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他接过来,道了一声谢。低头咬了一口,唔,还是有些烫,于是自己又吹了口气,这下便真的不烫了。
李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唔,下次得多吹一口气。
其实比起燕三白身上可能藏着的谜团,李晏更好奇,燕三白这上顿不着下顿的,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吃了烧饼燕三白又想告辞,结果李晏又拉住了他,并且说道:“且不急着走啊,我祖奶奶想见你,我可答应了她,要带你回去给她祝寿呢。”
“祖奶奶?”燕三白歪头想了想,李晏的祖奶奶,就是……太后?!
燕三白忙不迭摇头,“不不不,在下还是不去了。”
李晏同他说情,“我已夸下海口,若带不回你,祖奶奶必定得削我,且至少罚我七七四十九日不得出宫,燕兄你可刚吃了我一个烧饼,怎可见死不救?”
“这……”燕三白犹豫。
李晏手握折扇立于胸前,“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施主。”
燕三白也真是被他逗乐了,“既是太后相邀,那在下去便是了。”
其实以李晏的身份,完全可以直接命令燕三白进宫,但他没有,这份心意燕三白自然心领。想来也只是去宫里让那位太后瞧上一眼,并无大事。
零丁在皇宫门口等他们,跟着一个不靠谱的主子,他就得学会自己找路走。
对于这皇宫,燕三白当年高中状元时已来过一次,所以算不上很陌生。然此次李晏带他直奔后宫,那里可是妃嫔聚居之地,燕三白行走其中,难免觉得尴尬。君子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是以路上偶然碰到来往的宫人,燕三白都没看上几眼。
倒是人家趁着与洛阳王行礼之时,把他给看了个遍。这后宫之地难得有陌生男子进入,这又是个长得俊俏的,路过的宫女们如何能抑制住心里的雀跃。
偏生李晏这个会来事的,逢人就介绍这位是侠探燕三白,更是惹得宫女们眼中异彩连连,只怕不消一会儿,各宫的娘娘都会知道燕三白来了。
燕三白真真是无奈至极,又无法阻止,却没想到更无奈的还在后面。
到了太后居住的广和宫,李晏还没见着人呢,清朗的声音就响起,“祖奶奶,我把状元郎带来啦!”
燕三白在后面差点摔一跤,连忙扯了扯李晏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王爷,在这宫里可不能这般称呼在下。”
李晏看着燕三白又泛着红晕的耳朵,心里愈发好奇——这个称呼到底怎么了?怎么三番五次的,倒像是他在调戏燕三白似的?
李晏正想问,可此时太后身边的大宫女碧霄已经迎了出来,李晏便只好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先带人进去。
太后坐在椅子上,一瞧见李晏和燕三白走进去,就眉开眼笑,“来来来,快过来。”
燕三白摸摸鼻子,上前一步,行了个文臣礼,“燕三白参见太后。”
“燕公子不用那么拘谨,来,再上前一点,让我好生看看。”太后就像一个普通的慈祥老太太,见着俊俏的后生就欢喜,把人拉到跟前,仔细打量着,“果然跟传闻一样呐,长得好生俊俏,跟我们家小凤儿一样。”
燕三白微窘,随即又愣了愣,小凤儿?什么小凤儿?谁是小凤儿?
他转头,就见李晏不自然的别过了头,背着手,云淡风轻的样子——此地无银三百两。
燕三白忽的生出一股快意,风水轮流转啊。
这时,有宫女端来了茶水,太后便让燕三白坐下,给她讲讲宫外发生的趣事。燕三白就挑选了些不怎么血腥的比较有趣的案子讲,他是文状元,本身口才便好,虽不如说书先生讲的那般妙趣横生,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太后听得很高兴,看燕三白也就愈发顺眼,让碧霄拿了许多点心给他吃。皇宫里的点心果然是不一般,饶是燕三白这样无甚口腹之欲的人,都一不小心吃了许多。
李晏见他喜欢,便把自己那碟都推了过去。燕三白摸摸鼻子,很有些不好意思,索性太后只是掩嘴笑,并没有怎么笑话他。
正聊得高兴,忽而有人传报——“太子殿下到!”
燕三白不禁往外看,就见一个约莫四五岁,唇红齿白,穿着红色衫衣和白绢下衣的娃娃走了进来。可说是娃娃,他可是太子,打小便要知书明理,所以虽年幼,走路时却一本正经的,很有礼数。
“祖奶奶,宴哥哥,燕大人。”稚嫩的童音字正腔圆,一个个全部叫过来,一个不落。
“小粽子快过来。”太后朝他招招手,太子才显露一点点小孩儿的活泼俏皮,蹬蹬蹬跑去太后身边。
太子大名李则端,因为是端午那日生的,皇帝就给他取了这个应景的名儿,寓有‘有礼且端正’的意思。至于小粽子,那一定又是太后给可爱的小孙子取的乳名。
小粽子被抱到椅子上紧挨着太后坐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却往燕三白那儿瞟,被李晏瞧见了,就捏捏他的小鼻子打趣他,“看什么呢?”
小粽子晃晃脑袋,欲盖弥彰,“没有看呢。”
李晏也不戳破他,“今日功课做完了?”
