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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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 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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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好像着火的时候我堪堪被身边一个将军撞了一下,然后他还告诉我,要我好好活下去。
  醒来的时候,是在东域的道观,东域这个地方好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道观和道士。
  我身边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道士,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还堆了一个小沙丘,上面立了一个竹板,并没有刻上什么字。
  这个道士是在为死者超度吧,我想。
  “施主醒了?”
  我愣愣,原来是在叫我?
  道士笑笑,脸上堆积的皱纹描画着岁月的无情,他点点头:“不然?这位施主,已经不会再醒来了。”
  ——“都是战争的错,为什么就一定要打仗?”
  我活动活动身体,前胸后背但凡牵扯到的地方都是火辣辣的疼,道士说我烧伤很严重,幸好有个白胡子大仙过来留了一瓶药水,但是很可惜,这位和我一起的将军,因为胸口中箭,早在救回庙宇之前便已撒手人寰。
  道士低喃两句佛经,然后给我形容一下那个白胡子大仙的样子。他说那个人眉毛已经遮住眼睛,脑门从侧面到下巴有一条长长的盘旋的黑蛇,最奇异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男子,那男子虽是晕着,但身形却很魁梧。道士料定这个大仙是来救人才下凡的,他说希望能跟仙人修习,仙人只是大笑三声,扬长而去。
  我觉得这人性格很熟悉,但是也许是火烧坏了脑袋,暂时还想不起来。
  就这样,我就在道观住下了。
  我一定不是最幸运的人,但是上天还是眷顾我的。我听来往的人说,太史子和嵇龙一起去了很远的地方,也有说嵇龙自己远走他乡,真真假假,孰是孰非,总之这些人现在都不在圣都,圣都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天下了。
  好人都有好报吧。
  在道观的日子,我还是很悠闲,东域来人不多,都是些来参拜的人,说起来小拓他们肯定还给我立了个碑呢,抽空要去把碑推了,然后给昭卫上柱香。
  这么想着,终于在东域大战结束的一年后,我来到了许久不曾来过的城墙。
  城墙边野草丛生,细细去闻,还有一点鲜血的腥气。
  不知道我的墓碑在哪里。
  我一步一步走近去,城边丰姿绰约立着一位女子。
  这里还有人在……我叹口气,上去搭话。
  “请问姑娘,可知道大昭先柱国李无郁的碑在哪里?”
  面前的女子闻言一震,却没有回过头来。
  我有点手足无措,面前的背影变得格外遥远,却清晰。
  “没有碑,”女子堪堪转身,声音微颤,“是我们偷懒了,没有立碑,只是一块竹板罢了……因为……因为,因为觉得……”
  女子怀里抱着的婴儿被妈妈的声音吵醒,开始哇哇大哭,那眉目,与我真是万分相似。
  我咬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因为觉得……你还会回来啊!无郁……你回来了……”
  我接住女子柔软的身体,还是琼玉一样的润泽,还是……宫廷女子本不该有的稚气……
  “是啊,我回来了。”
  “嗯,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当初起了李无郁这个名字,就是为了给他一个好结局啊~


☆、番外(长孙琸)

