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恒酒店方面的接洽出乎预料的顺利。
月恒负责的主管刘先生一听说路眉是飞云公司的人,就爽快地答应了邀请他们参加开业酒会。
“这次真是谢谢您了。”坐在月恒华美而不俗丽的大堂里,她如释重负。
“别这么说,我们做饭店的就是要广结善缘嘛。”刘先生笑容可掬地说。
话虽如此,她知道绝没有那么简单,别人求之不得的邀请函她这么轻易就到手了,除非……有人暗中帮忙!
是谁呢?难道是叔叔?不可能,以Kevin的强脾气是不会拉下脸去找叔叔的。那……还能是谁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路小姐,”刘先生说,“不如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去写邀请函给你。”
“好,”能早点拿到邀请函,路眉当然求之不得,“那就麻烦您了。”
“不客气。”刘先生笑着离开了。
这一去,便超过了半小时。
路眉捧起茶杯,浅浅地啜饮了一口,而后放松地靠回沙发上。
月恒酒店的沙发太舒服,刘先生又去得太久,翻着无趣的杂志,睡虫开始蠢蠢欲动。幸好她还记得自己身在何处,拼命吊着一丝理智,才总算没有伏在沙发上酣睡起来。
神思昏沉中,突然听见有人声传来。她一下子清醒了,急忙直起身子循声望去。
一行人已穿过了大堂,背对着她往电梯方向走去。
不是她所等待的刘先生。
她失望地瘫回沙发,目光百无聊赖地游移在他们身上。
嗯嗯,那个人的身材还不错,高大挺拔,把银灰色的西装撑得很好看。还有走路的样子也不错,矫健而不失优雅,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
她蓦地惊跳起来,情不自禁地想要追去。
“路小姐……”是刘先生在身后叫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深吸一口气,转身急问:“刘先生,请问刚刚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哪个人?”刘先生显然有点莫名其妙,刚刚走过去的可有好几个人啊。
“就是……”她再回首时,所望之处只剩下一片空荡。
该怎么形容他好?“他……穿着灰色的西装,高高的……”她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词汇的贫乏,急得简直要哭出来了。
“别急别急,”刘先生微笑着安抚她,“我想,你说的大概是我们的客务总监。”
“客务总监?”
“是的,他姓姚,叫姚墨。”刘先生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大概是把她当成一见帅哥就兴奋的花痴女了吧。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是唐皓。
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姚墨……姚墨……
“姚墨可是月恒酒店史上最年轻的高级主管呢,他呀……”在送她出去的时候,刘先生还在不断地说着关于姚墨的林林总总,但她的心思,却在别的地方游荡。
那个难忘的午后啊……
那天,午后的阳光明亮而不炙眼,暖风轻荡,熏得公园里的人们也分外闲适安逸起来
她爱极了这种气氛,只要有空,几乎每个星期都要到这里来走上一趟。看看嬉闹的孩子,练曲儿的老人,甜蜜的情侣,甚至是那些不会开口的草木,都让她觉得分外惬意。
闲逛了一阵,便晃到了她最爱的一片草地上。
曲膝坐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槐树下,她悠闲地翻看起随身带来的小说。没用多久,她就沉浸到小说所描绘的美妙世界里去了,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因此,她根本没察觉到那群踢球的小鬼的存在,直到……
“小心!”一声惊呼突然炸响。
她茫茫然地抬起头。
模糊的球影,尖厉的风声。
她只来得及意识到这么多,因为几乎同时,一个矫健的身影以闪电之势跃出,扑下了那只失了准头的足球。
那人在地上就势一滚,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草屑。
踢球的小鬼马上跑过来了,垂着脑袋被那个人训了一顿后,如愿地抱着球跑开。
而后,那个人终于转过身来。
背光的挺拔身体笼上了一圈柔和的金色光晕,宛若天神。
她张口结舌。
“怎么了,你还好吗?”他低下身,嘴角略带嘲弄地看着她。
“你……你是唐皓?”她终于叫出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犹疑。
“还好,总算没吓傻。”他轻笑。
“抱歉,看惯了你穿校服的样子,一下没能认出来。谢谢你,你身手真好,要不是你,我可就惨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后怕,那球来势凶猛,若是被砸了,又得当一回球下冤魂了。真是的,平时被砸就算了,今天她明明已经尽量远离球场了,竟然还会有这等飞来横祸,看来她和足球、篮球之类的东西果真八字不合啊。
但他却似乎没认真听她说话,炯炯的眼在她身上游移着,突然一亮。
“《冷帝邪情》,《烈火炽爱》……哦——原来我们堂堂的语文科代表在课外看的是这种东西啊。”
她连忙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那几本言情小说,一张脸已如火烧。
“啧啧,不知道是谁前两天才在课堂上说,她看的都是《散文》、《萌芽》这类有气质的文学刊物呢?”看着她羞窘的样子,他嘴角坏坏地勾起。
“我……我又没说谎,我平时真的有看那些书啊,”她急急抗议,“况且……”看言情又怎么了?
