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徒与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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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徒与大夫-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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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徒才不计较醉鬼的风言风语呢,好脾气地推了谢九一把,想叫他安分睡觉,却不小心推到了谢九撑着床榻的手,害得谢九一下没撑住,重重地跌在酒徒的身上。 

            酒徒也愣了,只感觉有个温温热热、软软薄薄的东西落到了自己下唇上。那见鬼玩意儿带着浓浓的酒气,害得馋虫闹腾的酒鬼痒得大气不敢出,只由着那见鬼玩意儿傻了吧唧地在自己两瓣肉上贴了一会儿,然后左咂摸一下,右咂摸一下,还重重咬一口。 

            好不容易待那玩意儿撤开,他才重重舒了口气,还不待想明白咋回事儿,就听身边人重重一个翻身,“呸呸”好几声,嫌弃道:“大傻,咱家肉怎么放臭了?” 


            酒徒气结,卡住谢九的脖子真想一把给掰了,到底没舍得下手,但——断不能让这货的恶毒口舌占爷这么大一个便宜! 
            酒徒心思一转,肚里的虫子开始乱爬,痒得要命,指挥着酒徒循着那酒气扑了过去,猛地一下把那见鬼玩意儿压在唇下,一啜一啜,也不知啜到的是酒是蜜,总之是比蜜醇、比酒甜。啜着啜着越发不过瘾,便吮得愈发深,仿佛要顺着唇舌喉管把那人肺里心里的情绪想法也吸过来,品咂明白了才好呢。 


            好半天,他才低喘着退了,用鼻尖口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人的眉眼脸颊,仿佛那样便能在心里勾画出一副他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容貌来。 
            “不冷了吧?”他拥着谢九,心口酸甜苦辣咸,比酒的味道还强烈。 
            谢九蹭了蹭他的胸口,模模糊糊地抱怨道:“好臭……” 
            酒徒翻了个白眼,扳过谢九的脑袋,狠狠啜了一口冯家铺老酒的余香,舒爽道:“真香!” 
            再听身畔,已是呼吸平稳,在温暖的双重衾下,睡得安然。 

            拾 
            天气越发的冷了,大漠的风沙也越发的厉害。 

            谢九再一次风尘仆仆地从城外归来的时候,酒徒依旧坐在门槛上一边饮酒,一边等他。 
            “知道么,阳关守将这个位置现在还空着等你,副将也换回了你的旧部。”谢九把背囊压给酒徒,自己松了松肩膀,“听说,你那些被夺了兵权或者调去别地的部下,也都在往阳关来的路上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有人来找你了。” 

            “嗯。”酒徒老实地替谢大夫背包,慢吞吞地跟在他的后面,“你是想说,到时候我想赖在你这儿也赖不成了?” 
            “然也。”谢大夫不客气地说道,见酒徒一下露出很沮丧的表情,不由缓和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打算再留在这儿了。” 
            “你师父……”酒徒迟疑道。 
            “没找到。”谢九耸肩道,“估计是找不到了,我准备回长安去,尽我所能帮她治病罢了。” 
            “……我跟你一起走。”酒徒道。 
            “跟我一起?你傻了么?你直接去找你旧部,肯定妥妥地送你回长安。跟我一起,肯定会很辛苦。”谢九道。 
            “我还瞎着,怎么好见他们。”酒徒强调着,“还不如回长安去,找到名医的可能性还大些。” 

            “……我其实知道一个可能可以治好你的方法。”谢九低声道,“只不过这个方法太过麻烦,我一个月前才凑好药材,直到现在才下决心试试……要动刀子,会很疼,你受得住吗?可能还会失败……如果失败了,就连我师父也没可能治好你了。” 

            “我信你。”酒徒微笑道,“况且,我当年瞎眼的痛都受过了,重见光明的痛对我来说,岂不是快乐么?” 
            “抱歉……”谢九低哑地道了一声,清冽的嗓音竟然有一点破碎的喑哑。 
            “怎么会啊,找不到医圣又不是你的错。”酒徒连忙道,“倒是你……我只怕你给我治病会耽误回去看你未婚妻子。” 
            “不妨事,很快的。一个晚上就好,之后三个月坚持服药便是了。”谢九笑道,“我原想的,就是给你治完了把药留下再走。如今你愿意与我一道上路也好,若有意外病变,我还可以看顾到,平日也可以帮你上药。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只先给你处理一只眼睛,万一没治好,以后若是遇上我师父,你也还有一只眼可以复明。” 

            “啊,一只眼就够用了!那便说定了?你可不要抛下我这个瞎子跑了。” 
            “蠢驴,瞎担心什么?!快烧火去!我要给你煮麻沸药呢。” 



            拾壹 
            秋风未了春风逝,老去万缘轻。 

            长安古道上,年前新皇登基时刚刚栽种的嫩柳早在东风乍起的时候就抽出了新芽,到如今,已有一番初夏时节的蓬勃气象。 
            季节的轮换是多么快啊。既多情,又无情。 
            旅人牵着瘦马,轻抚那嫩绿的柳芽,心想,终有日,这夏天的朝气和挺拔,也会化作枯藤老叶,落入污泥,遭人轻贱吧。 

            “离多最是,东西流水,终解两相逢!唉!” 

