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教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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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教父-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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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管明白堂主的心情,他也不哼声。
  二十多个洪胜堂的人,看到堂主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了足足一刻钟,刘老七终于从齿缝中低沉地挤出三个字:“广龙堂!”说完,转头走出停尸间。
  刘老七的心头怒火不断往上涌,他同时在暗暗发誓:我要铲平广龙堂!
  刘老七在黑道上的名声不是凭空得来的。八九年来,不少黑道上的人物栽在他的手上。
  他在黑道上闯出名堂,开始时是仰仗于他的表姨丈、中国现代史上赫赫有名的大军阀陈炯明。其后,则主要是靠他自己的手段。
  民国元年(公元1912年),林风平与郭工前、叶流创下广龙堂;民国二年,刘老七与把兄弟梁管、吕乐时创下洪胜堂。当时是陈炯明主政广东的时期,他看在发妻的份上,纵容刘老七在省城五仙门一带建立自己的“码头”,拓展地盘。
  但当年的陈炯明好景不长。他在当年七月十八日宣布广东独立,反对袁世凯,八月四日,他的部属、师长苏慎初反叛,炮轰都督府,陈炯明闻讯逃亡,跑到香港。随后,云南土司出身,靠镇压会党起义发迹,当时任广东都督兼民政长的龙济光率部击溃粤军,主政广东,开始了几达四年之久的“祸粤时期”。
  民国五年,反对孙中山的广西军阀陆荣廷攻占广东,赶走龙济光、直到民国九年,陈炯明才率粤军将陆逐回广西,重主广东。
  刘老七刚在五仙门一带立稳脚跟,开拓自己的势力,陈炯明便逃离省城,滇系桂系军阀相继主粤,刘老七失去了陈炯明的庇护,但他凭着自己的权谋与狠毒,不仅没有因此而败落,被别的堂口吞掉,反而还靠着走私贩毒、偷运军火,开烟馆、妓院,用金钱、女人买通、勾结当时的政界、军界人物等手段,把势力扩张起来。等到陈炯明重新主粤,他的野心更是急剧膨胀。他打算一步步吞掉其他的堂口,称霸省城。他以一年半的时间,用暗杀、收买、分化对方等手段,吃掉了省城中几个较小的堂口,如顺天堂、降虎堂、平江会、行道会等。随着势力的扩大,又加看到广龙堂的困境,他便下决心摧毁或吞掉广龙堂。但他不敢用武力的方法——广龙堂在省城中也是个大堂口,林风平及其手下的人不是好惹的,他便用上较“文明”的办法,依仗朱揸的千术来迫广龙堂就范。但广龙堂并没有来向他刘老七“求饶”,反而先用了“霹雳手段”,令朱揸横尸大佛寺。
  “我一定要找广龙堂的霉气!”——找霉气,广州方言,意即找对方的麻烦——刘老七回到洪胜堂,右拳一击八仙桌,终于讲出了离开协和医院的第一句话。
  梁管向手下的人挥了挥手,大家见军师有令,即忙退下。梁管见堂中已无他人,便轻声问:“七哥,你怎么这样肯定是广龙堂的人干的?”
  “哪还有谁?”刘老七一瞪他的牛眼,“朱揸出马,到现在已赢了他们一万二千多个大洋。这样玩下去,他们的赌场非关门不可!所以,他们就要除掉朱揸!”
  “七哥讲的是不错,但有没有可能是三山会的人干的?
  有意嫁祸给广龙堂,让我们两堂火拼,他从中渔利?“
  刘老七愣了愣:“会这样吗?”
  “不是没有可能。”梁管说话非常笃定,“两个礼拜前郑雷派人来跟我们讲数,我们没理他。朱揸带着洪胜堂的人去广龙堂的胜发发财,一天赢一千几百个大洋,这事在省城传得纷纷扬扬,他不会不知道。他就有可能使这一招。”
  梁管这一提醒,刘老七也想起来了。十多天前三山会的会长郑雷派了手下的亲信贾宗志来,说省城公安局接到线报,查出洪胜堂私运军火给南海县的绿林李苏,幸好郑爷从中斡旋,公安局才没有继续追下去。以后要私运军火,最好跟郑爷商量商量,云云。言下之意,洪胜堂做这种买卖至少得给三山会好处。当时刘老七一听,心头火起。
  他确曾给南海县的李苏偷运过军火,但那是两个月以前的事了。这件事可能是下层的兄弟泄漏出去的,他觉得现在是郑雷听到消息,想来敲他的竹杠。
  当时刘老七正要发作,被梁管一把按祝梁管对贾宗志非常客气地道:“本堂从未偷运过军火,可能是郑爷听到什么谣言了。请回告诉郑爷,我们洪胜堂很多谢他的关心。”
  轻轻几句话,把贾宗志打发走。十多天过去,三山会的人没有再来。但也听到风声,说郑雷不会就此罢休。
  “岂有此理!”想到这里,刘老七又把八仙桌一拍,“那我就找郑雷这家伙算帐!”
  “郑雷的靠山可是广州卫戍司令、公安局长魏邦平,公开撕破面皮,大家都没有好处。况且,跟朱揸去的兄弟只看见人家的身影和留下的一个烂瓦钵、一个烂包裹、两件烂衫,那有什么用?七哥怎样跟郑雷说?”
