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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华雨面前说,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家里还……
他一边这样说着,索性就像个小孩子似地呜呜大哭起来。
华雨看着这个身材瘦长蓄着很帅气的长发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些瞧不起他。她发现他的头发已经被什么很黏的东西凝结成一缕一缕的,在发根的地方又拱出一些黑发来,这些黑发的颜色和被染过的颜色很不谐调,再配上那根细细的已经有些肮脏的脖颈,使他的整个人都显得很猥琐。与此同时,华雨又有些可怜他。华雨曾经听别的女孩偷偷议论,说罗强其实很不容易,他来这个城市最初是沿街乞讨,每天都在一块小纸牌上写些自己的父亲或母亲或兄弟姐妹患有绝症之类的话,然后就坐到路边去等着同情他的人施舍。他认识的那几个有限的字,大概就是这样学会的。后来他通过乞讨终于积攒了一些钱,这才将自己改头换面,来到工厂做工。这时,华雨看着他想,也许自己真应该帮他一下。
于是,华雨对他说,可是,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呢?
罗强连忙抹了一把眼泪说,你……可以替我去三老板面前说一说好话。
华雨摇摇头说,我一个普通工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见到老板。
罗强立刻说,我知道,三老板今天又到厂里来了,他现在就在办公室。
华雨说,就算他来了,也不可能轻易见我的。
罗强央求地说,他会的,他对你印象很好,他一定会见你的。
华雨又想了一下,只好点点头说,好吧,我去试一试吧。
华雨在这个早晨来找三老板。三老板的办公室是在后面一个小院的两层小楼上。华雨曾听厂里的工人议论,说其实三老板的生活很节俭,在这个城市有两处房产,却都租出去,自己只要不回国,就住在厂里的这座两层小楼上,所以这里既是他的办公室,同时也是下榻的地方。华雨走进后面的这个小院时,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有一刻她甚至犹豫了一下,心里在想,自己是否真的应该来见三老板。但她想一想罗强那张满是泪水的脸和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就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小楼。楼下办公室的人立刻出来拦住她,问有什么事。华雨说,她想见一下老板。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是三老板从楼上打下来的。他显然已从什么地方看到了华雨,所以告诉办公室的人,可以让她上去。华雨就这样走上二楼,来到三老板的办公室。在见到三老板的最初一刻,华雨觉得自己紧紧提起的一颗心立刻就放下来。她发现三老板是一个很平易的人,脸上的笑容甚至让人感到温暖。
三老板向他做出一个手势,示意让她在自己班台的对面坐。
华雨点点头,就在三老板的对面坐下来。
三老板微笑着说,我正想找你。
华雨的脸立刻红起来,她问,您有什么事吗?
三老板笑了,说,你不要跟我这样客气。
华雨听了反而更加局促起来。
我叫三木稔,你可以叫我三木稔先生。
哦……三木稔先生,请问您找我……
你先说吧,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
你可以直截了当说。
我是为……罗强的事来的。
嗯,三木稔点点头,我已经猜到了。
既然这样,您看,是不是……
不行。三木稔说,这个人已经不能再在这里工作了。
可他……华雨想了一下,还是把听到的一些关于罗强过去的事情都告诉了三木稔。
三木稔听罢点点头,说这就难怪了,我总感觉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喜欢的东西。
也许……您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三木稔又考虑了一下,抬起头说好吧,我可以让他留下来,不过课长是不能再做了。三木稔说到这里,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现在其实是劳方市场,作为资方,招收工人是很困难的,不过即使这样,今后也只能让他做一个普通工人,你可以去跟他说一下,如果同意,还可以留下来。
华雨听了稍稍松一口气,感激地说,谢谢您。
好了,三木稔笑一下说,现在轮到我问你了。
华雨的脸又红了一下,冲三木稔点点头。
你是哪里的人?
华雨迟疑一下,还是说出自己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城市。
英语呢,是在哪里学的?
中学,在学校里学的。
你是……什么学历?
高中。
后来呢,还上过什么学?
华雨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三木稔虽是日本人,对中国的教育情况却很了解。但她不想说出自己曾经考上了大学,只是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才放弃了机会。于是说,只上过……高中。
嗯,三木稔点点头,你如果是高中毕业,应该受过很严格的学习训练。他这样说着又想了一下,然后看看华雨,我想让你接任包装流水线的课长,你觉得怎么样?
