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颜璟再次将他甩开,但秦灿仍不放弃,这次换做双手抓著他,不让他走。
「你说啊!你倒是说啊!」
「烦死了!」
颜璟用力将手一甩,看起来极不耐烦的样子,手上灌了力道,这一下直接把秦灿给推了出去,秦灿背脊撞翻了桌子整个人跌坐在了地上,桌子翻倒发出了很大的声响。
秦灿这一下摔得懵了,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觉得右手掌心一阵刺痛,抬起手掌,看见掌心一道被割开的伤口,贯穿整个手掌,嫣红的液体缓缓流了出来。
颜璟看到秦灿看著自己的手掌发愣,随後留意到有一道细细红线顺著他的手腕滑下来,颜璟低头,发现拿在自己手里的那把匕首上沾了一点血迹,应该是刚才推扯间不小心割伤了他。
秦灿看著在掌心蜿蜒的嫣红,过去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在云龙山上,用著岑熙的身体醒来之後没有任何感激、反而还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样子,被自己带下青花镇的时候,因为自己希望他可以变成岑熙而对其的言行过多限制,结果触了他的逆鳞,被他当众羞辱。
後来就算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一言不合就翻脸不认人的情况还时有发生,上一次是在玉娘面前,这一次,则是秋晴。
秦灿觉得无论是淤肿的脸,还是被拳头招呼到的胸口,抑或是被割伤的手掌,都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些疼痛,全都汇聚在心口那里,然後不争气的,鼻端泛起酸意,连带眼眶也热热的,水气弥漫让眼前都模糊了起来。
掏心掏肺著对其示好,却时不时地被看不上眼那般扔在地上一脚踏碎,既然那麽讨厌自己,又为何要对自己说出「再笨再惹人生气……我也就只要这个」这样暧昧的话,为什麽要在意和质问书房里的那个亲吻……
是,自己软趴趴的不够强势,也没有当知县的威仪,又不像大狐狸一眨眼一抿嘴就惹得人心怦怦乱跳,而且更加不是娇俏可人温婉漂亮的姑娘。
但他总觉得颜璟会有那样的反应,是因为和自己一样心底对对方怀著那麽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但是现在,他又觉得自己也许会错意了……
也许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而已……
秦灿吸了吸鼻子,努力不让那丢人的液体落出眼眶,但酸涩的情绪来得太猛太烈,挡也挡不住,更别说掩饰。
在感觉有什麽自脸上滑落的时候,一双脚出现在视线里,紧接著是蹲下身来後垂到地上的衣襬,秦灿将头低得很低,狠狠咬著牙,将剩余的情绪硬生生的憋住,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这种丢脸的样子。
颜璟心里也不好受,他没想过要伤他,只是看到秋晴对著他这麽殷勤,有种只属於自己的东西却被人抢走了一样的感觉,从来都只有他从别人手里掠夺,还不曾有人敢对他做这样的事,但是这样的感觉在看到玉娘和秦灿那样亲昵的时候也有过一次……
秦灿只是低著头,掌心被匕首割到的伤口不停地流著血……
「所以你以後见了他说话可要小心一点,他又凶又残暴,有时间你自己去问问,这条街上的商户哪户没受他的欺负……看到没?当时可是头破血流,疤还在呢,谁敢动他?」
耳边响起那日在房外听到秦灿对著玉娘说起的话,颜璟也发现,和自己在一起,秦灿就总是不停地在受伤,自己有意的也好,无意的也好,大多时候他都摸摸鼻子不放在自己心上一样,甚至还会开玩笑的说:不要总是动不动就拿拳头解决问题,等到你挥不动拳头的时候你要怎麽解决问题?
此刻才蓦然发觉,那些他不放在心上的伤,还是会留下痕迹的,一道一道,大大小小的伤痕,也许一辈子都刻在他身上。
自己从前是山贼,过著刀口舔血的日子,身上添了伤也从来不在乎,现在见到他手掌上流下的殷殷红线,竟觉得是那样的刺眼。
哧啦!
生死宴 20
秦灿听到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接著受伤的手被扯了过去,於是明白过来颜璟要帮自己包扎受伤的手,但他有点赌气地将手抽了回来,嘴上也不饶人。
「别假惺惺的,我怕折寿。」
颜璟被他突如其来这麽一句话给堵得面上的表情一窒。
除了初时用岑熙的身体醒过来後和秦灿生出的摩擦是真的动刀动剑,之後再怎麽欺负他,他总是一戳就马上瘪下去,但没过一会儿就又恢复成原样,从来不见他现在这副样子,拒绝的态度像堵墙一样的将两人生生隔开。
於是颜璟再一次认识到,纵然平时嘻嘻哈哈的,其实自己和他之间还是隔著一段距离,只是平时都是他腆著脸凑过来示好,久而久之,就当成了理所当然,而一旦他退了回去,就会发现,这段窄窄的距离,却深如沟壑……
若是跨了过去,会发生什麽?
