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粮仓里的道,绝不能是林家祭神常走的道。至多是祭完神后怕家里赶巧来了人,闻到身上血腥味露馅,从那儿走出去避开的备道。真正的进出道口,肯定在那方圆几里大的林家大院里面。”
刘涛嘀咕道:“就算有,一时半会儿哪里去找。”赵长洪得意道:“你赵叔可不是你娃,整个一梁山的军师——无(吴)用。刚才在亭子里你不是问我干吗啃那个五通木像吗?告诉你,赵叔那是在试五通神像身上哪一块木头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藏着机关!”
刘涛奇道:“这木头一样不一样能用牙试出来?”赵长洪咧嘴道:“别人不能,你赵叔能。一般木头下面是实是空,指头敲敲听声音便能知道。但这五通像是杨木雕的,杨木是软木,听回音是听不出来的,只能用牙咬。一样的劲咬下去,木头下面要是空的有名堂,感觉就糯些。要是下面是实心的,感觉就绷些。说着容易,没有练过那可分不出来!”
刘涛恍然大悟:“原来赵叔您还做过木匠!也和我家养狗一样是家传的手艺吗?”赵长洪脸色不善:“你娃再提一个狗字叔就把你扔出亭子去!”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五通神像前,赵长洪站定再咬下去,却咬在木像蛇头下的七寸位置。练过的功夫名不虚传,一会儿就硬生生把木像啃出一个拳头大的洞来,看得刘涛是又羡又惊,忽然赵长洪大叫一声。
【四、暗道】
刘涛惊叫道:“叔您怎么了?”赵长洪苦笑着从嘴里掏出半截断牙,摇头叹道:“老了老了。这软趴趴的杨木头居然还能反啃掉我半颗牙。”刘涛自告奋勇道:“那叔您让开,我来替您啃。”赵长洪骂道:“别癞蛤蟆跳秤盘——硬充大块肉了。还啃,啃了管饱吗?”说着把手伸进啃出的洞里,不知道按了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巨响,亭子里原来放八仙桌的地方,石板一级级塌下去形成石阶,露出一个黑森森的暗道往上冒着丝丝凉气。
刘涛这才发现赵长洪啃下的那块木板当中有个很小的孔,孔后面连着把精致的小锁。想必原本得有一把细如铁丝的精致钥匙插入小孔,打开后面的小锁木板才会弹开。只是小孔被神像上刷的血漆盖住,从外面万万看不出来,要不是赵长洪啃得一口好木头,实在难以发现其中奥妙。看赵长洪为了带自己逃命牙都啃掉了,之前怀疑赵长洪妖邪附身的刘涛不禁深深惭愧。
赵长洪没注意刘涛的表情,一看有暗道出现欢呼一声:“你赵叔说得准吧?林家产业里离米铺最近的就是大宅院。这条道要不是通往院子里的,赵叔就把眼珠子挖给你!”刘涛便要下去却被赵长洪一把拉住,骂道:“你娃不要毛手毛脚的,经年不开的秧薯窖子一下钻进去,人还能被熏死呢,你知道这地道多久没人走过了?”
刘涛这时候对这位赵叔的话已经奉如圣旨,乖乖点头闪到后面让赵长洪先走。赵长洪等了一会儿才打开电筒下去,刘涛慌忙跟着。暗道有一米来高,两边都垒着石瓦,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代的时间完成的。赵长洪还好些,刘涛个子高,走的时候快把腰折成了两段,速度慢得出奇。赵长洪回头看看叹口气,吩咐刘涛道:“把手榴弹拿给我。”刘涛慌忙从腰兜里把两颗手榴弹都掏出递上。
赵长洪摇摇头:“不用都拿,一颗就行了。”果然只拿了一颗,将手电筒交到刘涛手上,再将手榴弹的木柄卡在离洞口不远的石壁缝隙处,又从身上破衣服里捻出一根棉线,系在手榴弹的拉环上,吩咐刘涛有样学样,边走边从身上捻棉线,等线的长度差不多到顶了就再接着头系上,大约走出二十米以后,赵长洪猛地一拉接长的棉线,即使隔得远远的也能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头顶的灰簌簌掉落下来差点儿迷了刘涛的眼睛。
赵长洪拍拍手:“行了,道口被堵住了。那头就算烧破天,毒气也下不到洞里来。”刘涛吓了一跳:“赵叔您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们这头也被震塌下来活埋了咱俩?!”赵长洪冷笑道:“放炮也是你赵叔早年吃饭的本事,还能算错了?林家宅院离着还有十里多路呢,照你娃这走法,没到一半毒气就追进暗道了,不封住进口闭气,想拉赵叔和你一起陪葬啊?”
