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木已成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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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木已成舟-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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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车上许颜吐了,吐得一身都是脏物。秦力见状将她拉到了一个朋友的家里。那朋友到省城出差去了,房子正巧空的,他有钥匙。
  许颜进了这套二居室的房,被秦力扶到了床上躺下。
  这个晚上之后,许颜不再是许颜。她学会如何购买毒品,学会了如何让有限的毒品吸食得更久一点,身上总藏着 K粉,洗手间里有锡箔,身上有可疑的化学药品气味,看人的眼神永远隔着雾。她心里恨透了秦力,尽管他找过她多次,声明只要她能回到他身边,这一生都不会再为缺乏毒资而发愁,她每次都把他骂了回去。
  有天夜晚,漓江下了个早一点的班,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两个人搂着看电视。许颜觉得热,汗水不断地出来,眼泪也随之而下,全身肌肉开始疼痛,她知道是毒瘾上来了。
  漓江担心地问:“小孩,小孩,你怎么了?”
  许颜推开他,说:“热得厉害,我去洗澡。”急急忙忙地抱着衣服跑到卫生间。她坐到卫生间的地上,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把里边的白粉倒在随身带着的口香糖的锡箔上,打着一只打火机,锡箔上顷刻青烟袅袅,她如饥似渴地大口吸着。
  正吸着,她听到门边有什么响动,她抬头一看,全身僵住。
  卫生间门口,是漓江极度震惊的脸。
  第十一章
  生命也许是一场无声的宁静。那个走到时光背后的人,本来以为一生都不会再想起。却不曾想,在偶然深夜的梦中,还是和他重逢。梦里,他已落魄,笑容哀伤,生着重病,躺在琥珀怀里,面前是春天清晨雨后清澈的空气,和满目清新的梧桐树叶,似乎是在小河边。琥珀看着它们,觉得全是背景,他对她说着缠绵的情话,琥珀在梦中都知道那只是为了哄她开心。可她早已学会给人留几分面子,并不去拆穿,只是笑得泪雨缤纷。
  醒后无限怅惘。呵,终究是过去了。关于那个叫作周智杰的初恋情人。他们相识于大二,大四的时候,周主动提出和琥珀分手,之后有人看到他身边有一位年近四十的女人。那女人据说是某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夫家很阔。
  周对同学解释,说是干妈。传了开来,大家说:“干妈?干什么干,都干到床上去了。”闻者都窃笑。
  分手后他们再无联系,哪怕在校园里碰到,连招呼都不打,冷冷走开,已如陌路。
  琥珀最后一次见到周,是在他的毕业酒会上。作为广播台的主持,她也应邀出席。周还是端酒过来了,她跟他寒暄,和他对饮时发现他右手的小指断了一截。那时她还爱着他,定定地看着,很心疼。
  他看到她探询的目光,自嘲地笑,也不回避:“被她剁的。”
  琥珀不再说话,心下雪亮,知道想必是周偷腥被那女人发现了。可有什么办法呢,这是他选择的生活。
  什么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周是个目的太明确的人,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能要什么,什么对自己有利,一条一条,将利弊反复权衡。事到如今,琥珀已能明白他,但是仍不能说了解这一类男人。他们是独立的个体,都不一样。
  她坐起来,喝掉一杯睡前放在床头柜的蜂蜜糖水,漫不经心地翻着报纸发着呆。几分钟后,手机响了,屏幕发出悦目的蓝光,铃声是王菲的《打错了》。
  是苏漓江。他给琥珀电话:“我在江边。你要过来吗。我在这里等你,吃饭去。”
  琥珀问清楚了具体方位之后说:“好。”
  在卫生间半面墙大小的镜子里,琥珀看见了自己。女学生般素着一张脸,长发随便地披散在肩上,双眼里有种喝醉酒后才有的迷乱情态。她很久没有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情了,那是恋爱中的女人的模样,有所期待,如花朵半开。她吓一跳,凝视自己片刻,赶忙用湿漉漉的手掠一下头发快步走出去。
  走出小区的门口,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筒吃着。旁边有个老头儿手里拿着收音机,胡乱转了个台,里面放着《你的样子》,是林志炫版本,比罗大佑的显得要轻快些。琥珀听了一会儿,等了几分钟,621路姗姗到了。
  下车时琥珀沿着世纪大道慢慢地走,路人很多,天色不太好,也许会有一场雨降临。
  远远看见漓江靠在栏杆上,面朝江水,旁边有人在玩牌。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米色裤子,身上有种挥之不去的忧伤,在人群中显得寥落孤寂。
  琥珀走过去说:“嗨。”
  漓江转头,淡淡地说:“你来了。”
  那群人在身后兴奋地叫:“红桃2,哈哈我赢定了。”
