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抱婉吻其颊道:我料定姐姐必有办法,快说。婉卿指良材道:他以前常跑北京,熟人多,且常住在我家在京的分号,此时北京对旅馆往来客人必然查得严,住分号可省麻烦。……婉卿未说完,和光已赞赏,良材微笑。今觉却说:如此甚好,但我要同去。众人皆惊讶。今觉从容曰:无忌有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在京,我去,可先找他们了解弟是在牢房或潜入地下或已离京他往,离京又往何处。二则,婉卿插口道:如此,你写几封信交给良哥就好了,何必亲去。今觉答:不然,当今之世,蒋阎特务惯以伪信赚人,我若不亲去,那几个人如何肯见了一封信就吐露真情。而况他们和良哥素无一面。婉卿说:如果那几个也变了,你这不是送上门去?今觉道:不然,良哥同去,如我落网,良哥就能设法营救。婉卿询二老如何?母曰:我方寸已乱,请亲母拿主意吧。婆曰:我说行。那几个人不见觉儿,但凭一纸信,恐怕十之八九不肯说心里话。如果那几个人变了,觉儿出了事,良少爷常走北路,交游必广,良少爷的身份,他的熟人一定也是有地位的,想着良少爷的手腕,一定……今觉接口道:一定能救我脱险。说着走到婆婆身边,把头偎在她肩上,笑着说:我料定妈妈能当机立断,真是好妈妈呀!就这样办罢。
于是婉卿夫妇与良材、今觉至外间办公房,请×经理进来。和光将良材和表妹(今觉)要到北京探亲人,乘船往,要外国公司的大船,头等舱两间,至天津,等等一一交待。此段或暗写,即:翌日,和光谓船票已定购,五天后的,又拿出他给北京分号经理的亲笔信,并谓:你们上船后我还要发电,要他们到天津迎接,好在他们都认识良材。又拿出现钞一千,支票一张二千,与今觉,说是在京使用。今觉转交给良材,又说何用这许多。婉卿说:万一人在牢里,得花点钱才能弄出来。恐怕不够呢,可向×经理要,我们已写信关照好了。今觉抱婉:姐姐……泪下,咽不成声。婉亲今觉颊,掏出手帕为拭泪道:妹妹是巾帼丈夫,为何忽作女儿态。你我一体,不分彼此。二老亦拭泪,连声道谢。婉又叫裁缝来,为今觉制新衣。时已残秋,北地早寒,为制了小毛衣服,又为良材制洋服。
上船时,婉卿、和光、×经理送上船,箱筐四、五个。今觉谓何以这样多的箱子?婉卿曰:两箱是衣服,一为你,一为良材,三箱是一些玩意儿,备你送人。今觉颔首不语,但亲婉颊。
……
船是总统号“Liner”,头等舱,洋人多,今觉、良材二室连号。×经理引一人来,谓是头等舱西崽头目,又一妇(广东籍),专伺候女客,二人皆能英语,幸而今觉、良材都能对付几句。上船(时)为晚十时,婉卿先盛宴饯行,子夜一时开船,良材、今觉各归房就寝。
次晨七时,船在大海,良材在甲板闲步,今觉亦来,穿了新制的西服(昨上船时为旗袍,良材穿西服),明眸皓齿,顾盼生光。今觉近良材并肩远眺,左近洋人皆注目此一对璧人。俄而西崽头目鞠躬用英文问早安,谓早餐时间到了,请到餐室。甲板上人们都赴餐,男女挽臂而行,今觉亦挽良臂,泰然微笑。餐后复至甲板散步,然后今觉问良材:“不到我的房间看看么?”不由分说,挽良臂至己室,进后即关门。良材不知其意,目视今觉,微露惊讶意。今觉笑着推良就座,说:“难道怕我吃了你么?”于是先话家常。今觉自述:上海人,父为北京某大学教授,左倾,为军阀注意,携女(即今觉,时年十七)南下,在香港半年。一九二四年到广州,为国民党左派,时今觉十八岁,进岭南大学,也入国民党。二六年父奉命赴港,将到北方有活动任务,在港被暗杀。二七年春女结婚(时年廿一岁),夫为广西人。北伐,与夫随军,旋夫被委南昌行营少将参谋(实为桂系派驻行营之联络官,能直通蒋、陈等),后又随军入浙,师政治部主任,随×团攻×县。
(余如前记。)
今觉陈述,时间对答,今觉时以“婉姐没有告诉你么?”作惊讶状。良材辩谓无暇及此。今觉言:“在日本将三个月,难是竟无暇,你们都把我忘了。”良材说:“游玩并访医一个月,医治一个半月。”今觉问:“治好了么?”良材摇头:“我怎么会知道。”反问:“婉妹没有同你说过?”今觉微赧,低首曰:“记起来了,她说医嘱拆线后要过一个月这才可以……”
……
医戒行房期满翌晨夫妻戏谑
翌月,婉卿与夫在家,是日为医戒行房期满之日(医谆嘱仍须有节制,双星在户,才可一度),婉卿盛设家宴,且邀恂如夫妇,饮酒甚乐。
