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地又一次为洛阳整理好被角,坐在他床边欧啸天分明看见,床上睡着的人眼角那里有湿湿的痕迹,分明的是斑驳的泪渍。
带着融血铭心的疼惜,俯身一点点的吻去。
他在他的耳边低喃,“我在这里,永远都在这里,陪着你…”
洛阳紧紧地握起了双拳,强压下心里翻腾的酸楚,每每这样的时候,欧啸天对他越是温柔,他就越觉得自己欠了他太多。
无法偿还的亏欠,终成无法割舍的牵绊。
唯有交出自己的心,与他同进退,共死生。
第183章
北面琅轩的兵马已经将邺城围起了三面,将士们因为压抑了太久的怨气而杀意腾腾,锐不可当,就等着欧将军一声令下,直接拿下邺城,开向帝都。
而此时,带着人马离开晋安的姬阳并没有直接前去迎敌。
或许,谁是他的敌人,根本早已说不清。
将队伍驻扎在帝都附近,他一个人趁夜混入了迦蓝帝宫。
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和他一样鬼鬼祟祟的从长乐宫里出来,姬阳心一紧,湛蓝的冰刃瞬间在手中凝聚成形。
“你怎么会在这里?!”
逼上前去一把扯住那人的衣领,将冰刃贴在其颈上才看清莫邪苍白的不对劲儿的脸色。
这个阴暗冷鸷的男子一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也从来不似眼前这般,毫无生气,毫无血色。
“你怎么了?”确定了对方已经没有了丝毫的杀伤力才慢慢地松开手,姬阳怀疑的看着他问道。
“少主回了哦…”脚步已经开始踉跄,莫邪迷迷糊糊的似乎看到了姬阳冷冷的面容,他分明是在笑着,却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身体渐渐的开始不听使唤,拼尽了全力也只是梦呓般的呢喃了句,“真羡慕你啊…”
“发生了什么事?!”扯着他的衣领将已经开始瘫软的身子拉起来,姬阳心里忽然闪过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被人在乎的感觉,该是多么幸福啊…”
依稀的话语在风中飘零散碎,那具早已透支太多的残破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而轰然倒地。
“你怎么了?!到底怎么回事?!”
姬阳本能的扶住那已然没有了丝毫活力的尸体,急促的追问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音。
为了取出血蚕的蛊王给洛瑶解毒,莫邪毫不犹豫的用指甲划开了锁骨处的动脉,肆虐流淌的血液将他贴身所穿的白色里衣染成近乎黑色的暗红,和外面鲜红的血色斗篷形成诡异的对比。
白色的骨节外露出来,还有些新生的魔物在上面爬来爬去,让人忍不住恶心。
已经脱力的身体唯有右手还紧紧地握着,姬阳费力的扒开,取出了那块玉佩。
纯白的羊脂玉浸染了鲜血的妖红,曾经支离破碎的痕迹像一颗受伤的心,即使再怎么巧妙的技艺也无法弥补如初。
莫邪死前才发现自己一直带着那块玉佩,原本想还给洛阳的,可最终还是没有舍得,因为除此之外,他真的一无所有了。
当初,他也没有想到能在洛阳身上看到那东西。
他拼命告诉自己那只是洛阳的缓兵之计,可最终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在意。
依稀,那玉上似乎还残存着哥哥的体温和欧啸天身上的霸煞之气,他一生的爱与恨,眷恋与残忍。
“洛阳啊…”握紧了手中的玉佩贴到心口的位置,在结束自己破败不堪的生命之前,他终于唤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他甚至永远都不会相信,最终竟然,会爱上他…
在恨意里活了十四年,以为自己早就不会动情了。
可是爱上你,却只在一个夜晚,
或者,只在拥住你的瞬间…
第184章
赤嫣手下的五十万人马,一半交给镇南王留下来以防蓝绍异动,一半由她亲自带着,直接北上。
一路腥风血雨,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让全天下见识了什么叫巾帼不让须眉。
不管自己爱的那个男人在不在意,她都要证明,她无愧于做他的妻子。
而与此同时,长孙公子带着小斯远已经抢先一步赶回了帝都。
欧啸天手下的各路人马已经动手,而伽蓝城中埋伏的大燕旧廷的力量也是时候该伺机而动了。
至于蓝绍那边,他一点都不担心穆一哲会轻举妄动。
因为临走之前,他留下了一封信,关于欧如月留在南泽的真正目的,关于他们蓝绍人一直供奉着的那位拜月圣女的真正身世。
光线暗淡的深山老林里,那一座隐于地下的圣殿,虔诚的信徒们正在圣火下恭谨的念着祝祷文。
高高的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亮晶晶的圆形大灯,锃亮的黄铜大烛台擎着上百只蜡烛在四周熊熊燃烧着,显得整个环境都格外的庄严肃穆。
昏昏沉沉的声音沉闷无比,高高的圣座被鲜红的曼莎珠华环绕包围,花团锦簇中那个少女一身圣洁的白色纱衣,头上戴着繁丽却丝毫不显庸俗的冠冕。
她的脸隐在晦暗不明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距离感平添了几分神秘,于是匍匐在地的信徒们头垂得更低。
如此肃重的朝会正在进行之中,却不料,突然间一道闪电仿佛凭空出现一般,骤然得将每一个角落都染得青惨惨的,然后,眼前的一切骤然黯淡下去,一种奇怪的压力在四周的空间渐渐地形成。
圣座上的女子脸色骤然一变,继而手急速的向空中一扬,手中白色的粉末在空气中迅速的扩散。
接着,诡异的奇香迅速的弥漫开来,不一会儿,下面跪着的人都已经七七八八的倒在了地上。
“尊上既然到此,何不出来相见?”
