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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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森林-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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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安说完后很得意,又高声强调一次,“寄—错—人—了—!”
  我苦着一张脸,甚至不敢转头看刘玮亭。
  刘玮亭站起身,走到脚踏车边,踢掉支架,骑上车,扬长而去。
  我移动两步,嘴里只说出:“我……”
  却再也说不下去。
  荣安看看我,又看看远去的她,说:“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没理他,只是楞楞地看着她越来越淡的背影。
  当天晚上,我写了一封长长的信给刘玮亭,跟她解释这一切。
  隔天觉得似乎有话没说完,又写了一封。
  能说的都说了,只能静静等待下一次的上课时间。
  这几天我很沉默,连多话的荣安也不敢跟我说话。
  终于熬到礼拜二的上课时间,但她竟然没坐在笑容很甜的女孩身边。
  我心里有些慌,以为她不来了。
  还好四下搜寻后,发现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出口的位置。
  我想她大概是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背影吧。
  下课后回头一看,她已经不见踪影。
  接下来连续两次上课的情形也一样,一下课她立刻走人,比我还快。
  这期间我又写了两封信给她,但她始终没回信。
  我只得硬着头皮到她的宿舍楼下,请人上楼找了她三次。
  前两次得到的回答是:她不在。
  第三次拜托的人比较老实,回答:她说她不在。
  我继续保持沉默。
  这是最后一次上课了,我也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她的右侧。
  下课前五分钟,我已收拾好所有东西,准备一下课就往外冲。
  刚敲完下课钟,立刻转头看她,但她竟然不见。
  我大吃一惊,不管教授的话是否已说完,拔腿往外狂奔。
  终于在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旁追上她。
  我喊了声:“刘玮亭!”
  她停下脚踏车,但没回头,只问了句:“你确定你叫的人是我?”
  “对。”我抚着胸口,试着降温沸腾的肺,“我在叫你。”
  “有事吗?”
  “对不起。”
  “还有呢?”
  “真的很对不起。”
  她终于回过头,只是脖子似乎上紧了螺丝,以致转动的速度非常缓慢。
  然后她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淡得令我怀疑她的眼睛里是否还有瞳孔?
  “如果没其它事的话,那就再见了。”
  她迅速将头转回,骑上车走了。
  我的双脚牢牢钉在地上,无法移动,嘴里也没出声。
  荣安突然越过我身旁,追着刘玮亭的背影,大喊:
  “请原谅他吧!他不是故意的!”
  “是我不好!都是我造成的!”
  “听他说几句话吧!”
  “请你……”
  荣安越跑越远,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听不到了。
  然后我听到树上的蝉声,这是今年夏天第一次蝉鸣。
  我抬头往上看,只看到茂密的绿,没发现任何一只蝉。
  夏天结结实实地到了,而我的大学生涯也结束了。
  6
  我顺利毕业,准备念研究所。
  搬离大学部的宿舍,住进研究生的宿舍。
  荣安去当兵了,我和一个机械所的研究生住在新的寝室里。
  “我好像看过你。”这是新室友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刘玮亭应该升上大四,而笑容很甜的柳苇庭则不知下落。
  不过我在毕业典礼那天,毕业生游校园时,曾看过柳苇庭。
  她穿着学士服,被一颗水球击中肩膀,头发和衣服都溅湿了。
  她却咯咯地笑着,笑容依然甜美。
  然后我眼前一片模糊。
  不是因为感伤流泪,而是我在楞楞地望着她的同时,被水球砸中脸。
  没能跟刘玮亭在一起是件遗憾的事,而且我对她有很深的愧疚感。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只希望时间能冲淡彼此的记忆。
  不过这似乎很难,起码对我而言,很难忘掉她的最后一瞥。
  她的最后一瞥虽然很淡,但在我心里却雪亮得很。
  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研究室,回寝室通常只为了洗澡和睡觉。
  新室友似乎也是如此,因此我们碰头或是交谈的机会很少。
  一旦碰头,大概也是闲聊两句。
  他通常会说:“我好像看过你。”
  这几乎已经是他的口头禅了。
  新学期开学后一个多月,有系际杯的球赛,各种球类都有。
  学弟找我去打乒乓球,因为我在大学时代曾打过系际杯乒乓球赛。
  比赛共分七点,五单二双,先拿下四点者为胜。
  我在比赛当晚穿了件短裤,拿了球拍,从宿舍走到体育馆。
  第一场对电机,我打第一点,以直落二打赢,我们系上也先拿下四点。
  第二场对企管,前三点我们两胜一负,轮到我打的第四点。
  “第四点单打,水利蔡智渊、企管柳苇庭。”
  裁判说完这句话后,我吓了一跳,球拍几乎脱手。
  正怀疑是否听错时,我看到柳苇庭拿着球拍走到球桌前。
  没想到再次见到笑容很甜的女孩——柳苇庭,会是在这种场合。
  她走到球桌前时,大概除了企管系的学生外,所有人都感到惊讶。
  虽然并没有规定女生不能参赛,但一直以来都是男生在比赛,
  突然出现个女生,连裁判的表情也显得有些错愕。
  她甚至还走到裁判面前看他手里的名单,再朝我看一眼。
  虽然我很纳闷,但无暇多想,比赛马上要开始了。
  这是场一面倒的比赛。
  我指的不是比赛内容,而是所有人一面倒为她加油,包括我的学弟们。
  她虽然打得不错,但比起一般系际杯比赛球员的水平,还差上一截。
  再加上她是个女孩子,因此我只推挡,从不抽球、切球或杀球。
  偶尔不小心顺手杀个球,学弟便会大喊:“学长!你有没有人性?”
