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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浩冲上前,大叫:“是那些死乞儿扔进来的臭屎,关我们什么事!你想趁机勒索啊!?”
那少奶一听,更火了:“我是在你这家饼店搞到一身臭屎的!你当然就要赔偿!你们是怎样做生意的?顾客在你们店中有什么损失你们都要赔!快赔!我还要赶着回家洗身哪!如果不赔我就去告你饼店!”其他两个也被溅了星点粪便的顾客也帮着大叫:“要赔!要赔!不赔就告你们!”
“什么事?什么事?”两个巡警刚好巡逻至此,听到店里一片吵架声,立即挥动警棍,拨开围观的人群,边吆喝着边冲进店来。
众人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事七嘴八舌他说了一遍,少奶最后向着两个巡警叫道:“是他们惹恼了乞儿才搞成这样,两位巡警大人,是不是应该由他们赔!”
男人跟女人争执,一般男人心里都偏向女人,尤其是偏向那些长得漂亮的少奶、少妇、少女之类。这两个巡警平日对老百姓作威作福惯了,一看这个少奶尽管现在是满身臭味,但也难掩其明眸皓齿、曲线玲珑,下意识里就想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摆摆自己的威风。其中一个长得高大的巡警已把警棍一指,正对杨展的脸门:“我判你应该赔偿!”
杨展整个人怔住,他在这时候真是又气又恼又恨又悔,再看看在门外围观的人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而且还越聚越多,心想再这样噪吵下去,瑞元饼家可就要彻底的声誉扫地了,以后还会有谁愿来光顾?嘴上立即道:“是,是!我赔!
我赔!“
杨展拿出一个大洋给了少奶,两个也着了粪便道儿的顾客则各得了五个铜钱。少奶拿了钱边骂边走:“你这家死饼店,以后谁也不要来光顾它!”围观的人群一见她出来,立即捂鼻四散。
瑞元饼店从来没有这样倒霉过。杨家父子“恭送”了警察和另外两名顾客,在幸灾乐祸的路人的嘲笑和议论声下把整间店铺清洗了一遍,为防乞丐再次前来捣乱,杨浩杨江兄弟背靠竹杆,虎视眈眈地怒视着门前的马路,整个上午乞丐没有再来了,但客人也没有一个进店来——如此惹事生非,声名狼藉,门前又有两个满脸怒容的青年人把守的店铺,谁还愿意进来?
吃过中饭,杨展正看着冷冷清清的店铺愁眉苦脸,突然一个中年人急匆匆闯了进来。杨展一看,是二牌楼和记山货店的老板朱明。
杨展正要招呼,就已听朱明叫道:“杨老板,这几天有没有成群结队的乞儿来宝号捣乱?”
“什么?宝号也来了成群结队的乞儿?”杨展惊问。
“是啊!这几天四五成群的乞儿个个拿着打狗棍,分批来讨钱,纠缠不走,不给钱就向店里扔大粪,或在门前打闹,搞到没有顾客敢来上门……”“唉!”杨展长叹一声,哭笑不得,“真是撞正衰运,同病相连罗!”
“宝号也一样?”朱明愕然。
杨家父子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末了,杨展哭丧着脸猛摇头:“朱老板,你看看吧,被这些乞儿搞到臭气熏天,名声扫地,谁还愿来?”
两个老板面面相觑,长嘘短叹了一回,朱明突然若有所悟,叫道:“杨老板,我看这事不对头!这些乞儿跟以前来乞讨时不一样,好像是早有预谋,故意跟我们过不去似的!
我们要去问问其他的店铺,是不是也被这些乞儿滋扰,如果是的话,大家好一齐想个对付的办法,不能被这些乞儿搞到破产关门!“
“对!”杨展一拍柜台,叫了一声。
两人说走就走。穿过横巷走出东华里。彼此小店铺老板之间大都是有点头之交的,便穿街过巷的一直问下去。到黄昏时共问了十二家,其中五家没乞丐来滋扰,其余的都已被乞丐们弄得无客上门,正捶胸跺足,又无计可施。
当天晚饭后,这些被搞到面临破产的店铺老板们又四出到别的店铺查问,结果又找到八九家店铺接连多天遭到乞儿的滋扰的。其中一些怕事的小老板见现在有人带头要对付弄到他们焦头烂额的乞丐,也都壮起了胆子,就在当晚十点来钟,也顾不得天寒地冬了,大家相聚在瑞元饼店,商量对付的办法。
彼此拱手礼让一番之后,各自落座。朱明首先道:“这几天我们都被那些乞儿害惨了,大家是不是先仔细想想,有没有得罪过关帝厅的人?”
十六个老板一同抱头苦思,大多数都说没有。文理文具店老板臧大可道:“十天前是有个‘执地’来向我兜售废纸张,我没要,他就垂头丧气地走了,并没有要报复的意思。”
凤祥茶楼老板庄妙辞接着道:“半个月前是有过两个乞儿来讨饭,我店里的伙计把他俩赶出去了,但他二人也不可能能够叫上这么多人来跟我们过不去呀!”
