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云章知道付青云并无大碍,早早的便溜出了住处,躲过那群四处走动的僧人,想要去瞧瞧看大官进香的场面。
他翻过墙壁,跳下来时,刚刚想溜入大殿之中,便被一人伸手拦住,云章定神一看,那人却是司马遥。此时夜月漆黑,借着殿内氤氲的光束,却还是看的不真切。
“徐大人正在进香,外人不得入内。”他依旧是面若冰霜,气势夺人。
云章压下他的手,笑道:“真是缘由天定,我们也算老相识,我不进去便是,我就看你。”
知道对方是在调侃自己,司马遥微微颦眉,道:“不过相逢对点头,人走茶便凉。我同你并非一路人,无所谓相识与不相识。”
“怎看你对谁也不见亲近,那为何做了那位徐大人的门客?莫非他真有何过人之处?我看现在世道炎凉,你不如就跟了我,我保管你过的……”
只觉得脖子上一凉,对方已经拔出匕首,司马遥虽不动怒,但心情却绝对不好,“再敢胡说,我便割下你舌头。你与九王爷看似也非亲非故,我若杀了你也不会有人责备。”
“你自是不会,这里是寒禅寺,你要杀也得等出去以后吧?”
对方却是冷冷一笑,“纵然是弃尸荒野也无妨?”
云章倒吸了口气,心底想着此人不比长安那般过眼云烟,怕是自己有心得罪,却是惹不起的。本怀着想要调戏一下的恶意,此刻也似乎顷刻全无。
“话何必说得如此,大家既是都去京城,走的乃一条道,目的亦是一样,怎么能叫做不相干呢?”似乎是生性如此了,云章竟是还没死心!
司马遥狠狠瞪了他一眼,便转身走开,想着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此时殿内的徐庄周随着住持走出,身后尾随着身着锦衣的卫士,及一众手持念珠的僧人,徐庄周遥遥看向司马遥这边,注意之人却是云章。
不知心底这番感觉竟是从何而来,这一眼,似乎是看到了心底子上,云章却有退畏了。
纵然是第一面起,便不成大声说过一字,轻言细语的叫人听不清楚,那并非绝美的脸,却安静的让人不敢逼视,不同司马,更不比任何人,这气质似比潭水更深,比幽谷更静,比重山更稳。
待到一对人从面前走过,举着灯盏的僧人们也随队伍离开了此处,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云章转身却也不见了司马遥,不知去了何处。
索性回到了住处,确正巧遇见从后山归来的李华,李华拍去身上泥土,看了看云章,说道:“你见着你的心上人了?”
“我的心上人很多,但司马遥不是,”似是沮丧了些,连笑也未必有些底气不足,“只是觉得无趣,找他摆谈摆谈也挺有意思。”
“算你有眼。”李华却也不示出任何好奇亦或是同情,“他好歹也是徐庄周的门客,我与徐庄周同朝为官,不过他做事倒也从不宣扬,即使是成了大事,哪怕是皇上赏赐了什么,事后也依旧是一滩浑水叫人完全看不清。”
意思便是,那徐大人名下的人统统惹不得。
在云章眼里看来,李华说的却与他心底所想不符。即使不关心亦不想关心,又为何知道的这么多,还加以分析了。况且云章风流成性偏偏就有这么个嗜好,越是惹不起的就越是感叹其原因所在,理应刨根问底的去惹!
云章心想若是到了京城见着司马遥的机会只多不少,于是心怀不轨的笑了笑,脚底下似乎都能飘起来似的悠回房间去了。李华只觉得此人心术不正,也不愿多说什么。
付青云醒来时已是傍晚了,只觉得身上一阵发寒,便扯过身边一张裘皮覆上。
马车仍然在颠簸,距京师或许还有几日路程。
付青云口中灼热,便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晕眩的额角,只见一人递过一杯水,不加思索便举杯饮尽了。乍看之下,自己却是身在另一辆马车上,但身边坐着的除了阴魂不散的云章,还有便是那徐大人的门客司马遥。
司马遥换了一件衣裳,圆领翠竹绣纹的灰青长衫,不显任何富贵,底子却是极好,想必他虽讲究,但也不是张扬的人。而一旁的云章好似也沾了光得以换了身行头,穿着尚且干净的粗麻布衣,穿的且还是官靴。
付青云只是依稀记得当时那位朝廷官员的马车到了寒禅寺的道外,十三尊与司马遥联手,张义崇愤愤离去险象跌生,而自己似乎是太过疲倦,竟是当场晕了过去。
或许是与他们顺道,碰巧那位官员也认识九王爷李华,所以自己才会在这马车上的吧。
见云章正靠在一旁打盹,司马遥给自己递了杯水便不再说话,付青云随手拿起身旁的一本书册翻看,却都是四书五经,也没有什么值得消遣的东西。索性伸手,揪住云章的耳朵,将他狠狠的扯醒了。
云章惊醒,大叫:“付青云!你、你可是想要杀人吗?!”
付青云哼了哼,却全然不将云章的不满和懊恼放在心上,“只知道睡,你是什么变得?”
