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一株红梅跃然眼前,李晏摩挲着枝干,湿润的,刚采下来不久。
梅花,这是一个特殊的信号。
就见那帖子里面,端端正正的用楷书写着——小梅园诗会,恭候大驾。
小梅园?诗会?
“送这帖子的人呢?”李晏问。
小二指了指外面,“回王爷,那人放下这个就走啦,我也不晓得往哪里去嘞。”
李晏本也没指望能逮住人,回身牵住燕三白的手,“我们先回去。”
宅子里,殷停盖着毛毯躺在摇椅上,看到两人回来了,立即坐起来,“我的馄饨呢?”
李晏把拎着的包子给他,不待殷停开口抱怨,就把请帖往前一递,“你先看看这个。”
殷停看了,脸色不由不由沉重起来。
不一会儿,苏染和零丁都聚集过来。
苏染把那请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估计是梅公子的手笔,没跑了。”
“鸿门宴啊,可是这小梅园在哪儿?连时间都没有。”零丁狐疑。
殷停啃了口包子,问燕三白:“你有头绪吗?”
燕三白摇摇头,“暂时还没有。”
“梅花太普遍了,”李晏道:“中原各地都有梅园,就我的封地里都有一个,若无特殊原因,不好确定。”
“要我说,干脆不理他不就得了,总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零丁道。
李晏却摇摇头,心里并未放松。先不说梅公子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如今燕三白伤势未愈,是最大的问题。
而就在他们这边对这张突如其来的请柬一筹莫展之时,中原武林的正邪之战,忽然间便出现了变故。
数天之后,苍鹰带回了陆双行的消息——官府介入。
官府?官府怎么会轻易介入江湖中事?更何况李晏要有过打点,难道……
梅公子?
燕三白心里一冒出这个想法,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陆续传回的消息也恰恰验证了他的想法。
武林正道和魔教中人于乱石林短兵相接的时候,竟然恰好碰到了河西节度使霍安的家眷。彼时她们正被护送着返回老家,谁知竟不偏不倚的撞上了乱战现场。
三方不知怎么的就打了起来,霍安那两岁的孩子侥幸无事,可他夫人却为了保护孩子,就此香消玉殒。
霍安接到下属八百里加急送去的消息,暴跳如雷。节度使是何等人物?那都是手中握有兵权的大佬!
霍安当即点兵,以维护治安剿灭匪寇之名直逼武林中人而去。好死不死的,他第一波碰上的就是魔教中人,于是杀了个痛快。
可他们这些官兵哪里能真的分得清那是正道的还是魔教的,总之,短短几日,局面全乱了。
不知是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朝廷开始全面清缴武林人士,又有说法说官府那帮人时正道请来的帮手,一时间不分正邪人人自危,平静表面下更是怒涛汹涌。
若不是春亭观及时出面稳住了霍安,恐怕此时早已大乱。
☆、第130章 燕府
“师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汪敏看着远处又一个担架在前面被抬走,白布盖着尸体,无力的手黯然垂下,划过路边枯黄的野草。
四周正在戒备的士兵们面色沉重,眸子里含着怒意,就连春雪除融,也丝毫无法消散那凝重气氛。
陆双行拨开前面的草丛看着,“秋戌子道长现在还能镇住几天,霍安轻易不敢把他怎么样,但他已经把事情上报,此事必定震惊朝野,他们一旦觉得武林中人无法控制了,必定会大力整治,到时候就算国师和王爷双双开口,恐怕都没有用了。”
大周需要稳定,在这一点上,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将都不会有分歧。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尽快把事态稳定下来,可有梅公子插手,恐怕只会越来越乱。
“武林和朝廷中必定有内鬼,我们得尽快把他们揪出来。”说着,陆双行立刻带着汪敏退走,往城中去。
琅嬛阁有着自己的情报系统,分朝廷和江湖两条线,朝廷那条在阿蒙手里,江湖这条在陆双行和苏染手里,双方平时并不会面,所处理的事情也并没有多大交集,以免被人看出什么端倪。
可现在,到了双线交汇的时候了。
汪敏紧跟着陆双行,一路虚心求教,并不轻言打扰。他只觉得这一路下来他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很多他看起来非常棘手的事情,到了陆双行手里,却像拆解九连环一样,手一抖,那铁环就一个个自动脱落。
有时看起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却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消息,而且是用汪敏挺都没听过的,匪夷所思的手段,真是大开眼界。
他不由想,培养这些人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王爷现在还那么年轻,那他到底是从几岁开始布的局?