  很多人过着平凡的生活,但是很快乐。而漓江,琥珀叹了口气:“漓江,你该快乐些。”
  漓江没有回答琥珀的话,自语似地说:“最喜欢在下雨天的时候看看江水了。”
  又说:“上海这么大,令我觉得安全。”
  琥珀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地站着,有风吹起衣袂,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陪他站着,仿佛就这样站着,可以地老天荒。
  良久,漓江说:“你推荐地方吧,我们吃饭去。”
  “你想吃点什么呢?”琥珀问。
  漓江注视着她的眼睛,笑笑说:“去喝汤吧,给你补一补。你这么瘦。”
  琥珀面上一热。
  结果他们就坐在城隍庙老上海喝汤了。这个店子一天24小时营业,生意很好。店内的墙上是黑白泛旧关于老上海的照片,餐具都是酱红色的碗碟。琥珀喜欢这里的碗,很厚重的感觉,大大的、笨笨的,捧在手里很踏实,她习惯于两个手捧着碗边,低着头看,整个人都会被淹没在里面的样子。筷子是翠绿翠绿的,很长。原本美学上最忌讳的红绿搭配,在这里倒显出旧上海十里洋场的陈旧迷醉来。
  来的路上琥珀打过电话订位,另外因为时间还早,得以坐在靠窗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摆了一束不知谁人遗落下来的金银花,也许是服务生觉得好看,没有扔掉。漓江神情里有欣喜,回头对琥珀说:“这是我们A城的市花忍冬呢。”
  琥珀笑:“我比较白痴,只知道它叫金银花。”
  漓江背书一样:“金银花又名忍冬,有土皆生。花茎叶均可入茶入药,清热解毒,生津止渴。喜欢太阳,也耐阴凉,耐寒,耐干旱,耐潮湿,生长迅速,四季常青,夏日一片荫凉,冬天满目浓绿,金花银蕊,清香四溢,初开呈白色,一两日后变黄,藤上千百朵花苞次第开放,每一天每一朵都呈现不同的美丽,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这么流利?你学过植物学?”
  “哪里哪里,许颜有次考试要考这个,她捧本书,天天念叨啊念叨,我就也会了。十多年了,还记得呢。”
  “原来你还是个好学生。”
  “恰恰相反,本人自从1985年就有了厌学情绪,于是那年秋天,老师们都死光了,但天空依然下着小雨,冷静得像一棵树。”
  说笑间两人已经入座,漓江对着菜谱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推给琥珀来点:“你熟这里,一定知道什么最好吃,就交给你了。”
  琥珀点了一碗荠菜馄饨,一个鸡汤,给漓江叫了排骨饭。点心是八宝饭和三丝春卷。馄饨滑嫩美味,汤更是鲜美。菜很快就上来了,散发着家常的香味。漓江拿起汤勺喝了一口汤,忍不住惊叹:“真好喝。”他的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孩子气,叫琥珀心下一荡,分了一刹神,舀汤的手控制不住地轻微地抖了一下。
  无论如何,英俊男人的稚态是迷人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饭,八宝饭松软甜香,异常爽口。
  外面突然下起了雨,是夏天常有的暴雨,来势汹汹。
  吃完饭,漓江和琥珀相对坐着,随意地聊,琥珀说起从前读书的辰光,工作当中的疲累,泛泛地谈着,漓江不出声地听着。
  她说了半天话,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听你讲许颜吧,我喜欢听。”
  漓江怔了怔,笑笑:“我知道,在一个女人面前反复地提及另一个女人不是件礼貌的事情呢。我像个祥林嫂一再一再地说,你不嫌烦?”
  “当然不。”
  漓江叹口气:“许颜知道我爱她。但她不知道我有多么爱她。”脸上露出无限怀念的神色,“那时也是这样的夏天,暴雨后的黄昏,我们买一只西瓜,从中间剖开,一人一半,插上两把勺子,舀着吃。”
  呵,他的心里无时不刻都充盈着许颜。琥珀很想问他,为什么当初不可以带她走?犹豫了,没有问出口,如果漓江愿意说,自然会告诉她。想来那一定是个悲伤的原因,没有来路,不知归处。
  所以她就顺着话题,轻轻说:“当年,我和睿诚也是这样。很久没联系她了。也许过得还好吧。听说和一个男人交往着。”
  店内传来陈百强的《一生何求》,很舒缓很沉静。琥珀很喜欢这个男人,只是他早已沉寂着不再歌唱,冷暖哪可休,回头多少个秋……
  突然就想起那一年,多少人哭了?多少人奔跑在深秋校园冰凉的操场上?
  而那时,琥珀正目睹着睿诚沉迷在令她的感情从此终生残废的迷乱中。呵,真是迷乱呢。
  那时候。
  雨停了,漓江说:“带我去看看房子吧。”
  树叶在清洁的空气里晃荡,天空深紫柔软,琥珀替漓江作主买下的房子坐落在这片小区丛里。房子还没建好,两人远远地看了看,站在小区的湖边说话,湖上有荷花,浪涛涌上来,又沉寂下去。
  琥珀低低念:“荷花开了,银塘悄悄。新凉早,碧翅蜻蜓多少?六六水窗通,扇底微风。记得那人同坐,纤手剥莲蓬。”
  睿诚喜欢这阙词,常常念起。
  漓江朝她笑:“小时候,妈妈会给我剥莲蓬吃。那是她对我为数不多的和蔼时分。她很喜欢荷花。”
  “我也喜欢荷花。”
  “我九岁时,妈妈就不在了。她得了病,家里没钱。没拖多久,她就走了。”
  琥珀沉默了,她和漓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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