但他没等她说完,便潇洒地直起身,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我走了,Bye-Bye!”
日已西移,在夕阳的余辉中,男孩踏着自己独特的步伐韵律离开了。
倏忽而来,倏忽而去,难测得就如轻掠过她头顶树梢的一阵风。
第2章(1)
“Perfect!”造型师Andy“啪”地打了个响指,对自己新完成的作品满意之极。
路眉在镜前愣住了。
镜中的女子明眸流转,婷婷如梦。新烫就的栗黑色卷发自然披散,妩媚地与雪肩玉容相映衬。一袭剪裁合宜的黑色小礼服自然贴合,将她上半身的曲线勾勒得分外姣好动人,参差如云的薄纱裙裾盈盈垂下,修长的小腿在进退间若隐若现。
每一回首,一旋身,都是数不尽的迷人风情。
路眉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有这么妩媚,这么女人味十足的一面。专业的造型师果然不凡,只是稍加变化,就能让人面貌一新。
那边的Kevin也看呆了,眼中俱是惊讶的火花。
绕着路眉转了几圈,他口中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黄毛丫头也有变天鹅的一天。”
路眉抿嘴笑,“都是Andy的功劳。”
“哪里,路小姐本来就很漂亮,我只不过是让她另一面的美发挥出来而已。”Andy在旁边笑道。
“我美丽的公主,”Kevin微微躬身,优雅地伸出右手,“我有这个荣幸和您共舞吗?”
路眉轻笑,将自己的手交入他手中。
Kevin带着她一转,和着轻哼的舞曲,当真跳起华尔兹来。
屋内可供转圜的地方不多,难免磕碰,路眉一个踉跄,便要摔倒,幸而Kevin及时接住了。
两人相视而笑,知道对方都想起了她初到美国的那个圣诞夜。
那时的她,是个愁眉不展的十八岁少女。怀着不为人所知的忧伤心事,随妈妈来到一个相当陌生的国度,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家庭。
面对这陌生的一切,沉默成了她最常用的语言。大多数人都在这沉默前退却了,只有Kevin,仍在想尽法子逗她说话,引她开怀,虽然成功的次数寥寥可数。
圣诞夜,当屋子被欢笑盈满,她却觉得有无法排解的孤独和寂寞在心中累积。
悄悄地,她起身离开,来到平时独坐的水池旁。
不料,却已有人在等着她。
“来。”Kevin拍拍身侧,那里已体贴地垫上了一层毛毯。
无言地叹口气,她还是乖乖地走过去落座。
原以为他会跟她讲一些圣诞节的有趣节目,或是像以往一样想办法逗她笑。但是,他一直沉默着,反而让她觉得不自在起来。
屋内的欢笑喧哗透过窗缝不断传来,更突显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怪异。
终于,当华尔兹舞曲飘出,她清清嗓子,开口道:“Kevin,你还是进去跳舞吧,不必陪我了,我没关系的。”
Kevin转头看她,“要么一起进去,要么一起在这儿吹风。”
“你……何必呢?”
Kevin看着她的双眼,突然叹了一口气,张臂拥住她。
她的身子蓦地一僵,只听他在耳旁轻轻说道:“May,我知道你不习惯这里,我也不想强迫你去适应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了,不管是欢乐还是痛苦都会一起经历的一家人。”
他的声音温柔,“你不是孤单的,May,有我陪着你。”
陈腔滥调,她想。
但鼻头却逐渐涨满酸涩,积蓄多时的泪水终于在他怀中悄无声息地滑下。
微微抽动的肩膀出卖了她的异样,Kevin急忙推开她,想看清楚她的脸,而她却捂着不让看。
挣扎间,她忽地失去了平衡,只听“啪”的一声响,水花四溅,她已掉入水池里。
池子里的水不深,尚未没膝,但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她愣愣地坐在水池里,看着愣愣地坐在池沿上的Kevin,突然中气十足地大喊:“王凯文你这个大笨蛋,还不快拉我出去!”
Kevin又是一愣,随即笑开了,“对,我是大笨蛋,大笨蛋!”
当她被Kevin拉出水池时,侧耳听听屋内传出的舞曲,她故作严肃地问:“这位先生,请问我有幸可以和您共舞一曲吗?”
Kevin瞠目,然后笑着叹了一口气,鞠躬,“乐意之至。”
那一次的共舞,后果是她染上风寒,在床上躺了一星期。
但是,她也就此走出阴霾。
“谢谢你。”路眉看着Kevin微笑。
“不客气。”他也笑了,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看见旁边的Andy脸色尴尬,她忍不住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