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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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森林-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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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复?”
  “你信上说的呀。”
  我恍然大悟,她指的应该是: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
  “如果我没寄呢?”
  “那我们就各自过自己的生活呀。”
  我看了看她,她的神情很轻松,笑容也很自然。
  “再见。”她说。
  “再见。”我也说。
  10
  隔了两天,才把信寄给柳苇庭。
  其实我没犹豫,只是找不到邮票又懒得出门买,便多拖了一天。
  那天晚上回宿舍时,我又把情书看了一遍。
  很奇怪,当初写这封情书时,脑子里都是笑容很甜的柳苇庭;
  但在阅读的过程中,关于刘玮亭的记忆却不断涌现。
  甚至觉得这封信如果是为了刘玮亭而写,好像也很符合。
  只不过笑容很甜这个形容可能要改掉。
  看着信封上的“刘玮亭小姐芳启”,发呆了许久。
  信封是娇小的西式信封,正面有几朵花的水印,
  背面则画上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女孩的表情是凝视而不是微笑。
  当初不想用标准信封来装情书是因为觉得怪,好像穿军服唱情歌一样。
  但柳苇庭给我的是标准信封。
  我叹口气,在标准信封的收件人栏里写上:柳苇庭小姐启。
  然后将娇小的刘玮亭装进标准的柳苇庭里。
  黏上封口后,才想到应该只将信纸放进即可,不必包括这个小信封。
  但黏了就黏了,再拆会留下痕迹,反而不妥。
  我特地到上次寄这封信的邮筒,把信投进去,听到咚一声。
  回头看邮筒一眼,有股奇怪的感觉,好像这封信很沉重。
  一直到星期二来临之前,晚上睡觉时都没有作梦。
  与第一次寄这封信时相比,不仅梦没了,连紧张和期待的感觉也消失。
  新的星期二终于到来,我算好当初下课的时间,
  到教室左边一百公尺外第三棵树下等柳苇庭。
  已经是秋末了,再也听不见蝉声。
  远远看到有个女孩从教室走向我,我开始觉得激动。
  彷佛回到当初等刘玮亭的时光,甚至可以听到她说:“我们走走吧。”
  然后我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擦了擦眼角,当视线逐渐清晰后,看到了柳苇庭。
  我竟然感到一丝失望。
  “你就是写信给我的柯子龙?”
  “是的。”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
  “开学后的第二个礼拜。”
  “我的笑容真的很甜吗?”
  “嗯。”
  “那我不笑的时候呢?”
  “呃……”我想了一下,“不笑的时候眼睛很大。”
  柳苇庭楞了一下,表情看起来似乎正在决定该笑还是不该笑?
  最后她决定笑了。
  “有没有可能又笑眼睛又大呢?”她边笑边问,并试着睁大眼睛。
  “这很难。”我摇摇头,“除非是皮笑肉不笑。”
  她终于放弃边笑边把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尽情地笑了起来。
  她笑起来眼睛微玻В涑尚略伦矗獠攀俏宜衔奶鹈佬θ荨�
  以前一起上课时,这种笑容总能轻易把我的心神勾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虽然认识刘玮亭之后,我对这种笑容的抵抗力逐渐增加;
  但现在刘玮亭已经走了,便不再需要抵抗的理由。
  望着她的笑容,我有些失神,直到她喂了一声,才回过神听见她说:
  “我们到安平的海边看夕阳好吗?”
  我点点头。
  我骑机车载着她,一路上都没有交谈,即使停下车等红灯也是。
  第一次约会(如果算的话)便看太阳下山,实在不是好兆头。
  然后我又想起刘玮亭。
  以前跟刘玮亭在一起时,得先经过五分钟热机后,才会感到熟悉;
  而跟柳苇庭相处时,却没有觉得陌生的尴尬阶段。
  11
  当海风越来越咸时,我发现太阳已快沉没入大海里,赶紧加快油门。
  “夕阳呀!”才刚停好车,她便一跃而下,往沙滩奔跑,“等等我!”
  我往前一看,太阳已经不见了。
  “真可惜。”她回头说。
  我看她的表情很失望,便说:“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她笑了笑,“干嘛道歉呢?”
  柳苇庭蹲下身除去鞋袜、卷起裤管,赤着脚走在沙滩上。
  我犹豫了两秒,也除去鞋袜,跟上她,一起在沙滩上赤足行走。
  在海水来去之间,沙滩呈现深浅两种颜色,我们走在颜色最深的部分。
  沙子又黑又软,轻轻一踏脚掌便深陷。
  “你知道吗?”我们并肩走了十多步后,她说:“我从未收过情书。”
  “很难想象。我以为你应该常收到情书。”
  “有被搭讪或收到纸条的经验,但由完全陌生的人寄来的情书……”
  她沿直线走动,任由上溯的海浪拍打脚踝和小腿,“确实没收过。”
  “现在写情书的人少了,收到情书的人自然也少。”我说。
  “大概是吧。”她说。
  我们开始沉默,只有海浪来回拍打沙滩的声音。
  海浪大约只需要五次来回,便足以把我们的足迹完全抹平。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看已经消失的脚印,然后往岸上走,
  直到海浪再也构不着的地方,便坐了下来。
  我跟了上去,也坐了下来。
  “写情书或收到情书,都是一件浪漫的事。”她说。
  “喔。”我应了一声。
  “你可能不以为然吧。”她笑着说,“我觉得浪漫很重要哦。”
  “你认为的浪漫是?”
