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嬛!”江少则脸色大变,跟在她身后。
叭叭!两声刺耳的喇叭声突地响起。
江少则急忙煞住脚步,狼狈的身形惊险的停在一辆货车前。
“他妈的,你小子不想活了,自己去死,别连累老子!”货车司机探出头来破口大骂。
江少则连连道歉后,才匆匆追寻宣嬛而去。
但待他跑过马路,已不见宣嬛和周又贵的身影。
“该死!”他用力一跺脚,心慌如热锅上的蚂蚁。
话说另一头,宣嬛好不容易找到周又贵。
“周先生,太好了,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不是那个女医生?”周又贵一眼就认出了宣嬛。“你又缠着我干什么?姓刘的那女人不是没死吗,连警察都不捉我了,你还来找我,别以为我真的好欺负喔!”
“我没有恶意。”因为是她有求于人,宣嬛的口气也相对地放软。“刘筱莉虽然捡回一命,却一直昏迷不醒,我知道她一直惦念着你,看在一夜夫妻百日恩的分上,请你去看看她,给她点鼓励,或许可以激发她的求生潜能呢!”
“然后呢,等她醒来再来纠缠老子?我说你,你脑子是不是坏了?我好不容易摆脱那个疯女人,你要我再去自投罗网,我神经病啊!”周又贵懒得理她,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宣嬛紧追不放。“就算不看刘筱莉,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你连自己的骨肉都不管吗?”
“你凭什么说那个孩子是我的?没凭没据的要我做便宜老爸,疯子。”周又贵现在是听见刘筱莉三个字就烦,跑得更快了。
“对这种事情,女人的直觉—向是很准的,你不信刘筱莉的话,可以等孩子出生后验DNA啊!只要一滴血就可以确定那是不是你的孩子。”宣嬛坚信虎毒不食子,以亲情、爱情感召,周又贵总会心软吧!
但宣嬛忘记了,这世上还是有一些人没有人性的,而周又贵无疑便是这类人之一。
“就算验出是我的孩子又怎样?老子都自顾不暇了,还要我拖个累赘,嫌我死得不够快吗?”这才是周又贵从头到尾都不理会刘筱莉的真正原因。不要爱、不要情,更不要什么亲人、朋友,他的人生只要赤裸裸的利益。
宣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连孩子都不要,那你为什么要跟刘筱莉恋爱、发生关系?”
“狗屁恋爱啦!大家不过是看对眼,爽个几回,她自己不小心怀孕,是她笨,与我无关,我警告你,别再跟着老子,否则老子不客气了……”周又贵的威胁才到一半。
“小嬛,你在哪里?小嬛……”江少则的声声呼唤已然传到。
周又贵现在最头疼的除了刘筱莉就是江少则了,听见他的声音马上拔腿快逃。
等到江少则找过来,周又贵已经跑得不见踪影了。
看见完完整整,没少根头发、也没擦破一块皮的宣嬛,江少则松下一口紧憋良久的气。
但随即,一股怒火又冲上他心窝。“你怎么不听我的话,硬要找周又贵,你知道那个人渣有多危险吗?他可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宣嬛烦闷地一挥手。“我很清楚周又贵的危险性,但我更清楚,我若说服不了他去医院鼓励刘筱莉,很可能一尸两命的惨剧就要发生了。做为一个医生,我无法眼睁睁看着可能得救的生命就此消逝,你能明白吗?”她能理解江少则是在担心她,她本不该用这么恶劣的口气跟他说话,因为他是对的。
可她被周又贵那番极度不负责任的话刺激到,心绪翻涌如暴风中的海浪,滚滚波涛中,尽是无限的愤怒、不平和焦虑。
江少则冷下脸。“死了又怎样?刘筱莉是自己不想活,她爱找死,你救得了她一次,救得了她两次、三次吗?”他也是医生,但他从不认为需要为病人做到牺牲自己安危的地步。
也许他生性自私吧!披上白袍的时候,他会尽心尽力救每一个病人,但其余时间……医生也是人,不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不需要非得为病人奉献出全部不可!
“你怎么能这样说?刘筱莉只是一时想不开才会去跳楼,只要给她适当的心理治疗,她会想通的,会学习怎么珍惜生命。”
“我只知道她不是第一次糟蹋自己。上次她可以飙车弄得差点流产,这回她去跳楼,下回呢?这样的人真值得你费这么大的心力?”
“就算刘筱莉不好,孩子呢?那条小生命总是无辜的。”在宣嬛心里,每一个宝宝都是上天赠予的天使。这也是她当年选择妇产科的原因。
“实话告诉你,我从来不认为那个孩子出生了会有什么好,一个偏激的母亲、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你认为生活在那种环境下,小宝宝能幸福?与其一出世就被糟蹋,不如重新投胎去。”
宣嬛不敢相信江少则会说出这样的话,一个妇产科医生,却不爱惜每一个降生在世间的可爱生命。
“是不是拥有偏激想法的人不是刘筱莉,而是你自己呢?”