  “那现在怎么办?”刘老七又是一愣,再把牛眼一瞪,“难道朱揸被杀,就这样算了?”
  “当然也不。我觉得应该先查清楚再说。误伤任何一方,都只会让另一方坐大,而自己没有好处,那又何必?”
  身为军师,梁管办事一直较为求稳,刘老七虽然不满意他的“没有七成以上把握不要干”的断事方法,但仍是一直留他在洪胜堂当军师。首先,他们是一同创下洪胜堂的把兄弟,八九年来可谓风雨同舟,大家一起出生入死。刘老七要讲江湖义气,不能够因为自己当了老大,就因为办事方法不同而把人一脚踢开;况且,梁管虽然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动刀动枪,但真要干时也是敢身先士卒的;其次,他也知道自己做事有时太过鲁莽冲动,有梁管在身边提醒两句,缓冲一下,也有好处。现在听梁管这么一说,那股怒气便有点降了下来,沉默了一回,刘老七道:“那我们找谁来查?”
  “找公安局刑侦科的兄弟,是了,刑侦科的副科长马凡不是在两个月前拜了七哥做老爷子吗?可以找他。他侦查这件杀人案也是名正言顺。要他注意是不是郑雷找人干的,同时注意郑雷最近有没有时时找魏邦平。”梁管说完,喝了一口茶,从大靠背椅上站起来,眼望刘老七,“七哥,死个朱揸我们反可以省了一万大洋的赏银,对洪胜堂没有什么损失,但若郑雷要跟我过不去,麻烦可就大了。大哥想必记得,二十天后我们就要把那批枪械运给顺德大宁乡的大只林,若被魏邦平逮着,那可不是开玩笑。”
  梁管说的实在在理,目前对洪胜堂有威胁的敌人不是广龙堂,而是以公安局局长魏邦平为靠山的三山会,刘老七终于意识到这一点,不得不把对广龙堂的那股怒气压了下来,点了点头。
  “当然,马凡尽管拜了七哥做老爷子,但他毕竟是官府里有权有势的官,七哥最好不要命令人家怎样怎样做,把意思说明就是了。”梁管见刘老七已默认了自己的看法,便又谨慎地补上一句。
  “老梁,这件事由你去跟马凡说,你说得比我周全。我就等着消息。”刘老七终于在太师椅上坐下来。
  这一等就等了一个礼拜,马凡传回来的消息是,郑雷有时也有找魏邦平,不过看不出跟平时有什么特别;至于朱揸为谁所杀,虽加紧侦查,但至今没有一丝线索,几个堂口都有嫌疑,因为朱揸曾在几个堂口的赌场赢过不少钱,仇家太多。
  刘老七听了,一言不发。这几天他不时想朱揸被行刺这件事,还是觉得最有可能干的是广龙堂,现在传回来的消息虽然没有证明他这个判断,但也没有否定他这个判断。他挥挥手,让下人退下,房中只留下梁管。
  “老梁,你看到了,只叫马凡来查看来已不可能查出什么。杀朱揸,我还是觉得是广龙堂的人做的。我已经派人查过了,郭工前那老家伙回乡养老,江全就叫了林风平原来的贴身保镖金城负责打理广龙堂的赌常这个金城,你记不记得?”
  “记得,二三十岁,中等身材的青年人。以前他跟林风平来过我们洪胜堂,几天前在林风平的吊唁和葬礼仪式上,他还排在富国威的后面。看他的相貌,好像不是广州人。”
  “没错,他不是广州人。据说他的老家在甘肃兰州,十来岁时流浪到省城,打流散工,后来做了一帮流氓地痞的小头头,勒索一些小商户,听说后来还建了个什么金雄堂,但被乾良堂和义兴堂打散。有一次他的手下勒索到属广龙堂保护的商家那里,跟林风平打上了交道。林风平看中了他,就收他为自己的贴身保镖,他的那帮小流氓有的也加入了广龙堂,姜雄就是其中之一。”
  “七哥查得很详细。”梁管心中有一丝丝的醋意:七哥你派人去查金城的底细,也不跟我梁管露点口风。不过这丝醋意也只是一闪而过——梁管心中明白,这是黑道上的规距,为了保密。有时不是说你有意把机密泄漏出去,而是一不小心漏了口风,让对手知道,反而对自己人不利,虽然这个“自己人”未必一定是安插在对手里面的奸细。
  “这个金城看来是个人才。”刘老七没有接梁管的话头,只顾自己说下去,“据说他身手敏捷,武功了得,枪法很准,棋艺甚高,做事又精明又稳当。这次行刺朱揸的人这样识得抓时机,枪法这样准,做得又这样干净利落,事后不留一丝痕迹,我觉得极有可能就是金城谋划,跟姜雄一起做的。”
  “但只凭这些并不能就咬死是他做的,况且这个金城是不是真的这样了得,现在也只是听说罢了。七哥既然没有证据,准备怎样跟他讲数?”梁管听刘老七的语气,知道再劝他不要就这样便跟广龙堂闹翻已不可能了,只有尽量提醒他一句。
  “不管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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