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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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霜-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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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处,她便打定了主意。话说上辈子得知母亲亡故时,她最后悔的便是自己在豫州的半年时间,都在中规中矩的勤学苦练琴棋书画。那时她刚从昌平来到王府,见到的、听到的都是毕生从未有过的,便一门心思的求一技傍生,生怕自己在旁人面前丢了脸落了面子,却不知这人世间最没价值的便是这脸面二字,而笼络人心要比技艺学识更重要百倍!

若王府内的那个人能倾向于她,或许就能在关键的时候助她一臂之力,结局就该是不同了吧?

转过身,她冲着里屋喊道:“芍药,我让你给国公爷长子百岁准备的贺礼呢?做好了没有?”

芍药在里屋回了一句:“就快了,那缠头的小帽子已经纳了底,就差勾花了,小衣裳小鞋也都备齐全了,距离百日宴不是还有十多日呢?郡主请放心,绝不会误了您的事!”

秦国公便是睿王季景斋的庶长子季清允,一年前他得了上京皇帝诏,被封秦国公。于是府内的上下人等便改了称呼,称他为国公爷,以区别王爷嫡世子季清诚。

季浮霜自从知道王府要为季清允的长子办百日,便开始精心准备贺礼。她净身来了这王府,身无长物,倒也只能送些亲手做的小衣服小鞋子,想来小孩子长得快,这些东西都是少不了的。

当然,所谓的亲手也就是她花个样子,让丫鬟们代劳,最后再收尾勾上几处钩花罢了。

说到秦国公季清允,他可算是睿王府内年轻一代的杰出人物。他虽然是庶出,但胜在年长,自小便跟着季景斋四处征战,如今二十三岁上下,已战功赫赫,名声在外、正因为如此上京的皇帝才下诏封了他秦国公。

说白了季清允的战功那也是为了他父亲睿王季景斋打天下,其实与皇帝并无关系,睿王季景斋也未曾为庶长子请封,倒是皇帝自说自话的下了封号。所以仔细推敲,皇帝这一手,到有一股子引彼之矛攻彼之盾的隐意。

季浮霜这三日细细盘算清楚了,这王府内几位正经主子,除了睿王和王妃外,姊妹四人中也唯有季清允才有可能与她达成一处阵营。

世子、季清韶和清婉均为王妃所出,三人一向同声同气,与睿王庶长子季清允分庭抗衡。

季清允虽说在外风光无限,可在内宅却颇为艰难,他的夫人柳氏和三房姬妾甚至都顾不得内斗,天天赶早的去海棠苑王妃魏氏面前立规矩,也不知他五年才得头一个儿子,这背后有没有某些人的算计?所以在季浮霜想来,只要她先示好,想必季清允也是愿意多个帮手,而不是再竖个新敌的。

更何况她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季景斋自始自终都是准备将王位传给嫡子季清诚的,所以早早的便立了世子,虽然这世子从未上过战场,多半都是闲居在后宅庭院内观花玩鸟,可季景斋却没有丝毫扶正庶长子季清允的意思。

因为这嫡庶说大了关系到天下各家,睿王季景斋既然有志于天下,便不会在继承人问题上落人话柄。要说抬一个平妻换一个嫡女去联姻到没什么,若是将家业爵位都交给庶子则是会犯众忌的。

季清允冒着生命危险,随着父王打天下多年,到头来却是给别人做嫁衣,他自然不能甘心。记得四年多之后,就在季景斋攻下北地怀王后不久,季清允便突然率军反叛,最终却功败垂成,自杀于阵前。

所以即便此刻早了数年,季清允心中也应是自有思量的,这便是她和季清允达成同盟的基础。

“尽快赶出来吧,若是来不及,晚上让蔷薇丁香也帮着一起做。我明日便要去拜访国公夫人,一早就要这些东西。”季浮霜打定了主意,便吩咐道。

不能等百日庆了,那日全府上下人手混杂,作为主角,季清允许是根本没时间与她私下里谈话,得先去走动走动,旁敲侧击下他的意思。

当然,这府内什么动静都瞒不过醉石轩那位,所以不如从他夫人入手,看孩子是个不错的理由。

屋内芍药应了一声,声称明早一定不负郡主厚望。季浮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便摊开张宣纸开始理清思绪。

她现在纸上写下了季景斋、季清允和季清诚三个人的名字,又在一旁写了个小小的季清韶,至于王妃魏氏和季清婉根本不在她的考虑内。

咬着笔头,端详了这四个名字片刻,她又在纸的另一半写下了卫东洌鲎帧�

若是她仍然要被送去润州联姻,那后续的步骤也得事先筹谋才是……

第十二章 国公

秦国公季清允入得院内,便脱了外袍,直奔正房里屋。

他的宠妾王氏端着新熬的莲子银耳汤,本想上前说几句体己的话,见他脸色不善,忙收了脚步,呐呐的回了自己屋。

一院的人皆做鸟兽惊,敛声静气,放慢了脚步,连咳嗽都憋在胸中,不敢冒响。

自从国公随着王爷回了府,这脸色就一日比一日难看。所有人都深感纳闷,不是说停了战事,回豫州休整吗?怎么国公爷却像是兵临城下般郁郁寡欢起来了?

