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胡烽火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五胡烽火录- 第14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别人没听懂,金道麟听懂了。高翼说的晋人,实际上他说的是晋人所在的种族,而高翼说话的口气,似乎自认是与晋人同一族的人。

他若有所思地茫然四顾,看到王祥、看到黄朝宗都在微微点头,他甚至看到祖敢都在点头,而文昭与高卉颦起了眉——他们都听懂了。只有这边,出身于胡人的将领尚在茫然。

孙绰能不尴尬吗?高翼当着他的面,当着这位上国使节的面,数落晋国的失败。祖敢是谁?叛臣祖约的侄子。祖约犯下的是“谋逆”大罪,论理是要诛九族的,祖敢正在诛杀范围内。祖逖活着,也在九族的范畴。

祖逖渡江复国救护同胞,晋朝不纪念而汉国纪念,这不是打脸吗?你说你收纳谋逆罪犯,像鬼子进村一样悄悄地,打枪地不要,多好。可你偏要如此大张旗鼓的纪念,让天朝上国脸面何存?

高翼没在乎孙绰的尴尬,汉国上下都没在乎孙绰的尴尬。高翼干事风一阵火一阵,说完这话,就呼啦啦带着人前往马石津(旅顺),隆重地将祖逖尸骨迎入“汉英祠”,只留下尴尬的孙绰。

如今,距那场宴会已有一个多月了,眼看还有两天就要举行婚典,可汉国上下却无一点着急的意思。

祖逖入“汉英祠”后,汉国也顺便把倭国征讨中阵亡将士遗骸迎入祠中,随后,汉国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祭奠活动,这场祭奠让汉国上下多以一份凝重气氛,以至于冲淡了婚典的喜庆。

孙绰着急啊!

他能不急么?自晋国骗回传国玉玺后,朝廷上下顿时多了许多底气。大臣与皇帝立马腰不痛了,腿部酸了,吃啥啥香,跟集体补了钙一样。

作为集体补钙的体现,晋朝君臣拿出了正朔的气概——嗯,俺们以前册封汉国,用的是自刻的公章,这不行,见人都不好意思打招呼,换国书,让那群蛮夷见识一下真正的传国玉玺啥模样。

光换文没啥意思,总的找点理由吧,就“赐历”,封赏提一级,普天同庆嘛。

赐历就是赐予藩属国历法,这可是大事。作为正式承认藩属国地位的象征,朝廷赐给他们一本历法,这叫“皇历”。曹丕赐予倭国的皇历,让倭国知道了日月星辰,知道了今夕何夕,这才帮他们走向了文明。

赐历是件大事,在当时,可以说是外交届第一礼仪。朝廷要派一大群太监,打着全套仪仗,抵达藩属国宣慰。随行的是千百名能工巧匠,他们的职责是帮助藩属国提高生产力,迅速摆脱愚昧。

历来,随行的能工巧匠都不会有返乡的机会,他们常常落籍成为藩属国的奴隶。而视路途远近,宣慰使者也有可能回不了家,前往倭国的宣慰使,最后就以监国的身份,彻底变为倭人。这是惯例。

孙绰着急,倒不是担心他会定居汉国,因为按惯例,朝廷会派出另一位使节来汉国。孙绰着急,是因为桓温。

晋廷重获传国玉玺,朝廷上下一片欢庆,桓温受到鼓舞,一月连上三疏,要求朝廷乘石赵内乱,集结兵力全面北伐,还要求朝廷迁都洛阳,表达朝廷恢复故土的决心。

孙绰闻听这一消息,义愤填膺,这还了得?桓温竟然大臣们置身战场第一线,这是恐吓,绝对是恐吓!他以为俺们的胆子跟他一样吗?这还让不让我回家了。

这个汉王,二十多岁还不结婚,辽东的媒婆界就轰动了!你说你快点结完婚,我好回去骂桓温去呀。

高翼还在悠哉游哉地祭奠英灵,孙绰只好托付汉国商人带回他的奏章,反对北伐。

他在奏章中说,一旦迁都洛阳,就会使“百姓震骇、同怀危惧’。只能是“舍安乐之国,适习乱之乡,出必安之地,就累卵之危。”他认为,朝廷能够偏安苟且于江南,你好我好大家好。

桓温这人有个性,看过孙绰的奏章后,立刻说:“这个孙兴公,他在《遂初赋》里不是说自己想隐居世外么。现在他到了三山海外,干嘛不老老实实地隐居呢?你告诉孙兴公,国家大事不是做诗,请他今后写好他的诗,国事少插嘴。”

孙绰挨了这记耳光,更加盼着早日回家,上下解说一下自己的抱负,可汉王就是不着急,还待在马石津不走。

与此同时,坏消息接连而来,冀州方向,冉闵自立为王,改元永兴,国号魏,史称冉魏。雍州方向,曾先后投靠前赵和后赵的苻洪,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自此,淝水之战中曾让汉族走向灭绝边缘的前秦,正式出现在五胡十六国时代。

当日,侨郡的逃亡汉侨达到了一个高峰,他们人数之多,让边境警卫部队挡都挡不住,也让民政官员无法统计数目与编组人员。这些人涌入三山,直接占据一片荒地,然后要求汉国救济。汉国的原住民与他们冲突频起。

火上添油的是,隐身蓟县的三山商人传来了慕舆根出任镇压军统帅的消息,同时到达的还有契丹八部将进入辽河平原,协助慕舆根的消息。留守的汉国官员顿时慌了,遣人急告汉王。

时光就这样进入了永和七年,新年里,血腥味愈发强烈起来。

第199章

永和五年腊月三十深夜。不,确切地说,是永和六年正月初一凌晨,孙绰在梦中被人摇醒。朦朦胧胧中,他听到有人对他说:“汉王回城,急召先生。”

孙绰第一个念头是:什么时辰了?

