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赐予他安宁与丰足。
在英嘉成均匀的鼻息里头,意味着乐秋心无比的快慰。
与其说,乐秋心陶醉于她与英嘉成的造爱热潮之中,倒不如说她沉迷于这份二合为一后所产生的浓浓归属感内。
乐秋心静静的,心甘情愿的等待着英嘉成转醒过来。
也不知过了多少个钟头,睡房内依然黑漆一片。英嘉成转了一个身,把怀中的乐秋心放弃了,管自再睡。
乐秋心轻轻地吻着情人赤裸的背,用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试试寻梦去。
她知道今晚英嘉成不会离去了。
能把一个相爱的男人留宿在自己的公寓内,竟然是一重难以形容的骄傲与喜悦。
转醒来时,天还是乌蒙蒙的,雨仍倾盆而下。
乐秋心想,幸好今天是假日,可以埋头再睡。
她温柔地问:“嘉成,你醒着吧?”
“嗯!”还是那从喉咙间发出的声音,有效地紧紧扣着她的心弦。
“还要不要再睡?”乐秋心问。“不睡的话,我们可以干些甚么呢?”英嘉成问。
之后,他转过身来,面对着乐秋心。
英嘉成扭亮了灯,看一眼床头钟,正是早晨6时40分。
“为甚么要亮灯?”
“因为要看清楚你。”
英嘉成真的捧住乐秋心的脸,在灯前细看。
“这是眉,这是眼,这是鼻,这是你的小嘴!”
英嘉成拿手逐一的在乐秋心脸上点指兵兵。害得秋心乱笑,赶快捉住了对方的手,不让他胡搅。
“快别这样,我这就起来给你弄早餐好不好?”
“好。”
“先给你调一缸暖水,你洗过澡,早餐就刚刚弄好了。”
“秋心,我把你娶过来后,会不会仍有这样的好服侍?”
“甚么意思呢?这分明是你看低了自己,把理所当然的责任,视作引诱成交的薄饵,英先生,你是侮辱了人,也委屈了自己。”
乐秋心嘟长了小嘴,一脸的不悦。
“对不起,这回是我的错。”英嘉成慌忙道歉。
“有哪一回是我的错呢?”乐秋心还是不放过他。
“对,对,罪该万死,由始到终数来数去都是我的错。”
“最错的一着,你心知。”
“那只是早晚会解决的问题。”
“是早还是晚呢?就是问题的关键。”
英嘉成沉默了,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乐秋心立即补充:
“我是真的怕,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英嘉成一时间沉默了。“已经拖了半年了,看样子还要拖下去。”“要商谈的条件实在烦复。”“她又不是要掉了你的整副身家!”“如果那是唯一的条件,倒易办!”“你舍得?”“舍得,当然舍得。秋心,我说了多少次,现今我最舍不得的只是你。”
乐秋心垂下了眼皮,她是相信英嘉成的。
如果对方没有诚意,根本不会切切实实地安排离婚。
通中环的大企业内,闹婚外情的人怕有成千上万,究竟看几对能修成正果?数字一定低得令人大吃一惊。
问良心,乐秋心并没有在跟英嘉成上床之前,就讲好条件,非要他离婚不可。
只是其后情势的发展,令他俩觉得有永远相依相叙的需要,这是大前提,无可取代与置疑的主要原动力。
其次,也为要光明正大的在人前走动,不要太多无谓的是非,干扰到他们的正常生活,甚至影响及他俩如日中天的事业。
于是,一切由英嘉成采取主动。
有一天彼此并坐在床上观赏电视新闻片时,英嘉成无端端地对乐秋心说:
“我跟她说了。”
“甚么?”乐秋心未能捉摸到对方的意思。
电视画面仍然在播放着一件弥敦道的抢劫柔,一名警员被枪伤了。
这种案件,渐渐的失掉震撼力,实在越来越多。越普通。观众的麻木意味着治安的确令人忧虑,只是观众未曾敏锐至知道两种不同的情绪与情况是有密切的关连的。
乐秋心虽然也不是全神贯注于画面的罪案之上,但他们有着甚多共通的同事、公事与话题,因此,实在一时间领悟不出个所以然来。
英嘉成重复地说:
“我向她提出离婚了。”
乐秋心把电视机的遥控掣一按,房内一片静谧。
她伏在他宽敞的胸膛上,觉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快意。
没有比这个男人在自己提出要他离婚之前,自动自觉地采取了行动,更能令人振奋与安慰!
多少次,乐秋心打算开心见诚地跟英嘉成商议:
“我们不能这样子下去了!”
只是话到唇边,就觉得量浅小家,无法启齿。
正在不断踌躇、担忧、挂虑,以致有点进退为难之际,问题似乎一下子迎刃而解。
乐秋心怯怯地问:
“她的反应如何?”
