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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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寺-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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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从那次起,我们彼此间都感觉似乎多了点什么,那个一起办班刊的啃面包的夜晚,那个有着淡淡月色的夜晚,似乎使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还有她的手,那少女特有的细嫩的质感,似乎溶进了我的心里,怎么也抹不去,我预感到和她即将发生一些什么。
  自那天以后,我和蒋芹芹接触就多了起来,她时常将新写的文章拿来请我指点。一天,她拿来一个厚本子,说是她写的作文,请我修改。
  我打开之后,发现实际上其实就是日记,我的心跳了一下,她把日记给我看,莫非在暗示着什么?我隐隐约约这么想着,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回到家,夜深了,等老婆孩子都睡了,我装作批改作业,独自看了起来。
  蒋芹芹日记
  1990年9月5日高二开学已经几天了,文理科分班,我选择了读文科。我以后的路将会怎么走呢?我并不清楚。不管那么多,随遇而安吧。
  班主任莫老师讲课很风趣,我早就在文学杂志上看到过他写的文章,他的人有些瘦,但看起来让人觉得是个好人。1990年10月15日时常感觉到寂寞的滋味,有时情愿就这么坐着发呆,也懒得去理那一堆让人一看就头大的作业,就这么让时间流逝或者干一些别人认为毫无意义的事情。也许他们认为只有做题,拼命看书才是最有价值的,但我不这么觉得。
  近来,不时感到精神有些空虚,所以向好友借了两本书,《高考季节》和《寂寞17岁》,远没有想象中的好看。一本是残酷的竞争后的结果,一个女孩最终成了神经质患者,一本是讲述一段庸俗的师生恋,庸俗得可以,如果我有师生恋,那就一定要恋得不同凡响。不过,我也知道,高中生活更多的时候只是平平淡淡,学习才是生活的主旋律。
  1990年10月27日上午和一个同学聊天,我说我相信友谊,她一个劲摇头说,“如今这年头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友谊啊,无非是看对方有没有利用价值”。现在的中学生,都说得直,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搞得如我一样相信真感情的人冷汗直冒。
  我总觉得,所有的真情套上“利”字,就变得浅薄了,没分量了。比如我和别人真心交朋友,有人一定要强调是互相利用,那是他们自己感受不到真情,哪怕是一丁点。其结果是他们像在演自己的角色,哎,可怜的人哪,永远活在自己的冷漠与自私中。现代社会,在造就了一批全方位人才的同时,也造就了一批冰冷麻木的机器,他们也许会觉得面包和牛奶可以填饱肚子,此外的甜蜜与温情都是毫无意义的,可悲!
  1990年10月30日今天在办班刊,他也和我们一起办,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他了,但是,可能吗……他结婚多年,还有个小孩子,可是,我不是给自己说过吗,我要做就做得不同凡响,就不在乎那些世俗……
  1990年11月5日廉泊还是对我那么好,天天在路口等我一块放学。我们已经一起走过好久的日子了。我也知道他对我好,但我确实只把他当做哥哥。昨天,他突然说,看得出我喜欢那个老师,他不说,其实我一直感到模模糊糊,他一说,好像就帮我把事情挑明了,我说,就是喜欢,怎么样?
  他没说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不过,第二天他还是在老地方等我,还是放学等我回家,可是我老想着老师的事情,我觉得老师的生活不快乐,我喜欢他就应该陪他一块不快乐,我应该向他挑明,当机立断告诉他,我喜欢他。老师是我这一生喜欢的第二个男人,不是第一个,我曾爱过另一个人,很痛苦的爱情,里面夹杂着很多悲哀,但那一切都过去了,我要把以前全部忘记。
  1990年11月8日今天我再也不想忍受煎熬了,我要告诉那个人我喜欢他,但我不好意思当面说,那就写成作文吧,《少年维特的烦恼》不是也是日记体的吗,他可以把这看作日记,假如他愿意明白我的心意;他也可以只把这当作作文,假如他不想明白我的心意。