“嗯,做完啦。”小粽子略显兴奋,“母后说我今日可以找宴哥哥玩儿。”
“那你想不想听这位……燕哥哥讲故事?”
小粽子一时间有些迷糊,宴哥哥?燕哥哥?傻傻分不清楚。不过他还是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大大的眼睛盯着燕三白,满含期待。
燕三白便润了润嗓子,又讲了一个案子。小粽子全程都端端正正的坐在太后身边,很乖巧,只在惊讶的时候瞪大了眼,把嘴张成一个小圆圈,或在精彩之处咯咯的笑,眼睛里亮亮的。
对于从未出过深宫的小太子来说,外面的那方天地是美好而充满惊喜的。
过了一会儿太后也乏了,李晏就将小粽子抱起来,带着燕三白告辞。太后仍有不舍,便叮嘱道:“小燕啊,待会儿可一定得留下来用膳,以后多来跟我讲讲故事,可好?”
太后开口,燕三白怎敢不从。只想着自己马上要离开长安,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太后总不能天南海北的找他。
三人出了广和宫,小粽子一路被李晏抱着,心里满足的在冒泡泡,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了。小粽子最喜欢他的宴哥哥,这是宫里都知道的事儿。
宫里的用膳时间还未到,李晏就带他们在御花园的亭子里稍事歇息。小粽子明显对这位新来的燕哥哥也很好奇,李晏就把小粽子往燕三白旁边一放,让他俩大眼瞪小眼。
李晏在旁边观摩了一下——嚯,两双大眼睛。
“燕哥哥,你是大侠吗?”小粽子孩童心性渐渐显露,双手扒着亭中木桌的边缘,努力的探着头以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矮。
燕三白望天思考了一下,“呃……可能算吧。”
“哇……”小粽子的眼里顿时充满了崇拜,“那你会飞檐走壁吗?”
“会啊。”
“大侠都穿白衣服吗?”
“不是……”
李晏靠在朱红柱子上,饶有兴味的看着,而后又蓦地想起什么,招招手让零丁过来,“我问你,状元郎这个称呼,有什么特别吗?”
零丁顿时奇怪的看着他,“王爷你不知道吗?”
李晏更奇怪,难道本王应该知道吗?
零丁就解释道:“这燕大侠啊,不是名扬天下么,因他是御赐侠探,所以官场上的人都喜欢叫他燕大人,可江湖人却喜欢叫他燕大侠,至于普通百姓么,燕公子、燕侠探、燕大侠什么都行,不过有一类人比较特别,就是秦楼楚馆的姑娘们,这状元郎是她们喊来调戏燕大侠的啊,状元郎状元郎,可不就是郎情妾意的郎么。”
闻言,李晏回头看了一眼燕三白。难怪呢,每次这么叫他,他耳朵都会红,又无奈又窘迫的样子。
这时,零丁又狐疑的说:“我还以为王爷你知道了,故意的呢……”
李晏勾起一边嘴角,悠悠笑道:“在你眼里,本王是那样使坏的人吗?”
嘶……零丁蓦地觉得身体有点冷,连忙说:“当然不是了。”
然后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千真万确,是的。
☆、第15章 且把桃花切一斤
晚膳是在李晏的重霄殿用的,太后命御膳房做了几道好菜送了过来。李晏的重霄殿是他自幼长大的地方,这处院落虽不如广和宫那样大,但燕三白看过来,景致却是整个皇宫里最好的,比方才到过的御花园还好。
重霄殿前的院子里,种着成片的桃花,还有一条弯曲的九水河,一座朱红小木桥斜跨河上,桥头悬挂两盏宫灯,景色相当别致。
九曲河里养着锦鲤,小粽子很喜欢那些鱼,小小的身子趴着朱红小桥的栏杆,一看就是好半天。
晚膳端上来时天色已晚,重霄殿里的宫灯都被点亮了,燕三白才发现那桃花树间竟也有隐约可见的小巧宫灯。
“我李家本是江南人士,叔父怕我没有双亲在旁,难免思念故乡,所以便仿着家乡的样式给我重修了重霄殿。”李晏嘴角带着浅笑,指了指那座桥,“你看,当时国库亏空,那桥还是叔父命人拆了些桌椅案几做出来的。”
李晏口中的叔父自然就是当今皇帝,世人都道这叔侄两人亲如父子,由此可见一斑。只是李晏虽由皇帝养大,可成年之后便去了洛阳,不掌兵权,连朝堂之事都甚少插手,民间便也有了另一种流言。
毕竟,若李晏的父亲不死,那这皇位,自然便是要传给李晏的。
不过这些流言燕三白当然不会在李晏面前提及,这深宫大院的事一旦涉足,恐一生都难以挣脱。
李晏也没有跟他多提,两人在桌边坐下。
“燕公子是北方燕家的?”
燕三白点点头,“只是偌大一个燕家亡于战乱,如今只余一位老仆独守家中基业,在下也多年未归了。”
燕家在前朝乃是赫赫有名的门阀世家,在北方一隅影响力可堪比朝廷,只是这毕竟是前朝的事,如今的大周,已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