【五、绝户天罚】
刘涛明白又是自己拖累了赵长洪,心里暗暗感激,心想这赵叔虽然脾气臭嘴碎又爱损人,但对自己倒真不坏。刘涛从小娇生惯养,上军队后又是一直给营长养狗,受的都是小灶待遇。营里的人看他是个大孩子,性格率真烂漫也都惯着他,所以当了几年兵还是个娃娃脾气,心里想什么不自觉就说了出来:“赵叔您对我真好,您不是说您没留后吗?我爹也走得早,要不出去后我给您养老送终吧。”
赵长洪吓了一跳,连连回头摆手:“可别,按说赵叔年纪该比你娃爷爷都大了,叫叔那是便宜了你。要是叫爹算个什么事儿?”刘涛这热脸不料贴了个冷屁股,不觉有些垂头丧气,就没看到赵长洪转过头去悄悄抹了抹浑浊的老眼。洞里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默默无语中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赵长洪咳嗽一声,打破了地道里的寂静:“按说前面就是林家宅院了,上去后你娃别生赵叔的气。赵叔是个晦气人,早年出身不干净,这辈子都被老天爷追罚得过不得安稳日子。现在最后一点儿留得下去的金豆子又给那鬼子大黑天糟蹋了。给我这晦气人传后,我怕我一撒手蹬腿,回头老天爷再把怒气转给你娃。”
刘涛嘟囔道:“您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么多年过去了还堵心里疑神疑鬼的。”赵长洪一咬牙:“我就知道光说你娃不信。告诉你,赵叔年轻时在绍德是掘墓偷尸的绝户,什么看风水断八卦下铲子,放火药炸坟头破机关,赵叔那算半个行家。说句说模阏允逶谕晾锱赖奶焓仍诘厣献叩娜兆踊苟唷!�
刘涛“啊”了一声,赵长洪苦笑道:“给你娃知道被看不起了吧?不过看你娃那蔫样儿赵叔心里又难受。反正赵叔不是看不起你不收你,实在是赵叔不配,受不起呀。”刘涛连连摇头:“赵叔我不是那意思。您是盗墓的又怎样?您对我好我心里知道。百善孝为先,我有孝心就是老天爷也不能拿我撒气吧?”
赵长洪叹道:“你娃小,不知道这老天专欺善人。我看你娃眉清目秀不是贫贱相,就是额头上有些黑气,只怕眼下有场劫难。能熬过去日后等得到富贵的,可别给你赵叔拖累了过不了身。”刘涛还是不死心,强笑道:“赵叔您又会看相……”就着电筒光看到了几层往上的石阶,石阶尽头一块本来盖着出口的巨大石板似乎被什么东西砸碎了,只剩一小块半掩,露出半个刚够一人爬上去的洞口。刘涛知道爬出洞一准儿就是出口了,正开心不已。忽然半截身子先出洞的赵长洪停住了身子。
刘涛差点儿一头撞在赵长洪还留在石板下的屁股上,连忙停住问道:“怎么了赵叔?”赵长洪一言不发,只是两腿乱抖抽搐。刘涛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赵长洪忽然一下子直蹿了上去,在上面号啕大哭:“是我不好,是我这烂命又受天罚了!我带累了你娃啊!这,这是个死室啊!”
【六、死室】
刘涛也跳了起来,连忙跟着爬上去。上面一个巨大的石室,空荡荡的能容下几十个人。可是石室的出口在一排本向上盘旋的石阶上,石阶旁边还撑着几根石柱。可现在石阶石柱却倒塌散落得四处都是,连着室顶塌陷了一大角,碎石堆积着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赵长洪哭骂道:“这,这石头是被炸塌的呀,林家大院外面围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这被炸塌了呢?”
刘涛陡然想了起来,惊叫道:“我听营长说过,早前刚进城选指挥部的时候,因为林家宅子里的地窖安全又隐蔽,师部就定在那里。可大家出来照相的工夫,巧巧的鬼子飞机就把窖给炸了。难道……”
赵长洪哀叹道:“完了完了,这是天绝我啊!这里不用说就是被炸毁的地窖了!现在退路被我炸了,出路被鬼子炸了,进退都是个死啊!老天啊你要罚我我不怨,可是借鬼子的手罚我,我不服啊!”刘涛也觉着心酸,看着一根长长的滚落在石板缺口旁边砸断石板的石条。想到听人说过闷死的人死前会把自己的脸抓得稀巴烂,还会把自己的手指咬断一根根嚼下去,不禁身上发寒。
但看这地窖体积甚大,窒息倒不会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再凑到出口下面看看好像也不是一点儿缝隙没有,便对赵长洪说:“赵叔,虽然我们移不开这么多石头,但要是能挖个洞,哪怕就是个大点儿的缝,能把声音传出去,上面的弟兄们听到也能来救我们啊!”
赵长洪抹抹眼泪:“你娃趁早别老想人救了。这林家宅院又不是什么军事防御,哪会有人在这附近站岗经过?就算挖出洞喊破喉咙也不会有半个人来!”刘涛哭丧脸道:“可是到了这份儿上,不挖又能怎么办呢?实在不行能挖多少是多少,最后用剩下那颗手榴弹炸了试试!”
赵长洪脸色一变:“那你娃可想都别想!手榴弹一炸,没准儿就堵实进不来气了,宁可现在这样饿死都比闷死强!”刘涛慌忙道:“我就那么一说。叔,我们还是挖了试试吧。”赵长洪无奈地点点头,两人先是从指头大的石子碎粒清起,再到拳头大的石块,最后用尽九牛二虎之力挪开了两块磨盘大的石头,赵长洪一屁股坐在地上,摆手喘息道:“不行了不行了,从上往下挖赛过活神仙,从下往上挖哭死鬼见愁。这不是个办法。”
刘涛没气馁,努力想撼动一根炸断的半长石条,结果石条纹丝不动,自己却差点儿闪了腰,慌忙停下苦笑道:“也是,就这速度,能出去也得等到城破送给鬼子活捉了。”
忽然赵长洪“咦”了一声,示意刘涛别说话,将耳朵凑到地窖石壁上细听。刘涛连忙也把耳朵凑上去,果然不一会儿听到上面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至近。这下真是欣喜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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