这说的应该是你吧?!云章在心底默默的回击着。
“到了京城长安不定嫌你碍手碍脚,到时可别哭着求我借你银两滚回去!”
云章撇撇嘴,心想你得瑟什么,你不过也是寄人檐下,莫不是就比我高人一等?但是想想看这死小孩说不定是觉得旅程无趣了些,于是云章便说道:“到时我去长安店中赚到的第一份银子,我便拿去给你买点吃喝玩乐的东西消遣,你说怎样?”
付青云似乎没想到他居然对自己的冷嘲热讽充耳不闻,愣了半晌,才说道:“哼,九王爷府中什么都不缺,我要这些做什么?”
云章心里有些失落,侧过头便不说了。子不语怪力乱神,付青云却觉得稍微有些说绝了。
(连夜赶出来的2000多字…)
第贰拾回 华庭夜宴箜篌起
五日后遂即到达京城,此时已是立春了,全然不见任何寒冬凌风,冰霜刺骨。大街上仍然带着些新年的热闹,据说皇宫今日才到了祭典的最后一日,皇上要启墨宝,雨师祈福,司天监巡视皇庭,皇帝再上朝亲政。
京城王府上下,见久出不归的九王爷忽然“从天而降”,立马便炸开了锅。先是来开门的陈总管面上大见喜悦,回过神来后雀跃着跑进去告知众人,然后一群人一窝蜂的簇拥而来,稍后连正在巡城的金吾卫也闻言赶了过来,急忙拜见着居然还扯上一堆类似“看守不力”的奇怪罪状自责,然后一群路人甲乙丙都纷纷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不到片刻,睿王府便被围的水泄不通。
李华看着心里烦躁,便让唐虎去打发了那群人,带着付青云进府去了。
睿王府上上下下的人看见付青云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陈总管先过来问道:“九王爷,你带来的那孩子,是什么人啊?”
心里思忖着定是贵族家的孩子,不然一向不带外人回府的九王爷怎么就破例了?
李华自己也说不大清,这里是王府暂且不敢有人来闹事,但金蝉王这件事外人知道的越少越好,又省的让下面人乱加猜测散布谣言,索性就说道:“他是长安的朋友,生了病,长安用父皇当年的纹章请求我替他治疗,便带他回京了。”
“那长安,可就是当年的乐师长安吧?细细想来,离他意气风发的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好些年了。”不禁叹了口气,却道是朝霜易逝、富贵云烟,更是人心易变、岁月难留啊。
付青云在一旁听着,确实不记得了,初见长安那年是在塞外,只记得是一处酒肆,他身后跟着大队人马、锦衣玉食,飞扬跋扈好生风光。似乎也是子期离开的那年,长安不明原因忽然也从宫中“蒸发”的不见踪影,此后也再没听见更多传闻。
陈总管将付青云安置去了厢房,那里翠竹环绕、溪水涓流,门前不远处便有一处亭台,四面临风,清静幽雅。
付青云沐浴更衣后,坐在窗前的竹榻上,用鹤嘴烟炉焚香,正是听着溪水闭目养神。
临近晚上的用餐时间,便有人来敲门了,付青云以为是叫自己去吃饭的,且不料敲门的侍女手捧一个黑漆红底的木质托盘,里面盛放着一件鸦青轻纱罗衣,八股银线挑绣翠鸟、星辰,下方金丝绣着一幅“梅花山茶雪雀图”,衬着庭院中一片暗色,竟显得光彩夺目,华美的使人移不开视线。
侍女看着付青云惊诧的表情不由呵呵笑道:“请小公子换上吧,王爷说今晚是宫中烟花庆典,皇上邀了文武百官一同去庭前助兴,王爷说要带小公子你一起去呢。”
付青云闻言便想婉拒,不等开口,对方又说道:“这事虽说是年年都有,但是今个似乎与往年不同了。皇上迷上了炼丹之术,想着法子长生不老,今晚便借着祭典,要开炉炼丹,听说若是成了能飞度升仙呢。”
宫廷之事大都慌乱无度,君主会贪恋权势想着要长生不死也并非不会。
且看看这睿王府已是雕梁画柱,随处可见侍者步行于画廊之中,门厅象牙船雕、钿螺八扇屏风,桌上随处取一物件便是鎏金银托的白玉杯,把玩之物有金镶玉蝶、玉飞天等数不胜数,纵使是一个侍女,也头佩白玉镂雕花发簪,手戴银环。
这睿王府自是不比宫中,可想那宫廷更是何其奢华,如此享尽人世间的乐趣,又怎让人心甘情愿放下这十丈软红?
付青云仍不愿去,但抬头看着那侍女眼中满满的殷切,既是有这份心,还是答应了吧。
付青云接过衣物,对她笑道:“多谢姐姐了,到时若看见什么好东西,就带一些给姐姐。”
纵使是平日里唇枪舌剑,措辞上适矢复沓、方矢复寓惯了,还是懂的何时该说好话。
侍女听闻立马乐开了花,笑呵呵的答道:“小公子这话若是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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