            沙哑的歌声打断了旅人的神思。瘦马上驮着的醉鬼一边唱起歌,一边晃着身子,好像随时都可能栽下来。 
            旅人被那基本不在调上的歌声吓了一条,皱眉,无奈叹道:“岳晖,楚歌不是这般唱法……” 

            然而那酒徒却唱得兴起,根本停不住,接着唱道: 
            “浅情终似,行云无定,犹到梦魂中!唉!” 

            “你怎么说不听呢!难听死了,别扯着嗓子唱这种曲子啊……”旅人翻了个白眼,转过身扶了扶马背上的药箱,“到前面停一下,该换药了。” 

            “可怜人意,薄于云水,佳会更难重!哼!” 
            酒徒喝了口酒,断断续续地唱着,边唱还边冲他的旅伴冷哼一声,表示不满。 

            “……”谢九无奈地解释道,“不是我错,真是我老父亲催我带着她回国成亲……这也算是两国通婚,促进平稳安定不是吗?分别在即,你就不能说些好听的吗?” 

            酒徒磨了磨牙,恶狠狠地哼了一声,又幽怨地悲唱道: 
            “细想从来,断肠多处,不与今番同……唉!唉!唉!” 

            谢九被他“唉唉唉”地惹怒了,抛下一句“岳大傻你有完没完?!”,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那马便“得儿得儿”地小跑起来,害得酒徒连忙住了声,手忙脚乱地抱住马脖子,“吁吁吁”地好容易才让马儿安静下来。 


            “作孽呀!眼看长安就近在这里,若我摔断脖子,岂不是可惜之至,倒霉到家?”酒徒夸张地捶胸道。 
            回家了,开心吧?” 谢九勉强一笑,牵住马缰。 
            “……说不出来。”酒徒微笑着,仰起头。他蒙着纱布的眼,仿佛在眺望着长安的方向,“我当年,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高中,在这里从军,也是在这里遇见他,拉他与我一起到西北去……” 

            “你大约,十分恨他吧……”谢九淡淡地问道。 
            “怎么说呢——其实,当年我的牢狱之灾是我自己造的。不愿遵循上意求和的是我,几次借口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而抗命的也是我,得罪了刚刚登基势要稳固军政的皇帝,哪有完璧的道理?当年……落井下石的人很多,背叛我的也不只有他一个。可我那样深恨的,独独他一人罢了。”酒徒苦笑着啜了一口酒,“我多看重一人,遭那人背叛的时候便会多恨他。嗯,这对他来说,也不公平……他又不知道我对他是那般的爱重。” 

            “即便知道,他怕也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吧。我还是不要一厢情愿、自欺欺人比较好。”酒徒叹息,“对了,你既清楚我昔日旧部的下落,可知一个叫做解长安的人么?他现在混得如何了?在何处任职?是几品将军?他就是我那个……那个谁——这万一进了长安撞见,也好有个心里准备不是。” 

            “什么准备?报仇?拼着丢官下狱去杀人?”谢九道。 
            “咳……”酒徒干咳一声道,“露馅了大不了跑到南楚去避避……” 
            “……哼,那你倒不必担心了。”谢九道,“我从未听说你们大秦有什么姓解的大将。杀便杀了,谁干跟您岳将军计较?” 
            “诶?以他的才华,不当被埋没啊……”酒徒疑惑地说道。 
            谢九用鼻子哼哼道:“你还替他惋惜是怎么的?” 
            “咳,你都要成家的人了,还吃我的干醋?”酒徒揶揄道。 
            “屁!哪个吃你干醋?你也好意思!”谢九啐了一声,把他拽下马,“停了,我给你换药!把眼睛闭好了,万一被阳光刺伤,治好也白费了!” 
            “喏!嘿嘿,谢神医手段高明,小的可信您了!”酒徒谄媚地说道。 
            “你够了……” 
            谢九无奈地给他换好敷眼的药,扶他上马,看了看已经能够看到的巍峨城楼,不由深深地叹了口气,心数“一、二、三”,这才开口道: 
            “前面有条岔路,你知道走哪条么?” 
            他看着笔直的古道,淡淡地说着。 

            “岔路?”酒徒纳罕,“我记得以前没有啊……莫非是新建的?我不晓得呢。” 
            “那我先去探探,你在后面骑慢点儿,别晃悠下来。” 
            谢九说罢,不待酒徒反应,便飞快地把缰绳往他手里一送,自己甩开大步往前走去。 

            酒徒摸不着头脑地纳闷道:“一起去不成吗?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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