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那时年少的好奇心,也不会有那乱花飞鸿之中一瞥的惊艳,也不会有那之后是是非非的纠葛,更不会有现在的自己,在爱与恨的挣扎里沉沦不起。
不应该的,当年就不该跟着父王去帝都,更不该趁着父王去面圣述职的时候一个人在帝宫里乱跑,不该闯进那片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禁地,不该被那恍若天音的琴声吸引,更不该让那个人走进自己的生命。
阳春三月,正是梨花开得最盛的季节,漫天花舞在如嘤咛低诉一般纾缓空灵的琴声之中,通透的白,妙曼的姿,纯粹得甚至浅薄。
转角,入目的是一身白衣的少年优雅地坐在花雨里,他手下的琴,他身侧的风,都因了他的精致的容颜而平添了几分脱俗的清润空灵,那如墨的发,如雪的肤,如水的瞳,一切都美得恍惚如梦。
那个时候,他没有想到,那一眼,竟成了他一生的毒药,沉迷其中,再五法醒。
清冷的屋里清冷的帐,床上的少年不安地颤抖着,豆大的汗珠不停地从他的脸上滑落,他的手在空中挣扎,似乎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梦魇纠缠,箭矢乱石飞向那张无数个夜里魂牵梦萦的精致玉面,白衣染血,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不要!不要!太子哥哥…不要!”
“世子,世子快醒醒,您做噩梦了…”
服侍在身旁的侍女惊慌失措的去摇醒自己的主子,那少年却是霍的一下子推开她,兀自坐了起来,口中依旧胡乱地喊着,“不要!不要!”
“不要!!”最后一声嘶竭的喊叫,那冷酷的薄唇间呢喃似的吐出了一个名字,“洛阳…”
“世子?!”慌忙地递上丝绢为他擦着汗,不无担忧的看着他,“您又做噩梦了…”
“我说什么了?!”
“您在喊不要,然后是…”尽管是他的贴身侍女,但从来都看不懂自己主子心事的绿姬还是答得诚惶诚恐,“太子哥哥…”
“你还听到了什么?!”冷厉的声音带出了杀意。
“奴婢该死,奴婢什么都没有听到,世子饶命,饶命!”
“滚出去!”掀开身上的被子,起边穿衣一边冷冷的吩咐道“去叫大师傅来。”
“那个…那个…”
“怎么了?”
“世子不是前天才派了两位护法去了极北,去…”
绿姬战战兢兢的答完,却见自己的主子闻言色变,抓起外袍一边往外跑一边怒斥道,“糟了,快点备马,我要去极北!”
而另一边,他的目标之地,持续了半年之久的暴风雪留下的除却满目银装素裹倒也没有什么,如今,天朗气清,白雪皑皑之上的天空蓝得格外的纯粹,有种别样的静谧的唯美。
浩浩荡荡的队伍逐渐的靠近潜伏着敌人的峡谷,士气正高昂的的将士们虽然没有被周围难得一见的美景所吸引,也并没有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队伍靠近前方的位置有一顶华美的软轿,浅蓝色的轿帘恍如头顶的蓝天扯下的一片,淡到与脚下的雪地几乎融为一体的流苏随着前进的节奏前后摇摆,一如天宇中飘荡的云。
一只纤长的素手轻轻地先开轿帘一角,一个明丽娇美的少女探出头来,“欧大哥,太子殿下他…”
“回去坐好,别乱说话!”刻意压低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别样的惑。
软轿的右前方是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刚才同少女讲话的正是马上的骑士,银甲黑衣,比满地白雪上反射的阳光还要刺目耀眼,随着微风翻飞飘扬的猩红战袍在一片冷色的背景中妖冶瑰丽的让人不敢逼视。
“不会错的,是欧啸天——”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埋伏的刺客中领头的两个交换了一下意见,“看他们神神秘秘的样子,昭明太子应该在轿子里…”
“那好,就现在,动手!”
无数冰块碎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响起。紧接着,箭矢纷乱的从四面八方飞出,正前方无数巨大的冰块和碎石轰然坠落下来。
如此的阵仗,一时之间,饶是身经百战的将士军官一时也慌乱了阵脚。
爆炸一般的巨响,尘埃飞扬,烟尘中间,欧啸天以视力所难以企及捕捉的速度掠到队伍的最前面,低着头吼了一声,“小心!有埋伏,全体撤退!”
