大了点,但颇有积蓄……老夫 疼少妻……’大嫂洋洋得意地说道,完全不理会脸色已渐渐苍白的致妤。
‘大嫂……’致妤勉强自己开口。‘什么事我都可以答应,唯独这一项,对不起, 我不能答应。’
致妤一字一字说得清楚,也表现出她骨子裹坚强的一面。
‘这次由不得你!’大嫂怒不可抑地威胁。
两个侄子似乎听见大嫂兴致妤不寻常的争执,惊慌地跑了出来,躲在一旁,如惊弓 之鸟。致妤看了,实不忍心,两个小孩,何罪之有?何苦承受大人的哀、怒?
见致妤不语,大嫂乘胜追击,‘难不成,你又要你大哥为了你再和我大吵一架?’
‘大嫂,我没有。’致妤终于脆弱地落下泪水,为什么这颗不定时炸弹总是阴魂不 散地跟随着她。
‘你……你真是祸水……只会挑起这个家庭的争吵……’大嫂泼妇骂街似地指着致 妤叫骂。
怎么会这样?致妤含冤莫辩,不理会大嫂的叫骂,及两个侄子在背后的呼唤,奔离 了公寓,奔离了她最珍惜也是最伤心的家庭。
随着眼泪渐渐的流尽,致妤不知自己走了多少路,恢复理智后竟开始心生焦虑了。
率性的离家出走,身上竟连一块钱也没有;身无分文,又无亲无故的,何处是归处 ?何处可容身?她茫然了。
大哥若回来,会不会因找不到她而焦虑?是不是要回去?
唉!这个家她是回不去了!多少争执因她而起,恩怨又该如何厘清?
虽然泪水已流尽,但仍能新泪换旧泪,脸上尽是泪痕风干后的黏湿。
‘怎么办?我要去哪裹?我能去哪裹?’致妤终于鼓足勇气,向邻近商家借电话。
商家老板见致妤满脸泪水,心生怜悯地把电话借给致妤。
致妤不假思索地按下熟悉的七位数字。
伯文将车子缓缓开进巷道内,沿着巷道仔细搜索,终于在商家前找到了致妤。
致妤见BMW的车在身旁停了下来,不禁心生迟疑。
伯文主动地把车门打开,见致妤驻足不动,才又道:‘上车了!’
在伯文的催促下,致妤又考虑了半秒钟,才钻进他舒适、干净的汽车内。
伯文缓缓将车子驶离巷道,用眼角扫射身旁的致妤;那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生 。
‘你真的很幸运,我刚要下班……’他试图化解尴尬。
致妤一听,泪水竟又莫名地涌出,‘谢谢!谢谢你!’
真是伤脑筋!伯文可说是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哭,对女人的眼泪最没辙了。 安慰又不知如何启齿,保持沉默又太无情……伯文只好探手将后座的面纸盒递给致妤。
伯文将车子驶回家,车子进人地下停车场前,他试着向致妤说明,‘到我家去坐一 下吧!至少比较安静,也不会让别人撞见。’
伯文领着致妤进电梯、上了楼,她在开启大门时见识了伯文住所的豪华。
‘哇!’致妤惊诧不已。
全套原木装潢、桦木地板,昏黄的灯光照射下更显温暖。说是豪宅一点也不为过, 但却没有一般大宅的冷清,因为它的陈设、摆饰,样样精致。
致妤见伯文脱下笔挺的西装外套,松开领带,那衬衫质料真好……自己竟是一身起 了毛线球的家居服,真是相形见绌。
伯文将浓缩果汁稀释,倒入水晶杯内,用拖盘端出厨房,递给致妤。
‘谢谢!’致妤由衷地感谢。
伯文也不拒绝致妤的称谢,迳自在致妤对面坐下。
‘好吧!可以细说从头了吧?’
致妤感激地看着伯文,一个知名大主播竟能纾尊降贵,毫无骄势慷慨相助,自己真 是幸运呀!
‘对不起,我别无选择……’致妤答非所问,‘在我无处可去的当时,你的电话号 码是唯一涌上脑海的数字,我也没多想就拨号!’
伯文点点头,同情弱者的心情油然生起。他也很想帮她忙的。
‘没想到,你竟一口答应,而且火速赶来……’
‘助人为快乐之本!而且我们也算是’很熟‘的朋友了!尤其你第一个念头便想到 我,我还能推托吗?既然我有此殊荣,理当拔刀相助呀!’
致妤感激地看了伯文一眼;一脸小女生的矜持、婉柔。
‘原来你这么好相处,我以为……’致妤连忙住口,慌张地看了伯文一眼。
伯文却坦然自在地回答:‘以为我们上电视的人有三头六臂?或是有什么神秘不可 告人的?’
致妤见伯文如此轻松自在,心情亦渐渐松弛下来。
‘别忘了!我们也是人,也是由小baby长大成人的,是人就会有弱点,没什么了不 起的,你别被我在电视上的假象所蒙蔽。’伯文坦诚相告!