  路漫漫,而修远,为何上路时陪着的人,终点却被人替下?
  我管这叫四个字:始料不及。
  那么,我是更喜欢开始的他,还是后来的他?
  孽缘。不管怎样,这都是孽缘。
  公孙琸,也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教育,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我低下头,也没什么特别的,左不过,遇到这样一个人。
  他送我走上这条路,也不知道有没有牵住我,一转眼便不见了。呵呵,说不定,人家也没跟上来,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独角戏,自欺欺人。
  其实,真正始料不及的,不是他离我而去,而是这场游戏,我居然玩了这么久。
  对一个人的思念,从小时结伴,转到他爱上别的人,蔓延,直到他丢了所有的记忆,直到他最后也没想起来我们的过去。
  百里圣人告诉我,这味药真的给他灌下去了,他就永远想不起来小时候发生的事了。
  嵇龙用近乎哀求的眼神望着我。
  哼,到头来,我都没有机会哀求,比如药喂下去时,嵇龙自顾自说了好多,我张张嘴,却发现我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共同语言了。
  他感受不到的,不是只有嵇龙的真心。
  “算了,我去找君上了。”
  拓刚三岁,就已经到我家来了。
  那时我的表舅——也就是拓的父亲——已经去了东域,正是那阵匈奴反击厉害。听父亲说过不少,我自然也是知道的。
  但是从小锻炼起来的体察世故的能力告诉我,这件事,不能被拓知道。
  你看,我从那时候就知道护着他了。
  拓很天真,每天挂着做了坏事特有的笑容,嘻嘻哈哈,没半晌消停。
  我最常说的话,便是吵死了。
  能把我这样一个淡定的孩子逼成这样,拓也真有本事。
  ——“琸哥哥,你长得真漂亮,以后君上一定很喜欢你。”
  ——“琸哥哥,以后一定会成为改变这个世界的人。”
  小鬼的话,我从来不会放在心上。可是,拓不一样。
  从什么时候就不一样了呢?
  “琸哥哥,你知道原来有这么一个人吗?他什么都知道,从兵法,到天下,比南门门口算卦的人都厉害。”
  我原以为这个人是自己,不免又有些神乎其神了。
  “你说的,是姜子牙?”
  小孩子露出皎洁的微笑:“这个人,叫命格。”
  我那时就断定,以后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穷酸的书生。
  可惜我错了,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可以有另一种理解方法,直到我们都已经年迈到无心打理国事了,直到君上都已经成为先君,我才领悟,那时孩子就已经领悟的东西。
  没有人能成为命格,即使是姜子牙。如果我当初没有狂妄的追逐,会不会结局也有不同?会不会嵇龙还能继续待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会不会……君上也不会离我而去……
  把天下霸占在手中的人,不是我。
  我甚至没有能力霸占我一生唯一动过情的人,甚至没办法留住唯一对我动过情的人……
  东域战事了结以后,君上把我召进书房。
  “琸,你真厉害……这些,是我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你和嵇龙,居然去做了。”
  我沉默。
  “可是真正厉害的不应该是太史子吗?那个人……”
  君上站起来,探出颤抖着的身子,伸手抚住我的脸颊:“大昭这些年,都没法打一场真正的大战了。”
  我闻言扑通跪下,都是拓的错……都是他。
  “你心里肯定不服吧……哈哈,琸,寡人是不会怪你的,你唯一的错误,便是没能用你的情,为寡人留住这员大将。”
  “君上!微臣……微臣没有……”
  “我知道,你是在利用他。呵,你要是敢真的喜欢上他……寡人就一无所有了吧。”
  君上扔下一张诏书,摇摇头:“人本来不就是一无所有?”
  像是问我,也像是自言自语,等我回过头来,屋里已经徒留我一人。
  诏书是这样写的:长孙琸,贬为庶人,念之为国操劳,赐黄金二百,发配西辽。
  “谢……谢主隆恩……”
  这下,我才真是一无所有了。
  我的人生,前二十年都是荒废的,错了,错的全是我。
  长孙琸,现在已经是一个半入土的老人,虽然年纪没有这么大,却也足够沧桑。
  沧桑到,人生只有短短二十年的记忆,沧桑到,这些记忆的主角只有两个。
  他们现在,一个在燕国,一个早在我出圣都的时候,就已经离世。
  君上是为了保护我才发配我的。他走以后,太子通缉了我好久,理由,是惑乱朝纲。
  可笑,一生想成为命格的男人,最后沦落至此。
  至少,我不是一无所有吧,我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君上,至少还有他……
  长孙琸,你真是太没用了。
  至于在燕国那位,长孙拓,我们居然也这么久不见了。
  久到,我似乎已经忘记他的模样。
  他还幸福吗?这个世界本就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他应该寻一片乐土,在那里,只需要他和他最珍惜的那个人。
  是太史师伯太自以为是,把这样一个超然世外的人拉扯进来。
  仔细想想,拓有哪一点是出于帮助大昭的目的?他只是不想让这个死,不想让那个死,甚至还要保护着我,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将领?
  我笑着抿抿嘴唇,若是早些抛开势利,从开始我们就不会分开。
  “我的初吻呐……好像是十岁那年,一个小屁孩跑过来,对我说我长得真漂亮,我问他怎么个漂亮法?他居然认认真真思考一会儿,然后庄重的把他的嘴唇贴上来。
  “他贴了一会儿,不舍得离开,我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抢先把舌头伸进他口中。他当时的表情可真可爱,就好像做了坏事怕被人知晓。后来他告诉我,是我教会他接吻,我笑笑,拓,你说,我们之间,是谁主动的呢?”
  我们之间,是从来都没主动过的。
  从前不会,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淳于归)

  上
  等我醒来的时候,等候我的,是劫难。
  曾经请道士给我算命,他皱皱眉头,说我命里有大灾,但是终于因祸得福,又是大福大贵之相。
  家族沦落是我的灾难,勉勉强强保住一条性命也算是我的因祸得福了吧。
  直到我遇到了他,我的灾难,这才是道士口中真正的劫难。
  ——太史拓。
  可是他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他高高在上,做的一番好官,我卑微低贱,日日食不裹腹。他像我曾经的父亲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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