“你为什么这样说?”
“一个人幸不幸福、快不快乐不是由别人说的,是要由他自己去感受。没有人有权利剥夺别人的生存机会,哪怕只是个未出世的婴儿,他的人权依旧受到保障。”
“说到底,你还是坚持要找周又贵去鼓励刘筱莉。”江少则懊恼地抓了两下头发。“我阻止不了你对不对?”
“找周又贵只是我在没有办法中想出来的一个法子,如果还有其他路可行,我不一定非找周又贵不可。但是……少则,也许我们该谈谈了。”
“谈什么?我说服不了你,又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0K,我认输,从明天起,我陪你一起找周又贵。”
她低下头,闭上眼,如果在他表示不在乎孩子生死之前,他这么说,她会很感动,但现在……她很难受。
虽然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在乎她,可她还是无法接受亵渎生命的他,那种冷酷的说法令她害怕,会不会有一天,当他对她的情淡了、爱薄了,她也会得到那样的对待?
自从知道他父母离婚的事情后,她就发现他内心思想有些偏差,他害怕发展太亲密、长久的关系,在他心里,那代表着容易被背叛。
这些她都理解,也能接受,所以打交往以来,她没逼过他承诺未来。但现在,她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就无法发自内心去爱一个人?因此这么久以来,他能够保持着单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少则,你是怎么看我的?”她要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才能决定是否与他继续交往下去?
他愣了一下,心底浮起一股冰冷。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但从过去的经验,每当女人对他提出这类问题,就表示,两人之间的关系即将结束。
他是否应该松一口气呢?毕竟,他从来没有渴望过未来。为了不让自己在情网里陷得太深,他甚至时时提醒自己,在纵情时也不忘节爱。
只是想时是一回事,真正面对了……看着宣嬛严肃的俏脸迎着朝阳,那初升的金芒点缀得她整个人亮闪闪的,就像天使一样高贵神圣,多想再度拥着她、亲吻她,跟她一起斗嘴、下厨……这两个月美得就像一幅画,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原来他已经这么喜欢她了,爱得好深,好深,早就失去了控制。
他是不是要嘲笑一下自己的愚蠢?以为谈恋爱可以像开车一样,要加油还是踩煞车,全凭自己的心意。
但事实是,爱一旦投入了,根本就拉不回来,要去要留,由不得他。
他长叹一口气。“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请你回答我。”
“我喜欢你。”
“就这样?”她心头一片苦涩,感觉有一股热流正往眼眶里冲。“你喜欢我什么地方?为何喜欢我?我们要如何走下去?这些问题你想过吗?”
他几度开口,喉咙却像卡了一堆沙子,磨得难受。“与其去想遥远的未来,为何不更珍惜现在?”
“我珍惜现在,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爱你。”所以她处处迁就他,他许不许诺都无所谓,她只求能够开开心心地跟他在一起,一切就足够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几次在一起时太冲动,都忘了做避孕措施,虽然有事后避孕丸,但也不是百分之百有效,万一……你是不是也要说,与其生一个不能确保他幸福的孩子,不如不要了?”
他浑身一震,如遭雷劈。“你是说……你怀孕了……”
“没有。”泪水已经滑下她的眼眶。“我只是打个比方。”但他的反应没有欣喜,只有震惊,已经伤透了她的心。
江少则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迳自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怀孕,幸好。否则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承担一个家,负起一个做丈夫的责任。
“别说那些无聊话了,小嬛……”他深吸口气。“我很清楚在我心中你有多重要,我喜欢你。你如果非找周又贵不可,我陪你,但是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行动好不好?”他伸手拉住她的手。
“我不会再一个人行动了,周又贵有多危险,从刚才跟他的谈话中,我已经有了初步了解。”她轻柔却坚定地摆脱了他的牵握。“但是我们……我想我们应该冷静一下,好好思考我们的关系。”
当她的手脱离他的掌握,他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被一起带走了,心头顿时变得空荡荡。
“你要分手?”四个字,他说得异常困难。
“我只是说让彼此冷静一下。”
“到底要冷静什么?要想什么?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
“想你要如何看待我们的关系?想你到底要跟我维持多久的感情?何时是你的极限?一个月、一年、还是三年、五年?”
“我……”他……他只期盼着跟她像现在这样,一直交往下去,一直……这不就跟永远一样了吗?想到“永远”,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宣嬛太了解他了,他一个皱眉、一个张嘴,她就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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