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任熙言急忙解释,不过瞥见她唇畔的笑意,知晓自己上当了,忙改口说:“如果你们两个要承认自己没气质的话,我也不反对!”
她话一落,立即感受到两双眼分别以不同的温度看着自己,一双是燃着腾腾杀气,一双仍是保持一贯的冰寒。
“在家里吃饭有人陪,还嫌弃咧!”唐歆挑了挑眉,意有所指地笑说。
“我才没有呢!”
“不然是什么?”唐歆追问,并猜测着,“你该不会是改吃素了吧? ”
任熙言侧头想着,不一会儿便用力地大笑三声。
她笑声的夸张程度,让胡彗莹都停下涂抹饼千的动作看她。
任熙言决定顺着唐歆的话意来回答,这样绝对能有效地堵住她的嘴。
“没错,就跟吃素的状况差不多了,在家就是吃得太清淡,所以趁现在上餐厅,就应该要好好补补之前的损失……”她不客气地伸手往胡彗莹的餐盘拿起一片乳酪饼干,问道:“彗莹,你说对不对啊?”
听着女子的愉悦笑声,让在餐厅另一端的韩天恺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这声音好熟悉……
是熙言?
他疑惑的抬起眼,含着期待的寻找声音来源,果然瞧见任熙言和另二名穿着时髦的女子在畅谈。
还来不及高兴,她的话恰巧飘进了他耳里,韩天恺的眉头不禁拧紧了。
“就跟吃素的状况差不多了,在家就是吃得太清淡……”
她这几天不都和他在一块儿?
突来的疑问冲人韩天恺脑海里,他立即想到那身材纤细的女子在厨房与餐厅忙碌的画面,她俏丽的脸庞始终挂着甜美的笑,嘴里还哼着歌。
她看来似乎很乐在其中,看不出有任何一丝的不悦和委屈,怎么会……
直至他身旁的人不慎扫落置于桌上的钢笔,那清脆的落地声顿时惊醒他,他才发现自己失神了,连忙重新加入例行的早餐会议中。
可是听见她们三人好不愉快的谈笑声,韩天恺那勉力振作的心思又给拉了过去。
“要我选,我宁可待在家里不出门。”胡彗莹勉为其难地开尊口。
“一天不出门,我可是会疯掉的!”
率先发难的任熙言夸张地大叫,遭唐歆睨了一眼才收起张扬的声音,连忙闭上嘴。
“你是一星期不买衣服会疯吧!”胡彗莹凉凉地道。
任熙言发出奸笑声,朝她傻笑。
“知我者,彗莹也。”
“既然知你者已经找到了,是不是该聊聊生你者呢?”唐歆状似不经意地接口说道。
任熙言微微一怔,眉头轻蹙一下,佯装没听见地换话题:“你们看过MiuMiu这季的红色连身洋装了吗?”
胡彗莹点点头。
“实在超好看的,从不知道红色会这么好看。”任熙言心虚的说着,一双丹凤眼不敢正视唐歆。
“这季什么都红。”
胡彗莹一语双关道破本季的流行指标,凡与红色沾到边的即是最in、最受欢迎的。
“只有红就行了吗?”她紧紧捉着胡彗莹询问最新时尚消息。
“熙言,算你强!”唐歆没好气地说,受不了她又逃避问题了。
这个女人,不仅左右逢源的功力一等一,连逃功也堪称一流。
每每提及家人一事,任熙言便摆出这种逃避的态度,连引以为傲的转换话题技巧也变得不怎么高明。
她至今仍不愿面对现实,解决心底纠缠的结。
身为她从小至大唯一的朋友,唐歆心中感慨万千,有些无能为力,眼眸再次瞟向她,却也不得不因她强装坚强与不在意的表现而折服。
“熙言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胡彗莹附和道。
面对那种不像恭维的恭维话,只好以“说的人”当标准了。
“谢谢两位的爱戴,小妹有朝一日若能选上十大有为青年,绝不会忘记二位的提携照顾的。”任熙言故作诚恳地说着客套话。
“看到你爸了吗?”懒得她听说,唐歆不再心软的直接问。
要解决问题,首要就是要面对问题,逃避不是办法。
任熙言一味低头吃着涂满鲔鱼沙拉的SCONE,不愿回答。
“熙言,你还是不想说吗?”就怕唐歆的问题坏了大家的兴致,胡彗莹只好以较平缓的语气询问,声音也难得的有了起伏音调。
任熙言缓缓抬头看着两人。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会不知道?想想小时候,你爸多疼你呀……他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不理他,谁理他?总不能叫他去找你妈吧?她都改嫁了,有自己的家庭了……”无法忍受她再这般逃避下去,唐歆说话声音不禁拔高了些,更带着不满的责备。
任熙言两眉始终拧紧。
确实,小时与父亲相处的记忆一直深刻在她心底,然而在父亲将她遗弃后,也被她选择性的遗忘了。
“可以的话,我宁愿选择忘记……”任熙言淡淡地道。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唐歆有些气愤地喊着。
面对唐歆的激动,任熙言轻颤的说:“你不是我,你不会了解也不可能体会,遭到亲人刻意排挤的无助,还有每天一早醒来,就必须忍受他人投射过来的厌恶眼光……”