“出奇地冷静。”
“你以为她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那又不致于,姜宝缘毕竟是个念过书的女人,有她的涵养。”
乐秋心静静地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小器。英嘉成如今的态度和语气是合理的。
别说是多年夫妻,就是相交一场,一旦分手,也不必口出恶言,这才是真正的风度。
乐秋心望了英嘉成一眼,更觉得他可亲可爱可敬可慕。情不自禁地,乐秋心坐直了身轻吻英嘉成的脸颊,微微肉紧地咬了他的耳朵一下。“怎么了?我在跟你谈正经事呢!”英嘉成说。“你尽管说,我不是在好好地听吗?”
“宝缘说,她要好好考虑。”
“考虑?那要等待到几时才给我们答复呢?”
“秋心,你别心急,我们能有这个结果,已经是极大的意外,最低限度宝缘没有大吵大嚷,断然拒绝。把局面和关系弄僵了,只有对我们不利。”
“可是,任何事都有个期限。”
“你在得寸进尺。”
“人之常情而已。”
“孩子!宝缘在考虑如何安排孩子的教养问题,她要女儿和儿子都跟她。我不肯!”
英嘉成最后的那句话是相当决绝的。
“就算由母亲带着孩子,你还是可以定期见他们的。”
“我有隐忧。”
“什么?”
英嘉成突然抿着嘴,不作声。
“嘉成,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乐秋心是实话实说:“你平日已经忙个不亦乐乎,怎么可以腾些空闲出来照顾孩子。”
“你不打算帮我共同负起责任吗?”英嘉成提出这问题时,神情是严肃而认真的。
“嘉成,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姜宝缘是全职家庭主妇,她有时间与心思带孩子,我却有正职工作。”乐秋心说:“你不会认为我应该辞了职,在你家里带孩子吧?”乐秋心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是:若带的是自己亲生儿女,也叫没法子的事。
想着这问题的那一刻,顿时觉得自己猥琐。
是不是爱得英嘉成不够了?怎么自己会有这么个自私自利的念头?
如果是全心全意爱嘉成的话,那么他的孩子也应如同己出,何分彼此呢?将来,尤其会有自己的亲骨肉,更不应厚此而薄彼,削弱跟嘉成之间的感情与关系。
乐秋心悄悄瞥了英嘉成一眼,看他还是皱着眉,心上顿生不忍,立即将口气放缓:
“当然,如果有一日你坚持要我当全职归家娘,我也是会肯的。”
英嘉成一把将乐秋心抱在怀内说:
“秋心,是不是现在你的每一句说话都能如此有效地打动我的心?我实在感动、感激!”
“那么,你还是要坚持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回来?”
“对,反正母亲愿意带孙儿。”
“你跟她也交代了?”
“看,我是认真的。”
“嘉成,感谢你!”
他们俩好像有千亿句彼此道谢的话,永远说不完似。
互相欣赏,爱恋、尊重、感谢,这一种美好而完满的感情一直填满了乐秋心与英嘉成的二人生活。
还有比这种情况更令人羡慕吗?
“所以,不论出任何条件,我都要铭刚和铭怡两个孩子在英家长大。”
英嘉成咬一咬牙,重复着他的决定。这个决定对他极为重要,因为有一个顾虑,始终挥之不去。他不能排除姜宝缘三字,始终有日冠以他姓。英嘉成自问是个头脑比较保守的人,他不能接受自己的血缘骨肉要生活在别个男人的门楣之下。何况,这男人是拥有了他曾拥有过的女人。
好笑不好笑?自己已弃的敝履,竟这么不情不愿地让人家捡回去使用。
英嘉成问自己,究竟是对姜宝缘犹有未了的余情,抑或是纯粹大男人主义使然。
别说与乐秋心共处一室之时,心气相通,恨不得把她紧紧的扭着不放,更莫道在公司里面,一大群人坐在会议室内谈论正经公事,气氛庄严肃穆得可以令人窒息,只要眼角稍微看到乐秋心的轮廓,或当她发言时,那软绵绵的声音,随着室内调节着的空气钻进身里去,直贯心窝,就起一种即时见效的催化作用,令他全身血液急急窜动,甚而小腹之下有一股极好受又极难受的滋味。
一个男人在有这种亲身经历之后,除了肯定自己对那个女人的占有欲之外,还能有甚么其他的解释?
于是,英嘉成热切而确实地认为自己对乐秋心的爱,是无庸置疑的。
要他放弃她,万万做不到,连想一想若有分离的可能,都连连冷颤,背上阵阵发冷,浑身的不舒服。
就算有同事在人前背后,提一提乐秋心三个字,他都会得悬起半个心,担忧有人讲她的不是,又希望有人会对她不住赞叹。
外间对乐秋心的毁与誉,英嘉成全部感同身受。如此这般的感情关系,牢不可破,他没有理由相信自己不是已誓无反顾地爱恋秋心,对发妻已不再有丝毫留恋。
英嘉成认为是自己头脑的古板与人性的偏私造成了他不愿意姜宝缘终于有日会再婚,尤其不能把他的孩子带着嫁予他人……
虽然不涉及他对妻子的感情,但,还是不必要对乐秋心解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