正房里屋内,国公夫人柳氏正手执个描红点翠的波浪鼓,逗弄着儿子玩闹。刚满百日的小娃娃手舞足蹈的躺在床上,张大着无牙的嘴,咯咯笑着盯着那拨浪鼓瞧,粉嫩饱满的腮帮子让人见了都想掐上一把。

季清允杵在门口,盯着妻儿默默不语,许久之后面上的阴郁之色方才散去。

躬立一旁的大丫鬟轻咳了一声,柳氏转身见到丈夫,笑道:“宝贝,你瞧瞧谁回来了?”

小娃娃自是听不懂她的话,季清允却快步上前,坐在了床沿上,接过柳氏手中的拨浪鼓,压低粗嗓门喊起了儿子的小名。屋内众丫鬟忙悄悄退去,转身出了门便去宣告警报解除。

玩闹了一会儿,小儿的精神头减了,眼神渐渐的呆滞起了。柳氏知道他这是困了,忙喊了奶妈子进屋抱走了孩子。她伺候季清允脱了鞋上床,端来了一直温着的梨汤,说道:“用些梨水吧,天干物燥小心上火。”

季清允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挥手让撤去。他接过帕子拭了嘴,眼神定定的望着床梁,长长的叹了口气。

“今儿……又怎么了?”柳氏小心的询问道。

“父王今日又调了我手下的两路军去了北地。”季清允应道,“这前前后后,还不足十日,就已经调走了我近五路军队了。”

柳氏一惊,忙掩口道:“许是北地告急?府内流传说怀王不稳,莫不是真的?”

季清允瞥了她一眼,冷笑道:“怀王稳不稳我不知道,我只怕是父王防备着我不稳呢!”

“此话怎讲?”柳氏闻言大吃一惊。

季清允皱起眉头,脸色重又挂了下来:“自从和定王停了战,父王醉酒醒来之后。我便觉着他对我的猜忌之心更胜了。过去他不过是偶尔提我到面前敲打一番,嘴上说得多,用我的时候还照用,可现在却似乎有卸除我兵力之意。其实父王过虑了,他为父我为子,我手中的士卒儿郎还不是效忠他的?若真要让我卸甲归田,一道令便罢了,又何苦这番做作!”

“也不能这么说!”柳氏忙道,“夫君你十五岁上便随着王爷打天下,功劳苦劳都明摆着的,又怎么能说罢便罢了呢!”

季清允闻言斥道:“胡说!这等话也是你妇道人家说得的?什么功劳苦劳?在父王面前那不过是军功,军功自有封赏抵偿,哪里还有携功自骄的道理?”

柳氏垂着眼前沉默了片刻,方低喃道:“我妇道人家是不懂这些,可这宅子里的不平我却忍不得了!你在外面上阵拼命,为的还不是睿王天下,可这宅子里哪里还有我们呆的地方?住的苑子是最小最偏的,用度月历是最低档的,天天可见的去王妃那儿立规矩,她那正经媳妇世子妃倒是在自己屋里高卧的多。这些还都是小事,我们忍忍也就罢了,可你那两个侍妾王氏胡氏前面怀的三个孩儿……若不是当前世子妃早早的怀上了,我恐怕我这孩儿还未必生的下来呢!”

季清允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你就少说些这个那个没影没边的话罢。妇道人家长舌猜忌那都是会犯禁的!”

柳氏被他这一说,眼泪都下来了,她摘下帕子捂着脸道:“哪里是没影没边的话,不过是不敢举证罢了。你个没心肝的爹,怎忍心自己孩儿没得不明不白?现如今我有了臻儿,就算是豁出命去不要,也得保的他平平安安、长大成人,我就不信那老纹婆……”

季清允喝道:“住口!你怎的就这么沉不住气呢?”

柳氏被喝得一惊,也意识到自己是过激了,入府来五年时间她都煎熬出来了,现当口正是要紧的时候,也容不得走漏风声出岔子。她忙收了口,两把抹去脸上的泪,往屋外喊了人进来洗漱。

一番折腾过后,她重新屏退了众人,贴着季清允在床沿坐下道:“这几日,芙蓉苑那位新来的郡主,倒是来我们这儿拜访了几趟。她早早的送了贺礼,又说喜欢我们家臻儿,几乎日日下午都要来看孩子呢。”

季清允一听,眼睛微睁开了一道缝隙:“她来作甚?”这新郡主季浮霜倒还真是个妙人,进府后的做派处处拿大,桀骜不驯,偏偏父王宠着偏着,听闻为了她的事,都训斥过王妃了。

柳氏望了望屋外的人影,压低嗓音道:“我倒是瞅着这四郡主不是个等闲人物呢,她这番做派或是与我们示好也不一定。”

季清允闻言,眉头微跳,柳氏知他是听进去这话了,忙又道:“这府内上下,莫不都是王妃的人。虽说新来的四郡主那是嫡出,但任谁都知道她那嫡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今在府内,也唯有我们才是真正与她相若的,王爷不正宠着她吗?若我们与她交好,定然只会有好事不会有坏事。”

季清允沉吟了片刻,方道:“眼皮子别太浅了,她才来了几次?你就上赶着送上门去?父王这两日正猜忌我呢,府内又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公爷这是怕给王爷知道?”柳氏诧异道,“自家兄妹,又有什么可避讳的?王爷知道了也该是欢喜的。”

季清允抿紧嘴角不说话了,对于季浮霜的将来,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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