“我……”唐歆顿时无言,她确实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果两位不介意,我们结束这话题。”胡彗莹强力建议。
任熙言反而抬头看着她们,“如果他真是我爸爸,当初就不应该丢下我,所以我任熙言没有爸爸,现在的我也不需要爸爸!”她语气强硬地说着,不许任何人质疑她的决定。
唐歆的心莫名的揪疼,她们都是一样的,因为痛过,所以拒绝一切关怀,不是不给对方机会,而是保护自己,害怕再次受伤。
“对不起……”唐歆深感愧意的道歉。
任熙言的手横过桌面,抢过唐歆的蛋糕,瞪了瞪两人;不一会儿,美丽的唇缓缓上扬欣然一笑,代表原谅她了。
忽然,她感到一股怪异的气息袭来,下意识地眯起眼,试图找出那股冷冽气息的来源。
对方不须欺近,便让人强烈地感受到他的压迫感,而这压迫感又是那么的熟悉,那是……
“熙言,你在想什么?”唐歆唤着失神的任熙言。
见她没反应,两人举起纤纤玉手在她面前使劲地晃动。
任熙言顿时清醒过来,错愕地晃动一下身子,眼眸不自觉地又眨了几下。
胡彗莹和唐歆对看一眼,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隐约中,任熙言看到一抹黑影闪过,连忙拂开挡住视线的两双玉手,急急向四周探看,却再也寻不到那抹身影。
“韩天恺……是你吗?”任熙言不由得拧眉,喃喃自语。
若是他,他为何不跟她见面打个招呼呢?
韩天恺,是你吗?
她四处张望,神情略显慌张,心里不停的唤着。
“熙言,你怎么了?”
“我想回家。”任熙言直觉有事要发生了。
通常提议续摊的她要提早回去,怪异!
“我们也走吧!”
胡彗莹于是向唐歆使了个眼色。
凉风吹来,街道上有着两名女子渐行渐远却依旧清亮的交谈着。
“彗莹,你想熙言是……”
胡彗莹看着前方的任熙言,轻耸着肩,回她一个不解的笑容。
“还是……”
“问舒蕾。”胡彗莹诚心的建议。
“嗯!问舒蕾。”唐歆同意地点点头。
第九章
“这该不会又是巧合了吧?”韩天恺气愤的挥掉桌面上的文件,然后将自己重,重摔进椅子上,抱头低吼着。
他忆起那时任熙言说话的语气——
在家就是吃得大清淡了……
我任熙言没有爸爸,现在的我也不需要爸爸……
“原来这是你的本性,我竟被你表现出的天真给蒙蔽了。”韩天恺冷笑着。
这次他更加确定,如任熙言这般的拜金女郎,深埋在她心里的欲望是绝对不可能改变的。
欲望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怎么也填不平的,只会不时地侵蚀她、驾驭她,可悲的是,她竟甘心成为欲望的奴隶,任由它操纵、主宰她的命运。
想及此,他不禁为她的行为感到羞耻,却也难过她竟甘于如此。
他告诫地对自己说,毋须再相信任熙言的一言一行,一次叫巧合,第二次她还是如此,那就不可能叫巧合。
霎时,他冷酷的神情立现,态度也转为冷淡。
然而下意识,他感到自己若没了她,生活将回到过去的晦暗,自己将会再成为孤单;寂寞与哀伤的人……
难道……他爱上她?
他奋力的摇晃着头。“我不可能对她动心,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他陷入天人交战的激动情绪中。
“我承认我在乎她,但是我并没有……”猛地,他住嘴不再说下去,“爱上她”三个字哽在喉中。
原以为极力否认能让自己好过些,怎料反而令他变得更加迷惘。
看着任熙言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穿梭,韩天恺不由得怔愣住。
此时她认真忙碌的身影,与早上那谈天说笑的模样,让他捉摸不着,不解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女孩。
他矛盾不已,不仅是对任熙言的不同面貌,也包括此刻的他,说了不再相信她,怎么还回到她的住处,心里期待着能再次听到她的解释,继而原谅她。
他知道自己的内在与外在的表现充满了冲突,更知道自己一遇上她,便成了矛盾的综合体;深埋心底的郁抑情绪,就要爆发了……
“嘿,吃饭罗!”任熙言喊道。
韩天恺回过神,拖着脚步走进餐厅,解不开的思绪依旧在他脑中徘徊。
她为他摆上碗筷,笑说:“你坐这里。”
他点头,不发一语。
不懂韩天恺为何又是一副冷酷被动样,任熙言抬眼,迎上一对褪了寒意的黑眸,眸中有柔情,也有压抑,仿佛交织着复杂的情感。
她感到有事要发生了。
“你有心事,对不对?”
韩天恺睨了她一眼,不愿正视地撇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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