老板们随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了一会,不过谁也没有想到两个月前广龙航运公司来要捐款赈灾这件事上。最后,庄妙辞道:“不要再想什么原因了!眼看已是年关将近,整年最好生意就是这个时候了,现在被乞儿们这一捣乱,搞到没客上门,难道我们明年去喝西北风!我提议,我们联名上告公安局,要他们派警察来维持秩序,捉这些乞儿去坐监!”
“一个礼拜前陈炯明跑到惠州了,现在是滇军和桂军坐镇省城,原来的警察局也不知管不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了!”陆羽茶庄老板陆甘灿有点担心地道。
“陆老板,但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呀!”庄妙辞喝了口茶,强压住心中的不满。
“我们可不可以找关帝厅人马讲讲数?给他们的大头目几个钱,要他好好约束手下的乞儿。”一直没怎么哼声的泰寿生草药铺老板桑扬提出另一个建议。
“唉!老桑。”庄妙辞自恃见多识广,便有点不耐的道,“关帝厅总厅在十年前已经没有了,现在省城中的乞儿分成好几大帮,各自为政。我们也不知道这几十个乞儿是哪一帮的,更不知他们的大头目是谁,跟谁讲数?而且,买怕他们,反容易让他们以为我们软弱可欺,以后就更难对付了。
更要命的是,买怕这一帮,可能另一帮又会来找麻烦,这样的无底洞我们是填不了的!我总觉得,这次来捣乱的乞儿跟以前的不同,以前的讨了点东西就心满意足,现在他们是结队而来,而且是有意叫我们做不成生意。我觉得他们似乎有后台,所以就非要找公安局来解决不可!“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就中国历来的小商人的心理来说,他们一般都是胆小怕事的,尤其不愿意惹上官非,要他们找警察,他们心里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现在看来确是除此一途,难觅他计,听庄妙辞所说也不无道理。大家沉默了一会儿,如归旅舍老板卓研首先道:“看来也只好找警察了。老庄,那就如你所说,我们联名上告公安局吧。”
“庄老板,你的文笔好,就劳烦你勉为其难,写个状子,我们大家在下面签名吧。”妙姿服装店女老板慕娱加了一句。
其他老板大都点头同意,随声附和,丰采颜料店老板王刚更是一拍掌道:“对对,庄老板是前清的秀才,熟读诸子百家,又写得一手好柳体,为了大家的利益,勉为其难,勉为其难!”
庄妙辞被大家这样一恭维,心中确也有点得意,站起身来向众人拱拱手:“多谢各位称赏,多谢各位称赏!小弟就当仁不让了!”
杨展立即拿上来文房四宝,研墨侍候。庄妙辞略一沉思,团团的圆脸上其神情有如入定,然后一提那支上海周虎臣出品的中楷狼毫,奋笔疾书,一气呵成,然后自我欣赏了一会,显得颇为得意。
当年的商人跟我们今天的商界暴发户不同,都是多少读过“四书五经”,背得出《三字经》、《千字文》以至诸子百家的名篇的,一看庄妙辞写得果然好文采,四六骈体文,引经又据典,不觉齐声叫好,连识字不多的女老板慕娱也跟着喝了几句采,然后各在下面签上自己的宝号和名字。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钟,这十来个店铺老板便结队来到市公安局上告。当时省城已经没有政府,公安局长魏邦平在三四天前被滇桂军扣押了,局里一片人心惶惶。两个副局长曾在叶举炮轰孙中山总统府时为陈炯明出过力,现在更是忧心忡忡,各在思谋自己的退路。这天柴副局长早早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清理文件,做好一有什么冬瓜豆腐就逃出省城的打算,哪知刚一坐定,勤务员送上来的香茗还未喝上一口,便听到秘书处打来电话,说有十多个店铺老板受乞丐滋扰,无法营业,请求公安局派警察保护云云。
柴副局长一听,又气又恼,对着电话筒骂道:“店铺老板状告乞儿,简直千古奇闻!叫他们积点阴德,对乞儿不要这么吝啬,就什么事都没了!叫他们回去!”
“是,是,是!局座的话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但他们硬是不走,说他们已经走投无路,那些乞儿搞到他们的店铺没客敢来。他们请求局座开恩。”打电话的这位秘书叫简森,已经五十多岁,不时在风祥茶楼饮早茶,跟庄妙辞有些交情。现在看了庄妙辞写的诉状,觉得这些乞丐实在可恶,而这些商户也真倒霉,便动了恻隐之心,“他们说一定记得局座的恩典。”
柴副局长一想,对这样的店铺老板能刮的油水不多,自己在省城也不知还能呆多久,平日的“积蓄”也已足够过世了,好吧,临走前就当做件好事,为自己积点阴德,便道:“好吧,好吧,简秘书,你就带他们去找保安科的易科长,就说是我要他处理的。”
“多谢局座,多谢局座!”简森连连代那些老板们道谢,放下电话,看看正恭恭敬敬地垂手站立一边,等候佳音的老板们,颇为得意地道:“各位事头,柴局长答应了,跟小弟来吧。”
这些小商人们战战兢兢地跟在简森的后面,在公安局里转了几个圈,来到保安科的办公室门前,简森让他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