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山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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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遗梦-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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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我知道!书上有写!骠骑大将军是第一级从一品的武官,而文官的最高一阶为从一品,称开府仪同三司……”周莹滔滔不绝地照本下念,而方仪则只因听到“从一品,称开府仪同三司”后,脑子里就再也容不下仕何东西了。
  开府仪同三司?好熟悉、好温暖!她曾经在哪儿听过吗?听谁说的?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不受控制地乱跳,为什么?
  “嗨!方仪!”一名男子从身后抱着周莹冲方仪打招呼。
  “嗨!朱立文,好久不见!”她回神一笑。
  “立文!”周莹因为他的动作而脸红不止,“快放开我!”
  “小莹莹,别害羞嘛!来,咱们看电影去!”朱立文调笑着拉她起身。
  “立文!”周莹又气又羞地看着一脸好笑的方仪。
  “小两口快去吧!免得坏了我看书的兴致!”她笑道。
  “那桌上的书麻烦你收一下,我就把小莹儿带走啦!”朱立文爽朗地冲方仪挥了挥手,谁也没注意到她瞬间愣住的神色。
  莹儿……盈儿……像是一支久违的锁匙,刹那拧开了回忆的门,往事如潮水般地涌上心头——
  “叫我盈儿。”
  “盈儿。”他第一次叫她的名。
  “盈儿,我放不了手了,怎么办?我怕会失去你。”
  “约定了?不离不弃。”
  “君子远疤厨。”他皱眉。
  “盈儿,女孩子家讲话不可以这么粗鲁。”
  “抱歉,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还有癸水呀。”
  “我想要个孩子。”
  “嗯。很想。”
  “是我不对,我承认,我想你,我求和,我受不了……你别再同我怄气了。”
  “我爱你,不想离开你。”
  “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也会好好照顾娃娃?”
  “会乖乖等我回来?”
  “保证?”
  方仪捂住欲哭出声的嘴,止不住豆大的泪水往下流掉。她怎么会忘了?!那么刻骨铭心的爱,那么温暖的怀抱!她竟一度遗忘了自己的家!
  文拓、文拓……他可知她已经不在了?还是原来“官若盈”又回来了?不,不会的,他不会对另一个人伸出他的双臂的,她受不了!回去!她一定要回去!绝对!
  “庄主呢?”青莲看见连护卫一人坐在赏荷亭中,便走过去问他。
  “草场里去了。”连护卫叹了口气,“庄主硬是不肯让我跟上前。”
  青莲闻言又红了眼眶,“夫人变成那样,庄主也魂不守舍的,这可怎么办才好?昨儿个又有一个大夫被吓跑了。这大夫请了无数,道士也请了不少,就没一个止得住夫人的血……”
  “别……再难过了。”他不甚自在地拍了拍青莲的背,“夫人的血也不见流出来,应是无大碍。庄主心里虽不好受,但庄内庄外的事他样样打理清楚了。我相信庄主一定能挺过去的!”
  “是啊……说不定,过一阵子就会好起来……只是,我每回瞧见夫人一动不动地浮在床上,而庄主总是在门口徘徊老半天也不敢进去的样子,叫是难受……
  “我相信庄主,庄主不会倒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连护卫拍着她的背,轻声地安抚着。心里也不敢有太大的把握。如果庄主真的没事,为什么每天下午总要一个到草场上待一个时辰?不止庄主,三夫人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半醒半睡,而三爷只会跪在床头小声地哭;二爷为分担庄主的事,也忙得焦头烂额;四爷又还没回……
  这“乱”,可有终止的一天哪?!