华雨一听连忙摇头,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恐怕……干不了。
三木稔笑了,说,这种机会对于别人来说,可是求之不得呢。
华雨说,可是……我真的干不了。
华雨所说的干不了其实只有一半是心里话。能多挣一些钱,她当然求之不得。她真正担心的其实还是罗强,好像是自己通过这件事将他取而代之似的。华雨不想在车间里落下这样的名声。钱她当然需要,而且现在已经越来越需要,但华雨想,她可以去想别的办法。
好了,三木稔说,你不要再说了,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华雨看看三木稔,还要再说什么。
三木稔微微一笑说,这份工作连那个罗强都能干,难道你还干不了吗?
华雨立刻无言以对了。她只好点点头,从三木稔的办公室里出来。
但是,让华雨没有想到的是,当她告诉罗强自己跟三木稔谈的结果,罗强的脸却立刻黑下来。他冷笑着盯住华雨,然后点点头说,这下好了,你终于达到目的了。
华雨有些奇怪,问他,我……达到什么目的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取代我吗,这回总算如愿了。
华雨立刻说,我从没这样想过,就是刚才……
罗强立刻恶狠狠地哼一声,说算了,你不要再来这一套了!
他这样说罢,就气哼哼地转身回宿舍收拾东西去了。
罗强的辞职让华雨一连几天打不起精神。
华雨对这件事始终想不明白,本来是罗强让自己去老板那里替他说话,自己也去替他说了话,他怎么反而对自己是这样的态度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哪里做错了什么?金花对她说,你当然做错了。金花埋怨说,我早就提醒过你,别人的事情不要去管,现在你该知道了。但是,金花又说,不过这样也好,你这一次也并没有吃什么亏,不仅赶走了那个讨厌的罗强自己还当上了课长,我来这间工厂这样长时间还没捞到这样一个机会呢!接着,她又冲华雨神秘地眨眨眼说,你发现没有,那个三老板跟你说话时眼神不对,好像对你有些意思呢!华雨脸一红,说去你的!金花说算了吧,不要再假装正经了,我也是从你这时候过来的……金花这样说着,突然意识到华雨还是个从没被男人碰过的女孩,于是就把话收住了。她想了一下又告诉华雨,虽然这个三木稔是日本人,但不知为什么,他的太太和孩子平时却并不在日本,而是住在泰国,所以三老板也就很少回日本,即使回去一次也是很快就回来。
华雨看一眼金花说,你说的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她的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还是感觉有些怪怪的。
这是一个星期五的晚上,华雨和金花正站在厂门口闲聊。金花是等着小老板开车来接她,但等了半天却一直不见他来。金花觉得自己这样站在厂门口很显眼,被别人看到了又会在背后议论,所以才将华雨叫出来陪她。两人正这样说着话,忽见一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轰地来到跟前停下来。他先是伸头看看厂门口挂的铜牌,然后就问金花和华雨,你们,是这家工厂的吗?
金花说是啊,你要找谁?
有个叫华雨的,在不在?
金花一下笑起来,但立刻又忍住了,她瞥一眼身边的华雨问,你找华雨,干什么?
华雨这时也觉得奇怪。她很认真地看了一下这个小伙子,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小伙子说,我是鲜豪利糕饼屋的。
这就更奇怪了,金花说,鲜豪利糕饼屋跟华雨又有什么关系?
小伙子有些不耐烦了,又踹了下摩托车说,你们到底认不认识她?
金花这才笑着朝身边指了指,说,她就是华雨。
小伙子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华雨说,这是给你的。
华雨接过看了看,竟是一张生日蛋糕的预约卡。华雨知道这种预约卡,这是销售生日蛋糕的商店搞出的一种便利措施,一般是想送蛋糕的人预先交过钱,再由蛋糕店将这张卡片送到生日人的手里,说明已经有人为她买了蛋糕,这样就可以避免买重复,还要约好在过生日的这一天将蛋糕送到哪里。华雨一时有些糊涂,她想不出谁会突然送自己这样一个生日蛋糕。但再仔细想一想才突然恍然大悟,第二天竟然真是自己的生日。这就更让她感到奇怪了,在这个城市谁又会这样了解自己呢?
金花想了一下说,如果是明晚,那就送到银城酒店吧。
华雨立刻回头看了金花一眼,刚要问她送去银城酒店干什么,金花已经冲那个小伙子摆了一下手。小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