  我只要一得分,全场嘘声四起;但她一得分,全场欢声雷动。
  我连赢两局,拿下第四点。
  比赛结束时,照例双方要握手表示风度。
  当我跟她握手时,她露出笑容。
  第一次这么近的距离看到她的甜美笑容,我想我应该脸红了。
  第五点比赛快开始时,柳苇庭匆匆忙忙跑出体育馆,我很失落。
  想起那时上课的情景,也想起她的背影、她的甜美笑容;
  然后想起那封情书,想起刘玮亭,想起跟她相处的点点滴滴,
  以及她的最后一瞥。
  我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头也哽住。
  突然学弟拍拍我肩膀,兴奋地说:“学长,我们赢了,进入八强了!”
  虽然进入八强,但我丝毫没有喜悦的感觉。
  八强赛明晚才开始,因此我收拾球拍,准备离开体育馆。
  “同学,不好意思。能不能请你待会再走?”
  有两个男生挡在我面前,说话很客气,不像是要找麻烦的人。
  “你们是FBI吗?”我说。
  “啊?”
  “没事,我电影看太多了。”我说,“有事吗?”
  “有人拜托我们留住你,他马上就会赶来了,请你等等。”
  差不多只等了两分钟,便看到柳苇庭跑过来。
  她先朝那两位男生说了声谢谢,再跟我说:“对不起,让你久等。”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是楞楞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里有些吵,我们出去外面说。好吗?”她笑了笑。
  我回过神,乒乓球在球桌上弹跳的乒乒乓乓声才重新在耳际响起。
  7
  走出体育馆,她说:“我们人数不够,我只好来充数。”
  “充数?”我说,“不会啊,其实你打得不错。”
  “哪有赢家夸奖输家的道理?这样岂不表示你打得更好?”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她笑着说,“你可以开玩笑吧?”
  “可以啊。”
  “那可以问你问题吗?”
  “当然可以。”
  “你在森林里养了好几种动物,马、牛、羊、老虎和孔雀。如果有天
  你必须离开森林,而且只能带一种动物离开,你会带哪种动物?“
  “孔雀。”我叹口气,接着说:“你应该对我还有印象吧。”
  “嗯。”她说,“那时教授只问你为什么选孔雀。”
  “还有别的问题吗?”
  “你真的叫蔡智渊?”
  “嗯。”
  “我刚刚在裁判手上的名单中看到你的名字,吓了一跳。”
  “为什么?”
  “你是不是曾经……”
  “嗯?”
  “我换个方式问好了。”她说,“你是不是曾经写信给女孩子。”
  “嗯。”
  “而这女孩你并不认识。”
  “对。”
  “那可是封情书哦。”
  “没错。”
  她从外套的口袋拿出一封信,信外头写着:刘玮亭小姐芳启。
  “这是我写的。”没等她发问,我直接回答。
  可能是我回答得太突然,她楞了一下,久久没有接话。
  我看她不说话,便问:“这封信怎么会在你手上?”
  “玮亭是我学妹,我毕业时她把这封信给我,又说收信人其实是我,
  而寄信人是水利系的蔡智渊。可是我看这封信的署名是……“
  “柯子龙。”我打断她,“那是我的化名。”
  “为什么要化名呢?”
  “因为……”我想了一会,耸耸肩,“没什么。只是个无聊的理由。”
  她没追问无聊的理由是什么,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我们都停下脚步,我在等她接下来的问题,她在思索下个问题是什么。
  过了一会,她终于开口问:
  “这封信真的是要寄给我的吗?”
  “是的。”我回答得很干脆。
  “哦。”她应了一声,又不再说话了。
  “如果没有别的问题,那我走了。”
  她张开口想说什么,但我不等她说话,便转身离去。
  我不否认今晚突然看到柳苇庭心里是惊喜的,但一连串的问题,
  却令我觉得有些难堪。
  尤其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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