  一碧万顷的夏季牧场上,驰风载着它的主人以雷霆万均的气势驰骋飞奔。一身胡服的陆文拓玩命似的提高马速,想借着刺人的利风甩掉心头的烦闷。
  直到驰风已不悦地嘶鸣,他才在湖边放缓了马步。陆文拓伸手轻抚着驰风的鬃毛,随即利落地翻身下马。他走到湖边捧了几捧净水洗脸,之后脱下皮靴,仰躺在湖边歇一口气。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害怕安静,也不敢休息。但无处不在的回忆逼得无处可迩,只得奔离那个处处回荡着她的欢声笑语的地方。他不敢多想,不敢多看,怕一深思下去,所有的武装就此崩解。他不能垮。他背负着皇上的信赖,背负着青日山庄数以千计口人的生计,他根本没有权力儿女情长……
  只有现在,也只有现在,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才能小小地放任“陆文拓”而不是“庄主”的身份念恋地回想妻子的种种。
  浮在床上的那个幻影不是他的盈儿!他也从不认为是!每当看见“她”,他的心底就涌出无尽的痛楚!是谁说的——
  “我爱你,我看到你,便想触摸你,碰到你的衣角,会想将你抱在怀里;抱着你,就会想吻你,亲吻之后,还会不自禁的要更近更多……”
  可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会乖乖等他回家的小女人此时竟毫不负责任地成为一个幻影,自个儿躺在床上!难道她不知道,他爱她,他想碰她。他想把她搂在怀里吗?!是谁说‘你有我,你不寂寞。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听,会认真的听。“的?!那她人呢?她在哪儿?他不止寂寞,他的心还很痛!他很累,很力不从心,很……想她……
  陆文拓眨着温润的眼,茫然地看着湛蓝的天空,驰风像是知晓他悲伤似的轻轻摩蹭着他的头。
  “骗子……”他哽咽地坐起身,捧了把水就往脸上猛扑,“骗子!骗子!骗子!……我好恨你!好恨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失神地跪坐在地上,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湖水,他像个迷失了归途的孩子,茫茫然地望着天际。身旁的驰风温驯地顶了顶他的肩际,提醒他时辰已经到了。
  该走了,该回庄了。
  他摇了摇混沌的头。一把抹净脸上的水珠,又回到了那个少言寡语的自己。他站起身,迅速上马,策鞭离去。
  第十章
  在经历了起先的举足无措到记起了一年中的事,方仪开始沉淀思绪。
  她想回去!她要回去!不是因为那里有多么好,而是她放不下深爱的人。到今天她才终于明白,原来并不是上天待她不公,也不是环境的冷漠使得自己找不到温暖的去处,而是因为她的心。若有一颗冷落的心,无论在哪里,永远也无法幸福。而爱人的心,却能点石成金,即使再苦再累,也能每天信心百倍、朝气勃勃。以前听人说“金钱买不来快乐与爱情”只觉好笑,也是,没有金钱还谈什么“快乐”与“爱情”?但她现在知道了,金钱只能买来安适,而无法买来“幸福”。
  袁至涵一进房,就看见方仪径自坐在书桌前温柔地笑着。他不禁也跟着笑了起来,“在想什么?”他坐上床沿问她。
  “在想,如何回到我的梦里。”她巧妙一笑。
  “梦里,”他蹙眉,“有那么好吗?”
  她摇了摇头,“不,不是很好。我总是想,在这里,我没有亲人关心,但在那里有疼我的父母;在这里我没有朋友,但那里我有一大群的‘自己人’;在这里我诸事不顺,但在那里我求仁得仁;在这里我不会爱人……但在那里,有我深爱的人。”她直视他,“那个男人不是很帅,却气宇轩昂;不是很温柔,却宠我疼我。第一次,我知道自己也会爱人。原来以为,那里是老天爷赐于我的重生地,这才发觉,那只是我有心的结果。亲人关心我、朋友信服我、丈夫爱怜我,并不是上天奉送于我手中的,而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令我会想要去争取的原因只有一个——我爱他。那里不是天堂,只是我的心之所属。”她无视于袁至涵的落寞,一径浅笑。
  “方仪,我觉得你不应该再逃避现实了。”
  他艰涩地开口,“别再管什么‘梦’了!你应该将它遗忘掉!人生路还很……”
  “至涵,”她打断他,“如果哪天你发现我不见了或是死了,或是成了植物人,请不要难过,那是我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去了。我希望你过得好,再次去爱一个人。不要当一个不懂‘爱’的可怜人。”
  “方仪!”他失控地站起身,“我不允许你做傻事!够了!都够了!别再提你的梦了!别再逃避现实!你是方仪!不是梦里的那个人!你不要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什么‘再去爱一个人’!我爱的是你!”他猛地抱住地,“一直一直最爱你!求你,为我正视生命!别再吓我了!”
  “我言尽于此。”她推开他,“只能祝你幸福。而我,也要去找我的幸福。”
  “方仪!”
  “龙纹戒,能让我带走吗?”她轻声问。
  “方仪!你又要去哪儿?!戒指送了你,当然归你,想去想留都由你做主。但你又想干什么?这次我一定不放你走!”
  “谢谢你的戒指,它应该是我回去的关键。”她捧起眼前这张满溢慌乱的脸,心想:文拓就从不会这么慌神。
  “我是自由的。只要我愿意,天涯海角,你永远找不到我。”她说完,毫不留恋地步出房门,徒留袁至涵失神地立于原地。
  她不信神,从不信神。但她相信有些事是至今仍无法解释的。她知道自己是在玩一个赌局,赌赢了,她会拥有整个世界,赌输了,她会倾家荡产、一无所有。
  然而当她一睁开眼看到了熟悉的横梁时,她便知道一向赌运不好的自己赢了此生最大的一局。
  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这儿是望嵩阁!是她的家!她拼命咬着自己下唇,才没让惊喜的哭声逸出喉咙。
  半晌之后,她才隐隐觉着有些不对劲。天仍亮着,怎么外头一个护卫也没有?想到可能是有些自己不知的小变动存在,她才安下点心。无所谓,“人”回来了,一切都好办了!
  强忍着些许的不适,她推开了望嵩阁的门,却发现四廊亭台全空无一人。埋下疑惑,她往枕寒楼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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