  “在雪地里跑步、丢雪球;或是在沙滩上散步、看夕阳,都很浪漫。”
  “照这么说,在非洲不靠海的地方,不就没办法浪漫了?”
  “说得也是。”
  她凝视大海,似乎陷入沉思。
  我见她迟迟没反应,便说:“我开玩笑的,你应该知道吧?”
  “你是开玩笑的吗?”她转头看着我,“我很认真在为他们担忧呢。”
  “他们?”
  “住在非洲不靠海地方的人呀。”
  “有什么好担忧的。”
  “他们的浪漫是什么?”她说,“如果少了浪漫,人生会很无趣的。”
  “也许他们的浪漫,就是骑在鸵鸟上看狮子吃斑马。”
  “呀?”她有些惊讶,“这怎么能叫浪漫呢?”
  “浪漫是因地而异的,搞不好他们觉得坐在沙滩看夕阳叫莫名其妙。”
  她又没有反应了,隔了许久才说:“你一定是开玩笑的。”
  “对。”我说。
  她终于笑了起来。
  天色已经灰暗,她的脸庞有些模糊,只有眼睛在闪亮着。
  “谢谢你。”停止笑声后,她说。
  “为什么道谢?”
  “谢谢你写情书给我。”
  “喔?”
  “因为我们在台湾,所以你写情书给我,是种浪漫。”
  “该道谢的人是我,谢谢你没拒绝我。”
  “我无法拒绝浪漫呀。”
  这次轮到我陷入沉思,不说话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约海浪来回拍打30次的时间,她看了看表,说:
  “我晚上七点有家教。”
  我也看了看表,发现只剩20分钟,便站起身说:“走吧。”
  我们摸黑快步走回去,用海水洗净小腿和脚掌上的沙,然后穿上鞋袜。
  我问清楚地点后,便加速狂飙。
  这次不再有太阳已经下山的遗憾,我准时将她送达。
  “你几点下课?”她下车后,我问。
  “九点。”她回答。
  “那我九点来载你。”
  我挥挥手准备离去时,她突然跑过来轻轻抓住机车的把手,说:
  “如果我们在非洲,你会带我骑着鸵鸟去看狮子吃斑马吗?”
  “应该会吧。”我回答。
  她又笑了起来。
  昏黄的街灯下,她的眼睛仍然显得明亮。
  12
  那次之后,我又载柳苇庭到安平四次。
  第一次机车的前轮破了,第二次火星塞点不着火;
  第三次赌气换了辆机车,但骑到一半天空突然下雨;
  第四次终于到了沙滩,不过夕阳却躲在云层里,死都不肯出来。
  总之,四次都没看到夕阳。
  最后一次铩羽而归后,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便说:“我请你吃饭。”
  “如果看到夕阳,你是不是就不会请吃饭?”
  “不。”我摇摇头,“我还是会请你吃饭。”
  “真的吗?”柳苇庭睁大眼睛,似乎难以置信。
  “当然。”我点点头。
  “你真的不像是选孔雀的人。”她又说。
  虽然不喜欢她老提我选孔雀的事,但我已习惯别人对孔雀的刻板印象。
  “大概我是变种的孔雀吧。”
  我耸耸肩,开始学会自嘲。
  我让她选餐厅,她选了一家装潢具有欧洲风味的餐厅。
  点完菜后,她说:“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化名为柯子龙?”
  我的心迅速抽动一下,为了不让自己又想起刘玮亭,赶紧回答:
  “我高中时用子龙这个名字投过笑话,有被录取。”
  “是什么样的笑话?”她双手支起下巴,很专注的样子。
  “你真的想听?”
  “嗯。”
  “小明心情很差,小华就告诉他: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兵来将挡。
  小明却说:可是“兵”不是能吃“将”吗?“
  我一口气说完,然后拿起杯子喝口水,说:“就这样。”
  她的表情似乎是惊讶于笑话的简短,但随即眉头一松,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持续了一阵子,我被她感染,也露齿微笑。
  可能是我的笑容也感染了她,或是那个笑话确实好笑,
  因此她并没有停止笑声的迹象。
  我见她笑个不停,索性也继续笑,而且笑得有些放肆,
  直到瞥见隔壁桌的客人正盯着我瞧。
  “说真的。”我立刻停止笑声,“这个笑话真的好笑吗?”
  “说真的。”她也收起笑容,“真的好笑。”
  虽然投稿笑话没什么了不起,但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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