  看了这些日记,我当然就什么都明白了,我心里很矛盾,对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的表白,没有人可以无动于衷,但是……我实在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的学生都早熟,17岁的大姑娘,已经成熟得像饱满的果子,沉甸甸的仿佛要从树上自行坠落,我很难说自己真的毫不动心,何况,我并没有像其他某些老师那样主动诱惑学生,但是,虽然如此,在道义上我又老是感到心里发虚,毕竟我是有家室的人,而她还是个孩子。就这么犹犹豫豫地,我不知道该怎么答复她。几天一晃就过去了,一个下午,放学后,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走了,我收拾好东西,正打算离开,这时候,蒋芹芹进来了。
  “莫老师,你看完了我的……日记没有?”我装糊涂,说,“就是那个……作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说,“你真把那当普通的作文吗?”许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切,我依然相信很多事情该发生就一定会发生。在那个校园里正在变得安静的黄昏,在那昏暗的办公室里,仿佛啜着很纯又很苦的咖啡,我们最终还是冲破了师生的禁锢,拥抱在一起。我的心像打鼓一样“咚咚咚”地响着,一是蒋芹芹那少女的饱满的身体让我心跳,二是担心有人突然进来。我像作贼一样一边拥着芹芹,一边不时抬眼环顾,恍惚间仿佛置身幻觉之中。色调暧昧的阳光从关好的窗户玻璃外透进来,远处街道上似乎有低回的乐声在流淌,怀中这个孤独的女孩和她那张清纯美丽的面孔,这一切组合成我一生中最难忘的一个黄昏。
  在我抱紧了她的某个时刻,她将脸稍稍转过来,我的嘴唇在她的脸上一滑而过,如同一颗小石子打水漂一样擦过水面,长距离的远望可以产生视觉的美感,紧邻的接触则属于味觉的范畴。我突然没有了自卑感,什么外貌,什么年龄……都重要了,也都不管了……从那天起,我开始和这个美丽的女孩子相爱了。
  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和芹芹的恋情都像地下工作一样十分隐秘。连那个一直喜欢芹芹的残疾男生廉泊也只是怀疑而没有确切证据。我们之间的爱情似乎因隐秘而具有别致的情趣,我们偷偷去看电影,偷偷到成都远离西北桥片区的狮子山郊游。狮子山是成都东郊几个延绵的小山包,在别处算不上是山的,但在平原的腹地,即便是这么个小土包,也被人们称之为山了,虽然有些名不符实,但那里美丽的风光弥补了这些不足,漫山遍野,是成片的果林,成昆铁路穿山而过,铁路两旁是茂密的草丛。四川师范大学就坐落在狮子山,虽然远远比不上我的母校北师大,但在四川也还算不错的。我在县中学教书的时候,有个暑假曾到那里参加过教师短期培训,对那一带比较熟悉。同时,由于距离西北桥极远,绝对不可能有成都铁路高中的熟人看见,我可以和芹芹正大光明地在那里流连。因此,狮子山成了我和芹芹的伊甸园。
  那时候,我和芹芹总是在周末骑车到狮子山去,我们总是把自行车停在川师大的学生宿舍前面,然后步行爬山。我发现芹芹和很多青春期的女孩不一样,她不矫揉造作,不大惊小怪,不一惊一乍。也不像很多女生那样对只关心打扮,她的很多观点很有眼光,她还特爱跟我谈论少林寺。有一次,她问我:“莫老师,你看过《少林寺》吗?”芹芹一直喊我莫老师,即便我们正式“好”了之后也如此。我也愿意要这个称呼,她真要喊我别的,我还真是不习惯呢。当时,我说,“当然啊,那时我看的未必比你们少。”是的,的确未必比她们少。1981年,我30岁,正在北师大读书。我是下乡知青,78年考取了大学,这才得以离开锻炼多年的农村。《少林寺》在北京流行起来的时候,是81年夏天,我们这些大学生,那时可真叫做“天之骄子”,不像现在的大学生,多得都烂市了,我们那时的大学生因为少,所以金贵得很,电影院都是免费到大学里来放电影,于是我们看了不少这样的免费电影,印象最深的是《少林寺》。
  按说,像我这么瘦的人,不该喜欢看那些打打杀杀的电影,但偏偏有那么怪,我就是喜欢看,可能是人越缺什么就越想什么吧。《少林寺》我看了好几遍,不过,毕竟那时我已经三十来岁了,看问题自然跟小青年有些不同,对《少林寺》,我更重视的是它引发的思考。在狮子山和芹芹散步时,每每谈及《少林寺》,我谈的也主要是那些自己的想法,没想到芹芹特喜欢我的那些离经叛道的观点,其中的三个,她尤其点头称赞。
  老莫对少林寺的三个想法
  其一,“少林僧兵”这一词汇本身具有很强的自相矛盾性。僧者,以慈悲为怀,却为什么偏偏“谈玄更演武,礼佛爱论兵”呢?有一种说法称武僧所杀的敌人,不是人,而是“魔”。佛界护法天王不是也用降魔杵诛杀恶魔吗?在他们看来,僧兵的四处征战,正是禅门的“传灯、正果”。事实上少林寺“僧自隋唐好武名”,与历史背景下的社会矛盾、利益矛盾等残酷斗争密不可分。
  其二,少林寺当年其实是站在贫民的对立面的。隋朝初年,佛风日盛,少林得皇家赐良田百顷。当时的一顷土地今日折合约百亩,百顷良田即为万亩,少林寺事实上成为嵩山一带最大的寺庙庄园。在这片土地上进行耕作的广大贫苦农民,成为了寺院的佃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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