这个念头在颜璟心里升了起来,似乎这些时日盘踞在心里又找不到答案的疑问,就在这道沟壑的对面,如果跨了过去……
是不是就能知道,为什麽自己会屡屡帮著他说话,甚至在他被镇上的百姓误会之後自己也竟然怒气填膺?为什麽要去在意那个亲吻,只当做是玩闹不就好了?为什麽在看到玉娘还有秋晴对著他好心里就不舒服?为什麽……
为什麽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言行产生如此异样的情绪……?
「笨猴子?」
放软了语气唤了他一声,颜璟发现其实要去讨好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重要的是,自己是发自内心希望能把刚才发生的不愉快给抹消。
见秦灿没有回应,便往他那里挪了挪,再次将秦灿的手扯了过来,只是布条没绕两下,又被他给挣开,如此往复,颜璟那点拉下脸攒起来的好脾气片刻就被消磨殆光,眉头一皱,又恢复成那副像要吃人的凶恶表情,将他还在流血的手狠狠拽过来,不顾他的反抗,将布条一圈圈往上缠,也不管是紧是松、手下的力气是不是太大。
颜璟心里就有这麽一股火,压下去了复又起来,「是我不好,待会我去和姓傅的换个房间,免得我们谁见谁都心烦!」
颜璟将他的手包扎好便手指一松,将他的手往他自己那边一推,然後便要起身,却被人一拽一推,没能稳住,直接摔倒在地上。
待到回神,就觉得身上出奇的重,压得气都回不过来,於是睁开眼睛,便见自己上方笼著一团阴影,自秦灿两鬓垂下的发丝,在他眼前一晃一荡,而秦灿正用一双眼底冒著精光的眸子盯著自己。
素来被自己随便欺负的人,身上却透著一股凌人的气势,又用著这样略带压迫的姿势,虎视眈眈的,让颜璟有种下一刻他要张嘴吞了自己的错觉。
颜璟觉得从心口到喉咙一阵抽紧,但同时,身体里又有一股说不清的暗流往著腹下汇聚……
秦灿就这样将颜璟压在自己身下,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那一刻颜璟要起身,自己的身体先於大脑有了反应,彷佛是出自本能的,在听他说去和傅晚灯换房间,两人眼不见为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不希望他走,於是便有了这样的举动。
周围流淌的气息似乎都凝结停止了下来,秦灿手撑著地,呆呆地看著颜璟,方才那些丢人的酸涩情绪潮水一样落了下去。
他向来是个识时务的人,其实只要一句话……只要他一句话,自己就可以不再去在意,不用再去纠结,也不用再在他是否和自己抱著同样的情意里犹豫和踌躇。
撑在地上的手微微屈起手指,秦灿压低了身子,将两人间的距离拉得很近,几乎要脸贴上脸。
「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岑熙,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这副身躯……」咽了口口水,声音艰涩,「想要亲一亲,抱一抱……」
然後秦灿闭上眼睛,轻轻将额头抵上颜璟的额头,喉结滑动,「那麽你呢?你心里抱著怎样的念头?告诉我……今天,我们就都说个清楚……」
秦灿似有点紧张,又有点全都豁出去了的味道,「嗯?你到底是怎麽想的?是不是觉得这只蠢猴子真够恶心的,居然对个大男人起了这种非分之想?……是啊,连我自己想想都起鸡皮疙瘩,何况明明你这身体是岑熙的,但我还是忍不住……」
「没有……」
「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秦灿一下愣住,退开了一些,看著颜璟,眼里露出不敢相信,「你说什麽?」
颜璟有点别扭地挪开视线,看向别处了一会儿,然後又挪回来,同样下定决心似的,道,「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更不该弄伤你,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麽?」秦灿追问他。
颜璟的脸悄悄红了起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不过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我就是不喜欢看到那个丫头片子对你这麽好这麽亲热……」
秦灿一下呆若木鸡,愣了一愣,接著「噗哧」一下笑了出来,低声笑个不停,自嘲一样,让颜璟很是莫名,又迟迟不见他停下来,於是有点怒地要掀开秦灿从地上起来,却被秦灿重新给按了下去,然後脸上被「吧唧」、「吧唧」亲了两口。
秦灿一边亲,一边脸上仍是挂著笑,「好祖宗,早说清楚不就没事了?」
吧唧!又是一口。
「早说清楚了,我就随你气,气越久我越高兴,你气越大……」
就算颜璟撇开头想要躲开,还是被秦灿得逞的在下巴那里又亲了一口。
「你气越大,就说明你心里越有我。」
颜璟被他「吧唧」「吧唧」亲得满脸口水,用手背抹去後露出嫌恶的表情,张口正要训斥他,但是话还没出口突然给噎在喉咙里了,脸上的嫌恶渐渐换成了不自在,脸上薄薄的红晕泛滥决堤了那样一直蔓到耳根。
「胡言乱语什麽……」
方才的误会与不愉快,争执间而起的伤害,都像是云烟那样,缓缓散去,被云翳遮住的情意如水底升起的气泡,一点点腾到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