“你现在看到的,都是秘密,知道吗?”陆双行不免提醒了他一句。
汪敏点头,“我知道。”
陆双行看得出汪敏的好奇,事实上若不是这些年亲眼见证,他也不太相信李晏能瞒着所有人支撑起一个琅嬛阁。他还记得当年第一次见到李晏的时候,李晏才只有十二三岁,一个长得过分精致的少年郎,穿着红色的锦袍,戴着小金冠,十里八乡的姑娘见了他都恨不得扑上去。
他请陆双行做事,陆双行刚开始以为他要造反,小小年纪,还挺好玩的。
但陆双行不想陪小孩子过家家,于是拒绝了。
然而李晏说:“你跟着我,美酒随便喝。”
陆双行:“…………”
后来陆双行又看着李晏用各种各样的办法忽悠到了一大票人,反正他有钱,还很闲。
“师叔,这是什么?”忽的,汪敏拨开墙角边杂乱堆着的柴草,露出里面用墨水写就的一行字。
他以为这又是琅嬛阁的暗号密语,但陆双行却忽然间变得脸色凝重起来。他看了看眼前的这栋宅子,前些日子的重兵把守已经撤走了,但在当时,这里面停放着霍安夫人的尸体。
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一句词?陆双行皱起眉,他不善诗书,但也能粗通意思,这是在写那位夫人?
一旁的汪敏却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八声甘州》,前朝的词,旨在表达游子归思。”
汪敏自幼饱读诗书,这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正如他所言,这一首固然写得很好,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但如今有人把他写在这里,是何用意?
“八声甘州。”燕三白收到陆双行的来信,也是一头雾水。
这句词牵扯到的一共两个问题,何人所留?有何用意?
这或许是对方放的一个障眼法,目的就是扰乱他们的视线,干扰琅嬛阁的运作。又或许,小梅园诗会?
燕三白忽然想起那封未解的请柬,或许两者之间有联系?
“难道诗会这就开始了?”零丁跟着燕三白,思维愈发的活络了,“你们看,梅公子没有注明诗会的时间和地点,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诗会在接到请柬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而我们本身就已经身处于梅园之中,梅公子如此狂傲,次次都想将我们玩弄于鼓掌之中,他的世界,不就是梅园么?”
零丁语出惊人,这一番猜测,就是燕三白也不曾想到。苏染都忍不住给他鼓掌,“不错啊,想法很独特。”
“可既是诗会,我们要怎么作答?这次诗会的主题为何?八声甘州?还是游子归思?”殷停问。
“呃……”零丁答不出来,难不成也去墙上写诗?
但既然毫无头绪,那么按照零丁这个大胆的思路往下走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燕三白道:“大家集思广益,可以慢慢想。我想先去一趟燕府旧宅。”
李晏皱起眉,“苏梅?”
燕三白点点头,用镊子夹起小巧的青玉茶杯,端起小火炉上煮沸的茶水,倒下,前后翻滚着冲洗,“请柬上的字,最重要的无非是两个,一个是诗,一个是梅。他抛却了自己原来的名字,却唤自己梅公子,大抵是因为他姐姐苏梅。苏梅自幼生活在燕府,因为居住的小院中栽了许多梅花,才叫了这个名字,所以,我想去看看,或许会有线索。”
燕三白说这话的时候,是看着李晏说的。
那张俊俏的脸从狐裘里抬起来,黑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李晏想,如果他这时候喊一声‘小主人’,自己一定把持不住。
不过也就是想想罢了。
对他来说,状元郎不是单纯的状元郎了,罗刹也不是从前那个罗刹了,在默默的把他们融合的过程中,李晏很会给自己找一些小情趣。
燕三白自是不知道他脑袋里那些弯弯道道,但他知道现在什么都得听李晏的,他还知道李晏最受不了他这样看着他。
殷停说那叫撒娇,燕三白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一把年纪的人了。
但李晏就吃这一套,“那好,我陪你去。”
燕三白温和的笑着,将新泡好的一杯茶递过去。
三月中旬,温暖才姗姗来迟。
等闲识得了东风面,万紫千红它总是春。
马车在官道上不疾不徐的奔驰着,燕三白仍是窝在厚厚的大氅里,手里拿着小暖炉,防着寒气入体。
暖炉里装着药酒,他时不时就喝上一口,所以脸蛋一直红扑扑的,醉了就倒在李晏腿上睡觉,伤势竟然好的出奇的快。
李晏时常趁他睡着的时候捏他的脸,热热的,又长了些肉,手感好极了。
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一搂,李晏抱了个满怀,觉得自己也要醉了。
燕府就在北境,不消几日便到。
而在这过程中,阿蒙传来了消息:朝廷果然出手了,若武林再有动乱,责令河西节度使霍安出兵镇压。
李晏远在边疆,当然插不上手,不过这对叔侄俩自有默契,李晏按兵不动,皇帝就把国师派出来,全权监管此事。而国师一方面出自春亭观,又是朝廷的人,派他去,合情合理。
陆双行那边也有了新消息。
魔教中人近日被官府镇压得太厉害,人心浮动。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