渐渐的,他的双眼恢复了焦距,瞧清眼前站的人。

黑夜里,几名侍卫手里提着一盏明亮的灯站在他的床前,那盏灯亮得让人睁不开眼,明晃晃的灯光下,几名侍卫的容貌纤毫毕露。

陌生人?!

孙绰常出入汉王府,数月时间,汉王的侍卫他即便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可眼前这几位他却从没见过。

真是汉王召见吗?

以孙绰对汉王的了解,知道高翼从不强人所难。深更半夜,或者说凌晨召见的事,以前没发生过。半夜折腾他一个使节干嘛?

孙绰张嘴想质询,却又被那盏灯吸引住了。

那是盏琉璃灯,浑然天成的鼓形琉璃罩内跳动着一簇火苗,灯的造型小巧玲珑,琉璃罩晶莹剔透,唯一遗憾的就是灯的材质不好!

这样的琉璃灯,应该镶金嵌银、缀满珠宝。可这盏灯只是用普通的青铜组成灯架,那些青铜之上还无任何装饰,只图光滑圆润,简洁省事。宝贵的琉璃罩就这样镶在青铜架上,实在是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可是,即便是这样,来人举的这盏琉璃灯也足以显示身份了。其价值倒在其次,这样奇淫巧技的玩意,放眼辽东大地,你有钱也没买不到——除了那个深好奇淫巧技的汉王。

这灯确实漂亮,孙绰在灯光的引领下,穿过深深庭院,走近汉王宴客的地方。

其实,这灯也就是后世的“马灯”,因为当时造不出马口铁,而航海业最为需求灯火,所以灯的材质选用了耐海水腐蚀的青铜。它是世界上第一盏玻璃罩马灯,是赵玉按照高翼的设计才赶制出来的样品。

这第一盏马灯,当然要汉王试用。但高翼却好像对赵玉眼巴巴造出来的马灯并不稀罕,侍卫要请孙绰过来,高翼随手把马灯扔给了他们。侍卫们纯粹为了炫耀,直闯入孙绰的卧室,不礼貌地请他起床,还只拿灯火晃孙绰的眼睛。这倒让孙绰一路忐忑,直到进了汉王府,这才把心放回肚里。

此时,天已蒙蒙亮了。

汉王府内的人不多,孙绰注意数了一下,大厅内也就十数个人。但似乎都是些三山老人,王祥黄朝宗等新人均不在其中。倒是平常不在这些场合里出现的顾阿山、范十一、(宇)文兵、(宇)文策,还有金道麟、高雄也在其中。

只一眨眼,孙绰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当初追随高翼创业的那些老臣。场中那些明显鲜卑族打扮的人,就是传说中,千里护送宇文昭逃亡的“十侍卫”。

他们这是在守岁!孙绰下了结论。

守岁习俗就始于东晋,当时,守岁也叫“照虚耗”,是有钱人家最奢侈的行为,就如同后世开着宝马车到自由市场买菜一样,守岁的人最恨别人不知道自己“守岁”了。南朝的庾肩吾、徐君倩,都有写诗炫耀,如:“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

守岁那晚,人们要点起蜡烛或油灯,通宵守夜,象征着把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驱走,期待着新的一年吉祥如意。这种风俗被人们流传至今。

蜡烛或油灯是当时最奢华的照明工具,连皇宫里皇帝多点几根腊,都要受令官要到许久,甚至要写入史书,说皇帝“骄奢淫欲”。严格说起来,在当时点灯守岁,是比开着直升机上厕所还牛逼,还纨绔的行为。

更何况,他们还举着琉璃盏,摇摇晃晃地满街乱走,这简直令人义愤填膺。

孙绰是谁,天朝上国的使节,半夜给人叫起来,本就憋了一肚火,一念至此,他赤红着眼睛,满世界寻找高翼的身影,准备把他好好训斥一番。

可逮着机会了,直叱汉王骄奢淫欲,青史留名呀。我容易吗我,刚被桓温骂了一顿,一肚子的辩解准备说,我都翻书练了好几天辩论了,今儿算是用上了!汉王在那里?汉王在那里?等等,我把袖子卷好先!

高翼在长桌前,身边围着一群人,孙绰好不容易拨拉开人,冲进人堆,马上愣住了。

笔,高翼正抡着毛笔写汉字。这是孙绰第一次看到汉王使毛笔。

汉国上下通行硬笔,孙绰刚到汉国时,曾把这个当作是蛮夷的表现,瞧这群人,揪根树枝、抓根羽毛就用来书写,还自以为有文化,愚昧呀。

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孙绰知道汉国用硬笔的原因,倒也再不敢小看汉国人。原来,汉国已“匠汉”之名著称辽东。匠人最主要的工作是画图纸,或者根据图纸造奇巧玩意。在汉国,甚至船夫航海,也要爬在图纸上确定航线,画个不停。

用毛笔画线,对人来说是个酷刑。因为毛笔软,要控制好力道需要十余年的训练,画线不容易划直且不说,手下多一丝力稍一丝力,这条线就会误差一点。放在晋国,这点误差不算什么,但汉国的长度衡器已精确到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