次日,婉卿夫妇宴起。二人早餐,菜单是燕窝粥、鸽蛋、鸡汁(参汤是起床以前就喝过了)。和光频频凝眸注视婉卿,口角微笑,眉宇飞扬,突然问道:“婉卿,《诗经》上有一章,我看很好,你看怎样?”婉卿笑了笑说:“老师来考学生了,请说是哪一章?”和光满面堆笑,拿着筷子轻轻击着桌子,曼声吟道:“月出皎兮,角枕粲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婉卿听到“婉”字,不觉横波一笑,可是说:“你是胡诌,《诗经》上没有这样四句的一章。”和光把筷子指着婉卿说:“有。你听我说:第一句出《陈风·月出》;第二句出《唐风·葛生》;第三、四句出《郑风·野有蔓草》。”婉卿想了想,却又摇着头说:“我还没听说诗三百篇会有这些错简。”和光急接口道:“没有错简,难道不许我集句?婉卿,你只评评这集句好不好,切不切?”婉卿笑而不答。和光说:“该贺一杯罢?阿巧,快拿酒来。”阿巧笑了笑,眼瞅着婉卿,却不动身。和光又拿筷子击着桌子道:“还有呢!黄鸟来止,宛丘之上,颉之颃之,泌水洋洋,多且旨!”婉卿听了开头两句,就笑道:“你这是‘比而兴也’了。可是……越说越荒唐,该罚。”及至听完,便嗔了和光一眼:“我记得《陈风·衡门》是‘泌之洋洋’,你怎么改成‘水’,哦,第一句也是改动的,前章‘清扬婉兮’,原文是‘婉如清扬’,都改了,该罚。”和光大笑道:“只许孔子删诗,难道不许我改诗么?婉卿,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且说我这水字改得好不好?”婉卿脸一红,低头说:“我还有事呢,不同你扯谈了。”和光又用筷子指着婉卿道:“智者乐水,卿是智者,故洋洋乎多且旨!”婉卿佯嗔说:“放屁!”却又笑了笑道:“卿是仁者,仁者乐山,故所以常在群玉山头徘徊。”和光正喝着鸡汁,一听这话,忍不住笑,把一口鸡汁都喷在婉卿脸上。阿巧忙递上一个热腾腾的毛巾把子。婉卿一面拭脸,一面还在吃吃笑,却听得和光高吟道:“月令,是月也,雀入大水化为蛤。”婉卿忙接口道:“新月令,是月也,雀入大蛤化为水。”没有说完,就笑,和光也笑,二人笑得喘不过气来。阿巧不懂他们讲什么,自然不懂为何而笑,但也陪着掩着嘴格格地笑。婉卿笑定,阿巧又递上热腾腾的毛巾把子。婉卿、和光接过,都擦了脸。婉卿不转眼地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巧,阿巧以为自己又有什么错误被这个严厉的女主人抓住了,心里发慌,却听得婉卿柔声唤道:“阿巧,你今年几岁了。”阿巧:“二十了。”婉卿:“你伺候我整整十三年了,难为你,细心谨慎,机灵忠厚,你现在大了,该出嫁了。”阿巧先听得赞扬她,乐得眉花眼花,忽听“出嫁”二字,眉尖就锁紧了,忙说:“我愿意跟小姐一辈子。”和光也摸不着婉卿为何忽然要把这么一个得用的丫头出嫁,手摸着下巴,不语。婉卿说:“咳!我教会你能写会算,且喜你聪明,又肯下功夫学,这几年,许多事你代我操心,你是我的一个得力的助手,实对你说,我不把你当丫头看,我把你当妹妹看,……”和光至此微笑,但仍猜不清婉卿的心事,阿巧却满面胀红,竟流下泪来。婉卿道:“我也舍不得你出嫁,可是,你二十岁了,女大须嫁,我心里有一个人,和你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夫妻!”和光突然击桌道:“一定是阿寿!真正是半斤八两,再好没有!”婉卿:“对,就是阿寿!”转脸柔声对阿巧说:“阿巧,你愿意不?”阿巧此时心头卜卜跳,满面胀红,看着婉卿,只是笑,却不回答。婉卿说:“光景阿寿更是十二分的愿意,明天就是好日子,摆四桌酒,你们成亲,祝贺你们同心和合,百年偕老,儿孙满堂。”阿巧扑地跪在地下,抱住了婉卿双腿,泪流满面,低声叫道:“小姐,小姐……”婉卿挽阿巧起来,回头对和光说:“明天要请恂如夫妻来证婚,你我是主婚!”和光大笑。
……
婉卿改养女家玉名为招弟,两月后,婉孕,次年,婉得子,大排盛宴。
……
朱行健因为前时反对王伯申等,后局势变化,为王诬为共党,被押。其养子奔走救援,来找婉卿;和光乃出面公保,又代向王伯申处解结,最后为朱行健认罚款一千元(其实入了县长的私囊),得出。朱气成病,和光和婉卿来看他,他以女终身事相托。婉卿即说,养子甚好,他不负义父,也必不负义妹。
……
张今觉与钱良材策划击杀仇人
今觉与良材在讨论如何击杀仇人时发生分歧。今觉欲直入虎穴,出其不意一击了之,即使自己不能脱身,仇人是一定丧命的了;而良材则主张伺机潜伏于仇人出入之路,跃起邀击,则既可杀敌,亦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保全自己。这时今觉想起了婉卿上船告别时留下的四句:“佳人龙潜,君子豹变,雷霆轰击,罪人斯得。”良材对此四句“锦囊妙计”的解释是:“佳人龙潜”是叫你不要出头露面,打草惊蛇。“君子豹变”是说我应当化妆。下面两句分明是说我化妆后直入虎穴,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而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