伯文的自我告白令致妤不禁敞开心胸,把自己家庭的悲剧一一诉说出来。此时的她 需要的是朋友。
伯文用心倾听,又在致妤脆弱之处适时给予关怀,致妤好像遇见至亲般,彻底把自 己不为外人道的种种悲苦,一一宣泄,一一倾诉。
‘我了解你的痛苦……’伯文心有戚戚焉地骤然下断语,令致妤不解,随后伯文又 补充道:‘因为我也是孤儿!’
致妤讶异地看着伯文,不顾眼底晶亮的泪水即将溢出。
‘只不过,我比你幸运;家父留下不少产业,我和弟弟倒不致经济匮乏。但是,失 去父母的痛是用多少金钱也弥补不了的!你想想看,骨肉本来就是一体的,活生生把骨 肉隔开、割离会怎样?’
致妤对伯文一针见血的见解十分感动折服。
‘骨肉都被割离了,当然更要珍惜手足之情,我知道你的心……而且是用心良苦。 ’伯文语带感性地。
致妤第一次被认同……这样的相遇、相知的心情好像踩在云端上,虽不踏实,但轻 飘飘而不能抗拒,甚至舍不得下来!
致妤对伯文的恭敬、仰慕、感心、感谢之情溢于言表,聪明的伯文也察觉到了。
崇拜伯文的青年学子、小女生不胜枚举,但致妤的平淡、真纯却是伯文从未遇见的 真实。一向被趾高气昂的瑞瑞颐指气使下,面对致妤的温柔,以及她的纤弱单纯,令他 有想保护她、珍爱她的冲动。怎么会这样呢?
‘好了!倾吐完了,心情可有好些?’伯文语音谈谐但不失真诚地询问。
致妤点点头,‘你真像我的好朋友,而且是认识多年的好朋友。’致妤诚恳地表示 。
‘只是好朋友?’伯文原想试探致妤的话意,随即感到不妥便转口
道:‘你的心情转睛了,我的肚子却咕噜咕噜叫呢……’
‘你还没吃晚饭?’致妤讶异地问,又看了看腕表,‘天呀!已经十二点了……’
‘是呀!我接到’认识多年‘的好朋友来电,朋友有难,两肋插刀,哪还顾得了民 生问题……’伯文一脸挪愉的笑。
‘那怎么办?’致妤认真地问。
‘看是出去吃个消夜,或是泡个面充充饥了。’
致妤忽然灵机一动,‘带我到厨房冰箱去瞧瞧。’
伯文讶异地看了致妤一眼,见她态度颇认真的,就只好顺着她了。
致妤见厨房也是摆设精致,还未动手就已兴致勃勃。
伯文打开冰箱门,语带轻松的说:‘你好好考察吧……’
致妤如获至宝,‘行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既然材料丰富,一切就简单了。’
伯文实在搞不懂致妤为什么说材料丰富?这冰箱内容缺乏主人照料是再贫瘠不过了 ,就是稀落的几根蔬菜、一包面条,还有数颗鸡蛋罢了,哪有什么丰材实料?
‘你先去外面等一会,十分钟后就可以吃晚餐了。’致妤俏皮地将伯文赶出厨房。
伯文又惊又喜,但还是有趣地等待致妤的‘花招’,并不时的往厨房探头探脑。
果真十分钟之后‘好了,可以吃晚餐了!’
呈现在伯文面前的一碗热腾腾、色香味俱全的汤面,令人忍不住食指大动。
‘我可不可以吃了?’伯文俏皮地问。
致妤道上筷子和汤匙。‘请。’
‘哇!真好吃!’伯文衷心地道,学着日本人稀哩呼噜地大声吃了起来,没两下, 一碗面干净见底。
‘哇!好久没吃到这样好吃的家常面了,真过瘾!’
伯文发自内心的感受,令致妤芳心喜悦,脸上一阵潮红。
‘我弟弟未出国留学前,都是他在胡乱实验,他煮什么我都欣然接受,要不然就是 三明治、牛奶打发一餐;或者到各大中西餐厅、饱餐一顿,不是不及就是过之,我想, 我的胃要是会说话,一定早就把我痛骂一顿了。’
致妤十分同情他,原来对于游子、孤儿而言民生问题才是大计,有许多感受是用金 钱买不到的。
‘我来煮一壶咖啡……’伯文兴致勃勃地道,又发现时间并不早,关心地问:‘还 是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不想回去。’致妤急切地说。
伯文沉吟半晌,‘如果你不嫌弃,轨暂时在这裹委屈一晚。房子很大,你也可以住 我弟弟的房间……’怕文总觉得自己词不达意,一阵语拙,深怕她误会了他的意思。
‘谢谢你肯收留我!我想,我就暂时借宿你弟弟的房间……’致妤发现自己竟能如 此勇于表达。
伯文领着致妤走向房间,才幽幽地说:‘你一直谢我,让我开始心虚了;说真的, 我才要感谢你呢!’
‘哦?’致妤露出一张纯真的脸。
‘感谢你的家常面,我还忘记告诉你,有妈妈的味道喔!’伯文促狭地引述一段广 告词。
‘好了!这是我弟弟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