少女特有的清润嗓音,没有丝毫的慌乱和恐惊。
“没那个必要了,我只是来警告圣女,不要试图对我门下弟子不利,否则,我不管你和那个人有什么瓜葛,我一样不会饶你!”
“尊上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少女慢慢的从暗影里走出来,一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还透着些许的顽皮,嘴角的笑容是信心满满的自得,“您莫不是要离开蓝绍?!”
“这事不容你操心!”
阴冷的声音仿佛是从虚无中凭空的产生,似乎是因为被眼前的女孩调弄而有了几许怒气。
“呵呵,尊上别生气嘛,上了年纪的人动怒可是对身体不好啊…”少女调皮的眨了眨眼睛,继续笑道,“让我猜猜看,是什么事值得您老人家亲自出马呢?是不是您养的那个小宠物出什么问题了…”
还没有问完的话,因为无形中扼住了咽喉的那巨大的压迫力而生生的停下。
在祭坛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铺着古老波斯地毯的宽阔木楼梯上,一个缓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皎洁的大理石地面明亮的就像一面巨大的铜镜,正对着那个隐蔽的方向,反映着那个角落里的一切景象。
拜月圣女艰难地转过头来,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慢慢的向着她走过来。
白色的长袍有种近乎透明一般的质感,而长至脚踝的蓝色长发如水半铺淌逶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梦幻般的光泽。
“血…血魔…”
喉间滚动的声音不再是鸟雀般的清亮,那白纱中的女子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紫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渐渐地失去了光泽。
“不知收敛的臭丫头!如果不是因为你和他有几分瓜葛,我定不饶你!”轻甩长袖,有些嫌恶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少女抛到高高的圣座上,那个神秘的来者似一个鬼魅一般的轻轻飘走了。
第185章
洛阳醒过来之后一直没什么精神,欧啸天也不多说话,就是陪他坐着。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从早到晚,从入夜,到天明。
“我想弹琴…”这是洛阳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好!”欧啸天只是应着,“我陪你!”
秋意渐深,早已没有了可以拿来做背景的满目繁花,琴声剑啸,惟有风卷枯叶,绝美的凄怆。
赭色的琴上,玉指踏着弦飞舞,音色迷乱,缓缓的跳起,旋转。
空旷的树间,黑衣随着剑起落,身法凛烈,似带着伤痛的发泄。
脑海中纷乱的画面,连绵不断却又破败不堪。
一切,好像是自己的幻觉,可那样的深切地体会,又是那么真实的如同发生过。
洛阳强忍着口里的咸腥,手上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而欧啸天更是没有丝毫想要停下来的意思,毫不松口的紧跟着他的旋律,辟天飞舞的轨迹越发的凌乱,几乎已经和他融合到了一起,看不出哪个是哪个。
“够了!”
就在琴弦几乎要崩断的瞬间,洛阳突然用力的把身前桌子上的东西都扫了下去,站起来跑过去抱住了欧啸天。
“够了!够了!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洛阳…”暗红色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欧啸天用力地回抱住他,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连声音也断断续续的,“答应我…不许再伤害自己…”
“啸天…”洛阳更加用力的抱着怀里一直呵护着自己的这个男人,眼泪夺眶而出,“你傻吗?为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宁可毁了你自己也要护着我,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
一贯清宁的声音歇斯底里的有些哽咽,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只是放肆的发泄着。
辟天不知何时已经落地,斜插在进土里,依旧颤动嗡鸣着,残余的剑气不停的扫开飘零的残叶。
欧啸天用尽全部的力气支撑着他和洛阳的身体,有些疲倦的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贴着他的耳边低语,“你才是傻瓜呢,因为我喜欢你啊…”
“你是我这辈子认定了的人,如果没有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低沉的声音,很是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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