听到他的声音,人群瞬间镇定了下来,保持着队形严阵以对。
沉闷的响声中,厚厚的积雪漫天飞扬,遮挡了视线,模模糊糊中坠天山脉的最高峰好像被斜着削去了一层,欧啸天朝后面倒跃而出,整个人在空中翻了个身,单膝跪地,凌厉的风从他的张起的战袍下涌出,形成一张无形的网,将飞扬的雪悉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风呼啸着,乱石飞舞,所有的人都怔怔的站在那里看着漫天的雪在欧将军前方纠缠,回旋,却没有一颗能越雷池半步。欧啸天低着头跪在那里,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见他膝盖下的地面裂开了无数条缝隙,已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四周蔓延,伸展。
“我。我顶不住了…”埋伏的黑衣人诡异的阵型开始溃散,最前面靠左侧的长者已经有些支撑不住,嘴角的地方,血已经殷透了蒙面的黑巾。
“撤吧…”另一个人点了点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
第89章
感觉到对方的退意,欧啸天亦无心恋战。
飞扬的沙石渐渐的退去了力度,一点点在他面前的地上沉积下来,继而,漫天的雪花也一点点落下,除却他们所站的地方之外,四周一片寂寂的白。
严阵以待的队伍正摆成最有效率的队形,只等自家元帅一声令下,便可以冲出去,将前面的敌人杀个片甲不留。
“少帅?!”琅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欧啸天的身后,等他气息渐渐的平稳下来才开口问他的意思,“要不要出手。。”
“算了,把一禾叫出来。”欧啸天依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半眯的眼睛让人猜不透他的表情。
“欧大哥。”虽说生生死死的场面也经历了不少了,但终究是个从小到大有被身边的各种人宠着的女孩子,似乎是被刚才那般的浩荡的阵势惊到了,一禾娇俏的笑脸有些苍白,连开口的声音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
“刚才,你都看到了吧?”
欧啸天从地上站了起来,散漫地拍了拍粘在膝盖上的灰尘,似不经意的抬手拂过自己的嘴角,然后握拳,轻揉,沾在指尖的那一抹血痕就那样被他不动声色的捻融在了手里。
“我…”
“害怕了吗?”霍然睁开的眼中从那抹似有似无的淡漠微笑逐渐扩大,幽深邃暗的瞳孔倒影着火一般的妖娆,竟如幻像般狂热贪婪。
“我没有!!”少女突然拔高的声音有点恼羞成怒的尖利,一禾涨红的脸不只是因为天气太冷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慢慢地说出,“在你身边的话,我什么都不怕!”
那样的语气仿佛宣誓一般的庄严,欧啸天嘴角不经意的勾了勾,曾几何时,他亦是如此认真的跟洛阳许下诺言,“你要什么,哪怕整个天下,我都去夺来给你。。”
可那时,他只是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怀抱,淡淡的那一句,“我要的,你给不了”至今想起来,心底仍是隐隐的疼。
“哈哈哈哈。。”想到这里,欧啸天抬起头,大笑了起来,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只可惜气场太过狂妄,折损了美感,却别有一种决绝的凛利。
那个男人,嗜血之后,恍如地狱走来的恶魔,闪耀如凛冽的星辰,嘴角的菲薄笑意蚀刻着深入人心的蛊惑。
琅轩一个失神,心里暗暗为今日暗算他们那批刺客捏了一口气,每次少帅露出这样的表情,尤其是太子殿下不在身边的情况下,那就说明他要开杀戒了。
好久没见少帅在战场上出手了,想起当初跟着他在大漠,在极北的深渊里那些热血沸腾的日子,心底隐隐有一份期待,难耐的向往。
“好!”笑声在短促的一声赞叹里戛然而止,欧啸天转过身面对着一禾,“那么,现在告诉我,刚才的那些人,什么来路?”
暗夜一族是传说中的上古遗民,他们世代相传着世间各种奇功异术,武学战术,并且祖上有规矩,只能记不能练,更不能传于外人,所以他们的族人就相当于一个丰富的藏书宝库,外族人却也只能歆羡而不能利用,这是他们一直遭到屠杀的原因,也是欧啸天一直八一禾带在身边的原因。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天绝二老。。”一禾理了理气息,她不想在他的面前表现胆怯,因为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待在他的身边,“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在江湖上露面了,婆婆留下线人曾经提过,他们好像成了辽东王的幕僚。”
“辽东王?!”欧啸天的语气霍然一变,“他们是青塬的人?!”
“也许吧。”被他的声音一惊,一禾有点紧张,“据说现在辽东那边的确是青塬世子说了算。”
胸口突然有些闷,脑中窜过了一些什麼画面,欧啸天转身向队伍中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备马,我要回去!”
“少帅?!”
“欧大哥?!”
“阿琅,你听着,我现在要马上回去——”欧啸天停下脚步,转身拍了拍琅轩的肩膀,“你带着人按原计划沿着东原边境去南泽,等我到了临川会和你联系的——”
“可是,少帅。”琅轩有些不情愿地欲言又止,好不容易争取能和少帅一起,“我们不是都和殿下说好了吗,你东他西。“
“情况有点超乎我的想象,洛阳一个人走西路我不放心。”
“有大哥接应他,您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小孩子气的抱怨,却换来一个狠厉的眼神,琅轩再不敢吱声,默默地点了点头,“哦。”
“乖,这一路上还有很多危险,好好照顾一禾还有你自己。。”
第90章
“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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