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心就如同被许多看不见的细线在拉扯着,非常难受,一直恍惚到他被父神打入怒河,才清醒过来,却也太迟了。
回到碧雪宫,疯狂的毁灭身边所有的东西,被砸下地的蓝瓷云雕碎片飞溅扎在他的身上,鲜血顿时汹涌而出,他也不在乎,这微小的伤根本不若沉璧受的十分之一,他明明就没有对他用情,却心痛如绞,为何?
他恨极了无法掌控自己的那种感觉,日日为之心痛不能自己,最后进入造世鼎内,询问人灵,有什么办法把沉璧救出来,人灵说,只有一个法子,那就是把沉璧要消散的神魂收进鼎内,带他从诸神道上跳到凡间去重新投胎转世……不过,如此一来……就算你没有被诛神道内的混沌之浊所杀,亦会被浊气所侵蚀,从而坠落成魔……
值得吗?为了他而毁了自己的神魂,坠落成低等的魔物……
但,那时的自己却从来没有去思考过这个问题。知道了有救他的法子,急急的携带着造世鼎下地入冥府,施法进去怒河里面,而沉璧……被那些怒河里的怒火烈烈焚烧着,整个人透明得几乎要烟消云散,他是知道的,再迟一些……只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痛,好痛,胸口痛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
沉璧明润的眸子很淡然,他深深凝视他半晌后,宁静而安谧的道,“你能够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很高兴……”
一句话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他的心痛上加痛,什么是‘最后一面’?有他在,绝对不允许……
“沉璧,你跟我走。”六爻那能勾人魂的眸子又习惯性的往上挑起。
沉璧轻轻的摇头,他们都知道,一旦被关进四大冥河里,除非是父神来释放,否则只能等待灰飞烟灭的那一天……再说,事到如今已是尘埃落定,承受这一切处罚都是他自愿的。六爻他只是为了造世鼎,而他却是真正的爱上了他,既然他对他无意无情,现今能够费心费力来这里说上一句跟他走,他是以很心满意足的了,又何苦连累他呢?
沉璧满心苦涩的想着,清淡绝伦的面容却一派轻然,柔和的瞳眸静静地凝住他,仿佛要把他刻在心骨上般,细声细气的道,“你走吧。”
六爻满面惊愕,悲痛欲绝,似乎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拒绝跟自己走……
沉璧不是爱他的吗?
那为什么宁愿留下等待形神俱灭而不肯跟他走?
“你宁死也不肯跟我走?”六爻忿然作色咬牙逼问他。
沉璧又是轻轻的摇头,六爻满脸不解与愤怒,随即息怒停瞋阴狠的笑,“你不肯,我偏要带你走。”
也不等沉璧作出反应,六爻便把造世鼎拿了出来,比怒河火还要纯净的赤火悬浮在沉璧面前,瞬即光芒大盛,沉璧只感到自己被一股无法忽视的吸力把他收纳进去,被剥离了仙根仙骨的他,又在怒河里被怒火侵蚀几百年之久,身体早已是孱衰脆弱,哪还有挣扎的力气,瞬息化为白光被收进了造世鼎内,怒河里黑铁铮铮嗤嗤发出声响,旋即消失无形。河面上,黑水里漂浮着朵朵白莲……
六爻看着手心中的那团赤火,心中没有半点救出沉璧的喜悦,只有悲凉,荒芜的悲凉笼罩着他,因为他发现沉璧在父神面前包庇他不是因为爱他……纵然如此,却是不后悔。收起造世鼎,殷红的眸子轻轻转了转,指尖在半空中一划,人便消失无形。
六爻收复恍惚的心思,要放弃吗?不……如果这样就放弃,那么当初又何必固执的毁了自己而要去救他出来呢?
璧儿……不会,不会放开你的。
妖冶一笑,坚定的一步一步离星湖楼的西面越来越远,面容开始被妖红的腾纹覆盖,眼睛闪着红光,明明晃晃的似是火光冲天般明艳。他随手推开了一扇门,走进去。苦苦的压抑着的浊气与魔性的侵蚀终于冲破了他的控制,开始逆流而上,噗……再也无法压制的呕出一口鲜血,坐倒在地上。
六爻震颤着伸出手掌来轻轻的捻诀,手心中华光炫目璀璨,渐渐的凭空显出一团荧荧赤火,他深吸口气,对着四周施以法术,把这间房子封隔起来,便开始催动造世鼎,让它悬浮在半空中。
阴暗的房内忽地眩光耀眼,造世鼎周身的火光夭夭透明,六爻捏一指诀,化作道红光向造世鼎疾速飞去。
造世鼎是三皇之一的神器,其本身的内在则是人灵。
赤红的透明的炎火围绕在人灵的周围,他看着突然进来的六爻浑身一震。
“你——”
作者有话要说:星星眼,求留言……筒子们,其实宫主很内疚自己骗得沉璧,尤其在误会以为沉璧不爱自己的情况下。
第 36 章
天清明媚,只是这昆仑太过寒冷了。
微微吹拂的风都仿若带着冰渣般,割得面容生生发疼。
花园中有栩栩如生的银霜精琢雪塑的冰雕,以及天生的丽质芳姿的梅花。
在这并不是冬季的节气,竟有梅花,实属难得奇景。沉璧在一片奇姿异态纷呈,气味芬芳袭人的梅花林里微微张望着,披着六爻给他的大氅,走在花园中,不见六爻。难得的是他竟没有来缠住他,这些日子以来两人都是形影不离,而他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有他的陪伴,现在不见他,倒是不自觉的去寻他的身影……苦笑一下,便见前方走来一小侍,他恭敬的行礼,然后道,“璧主子,前厅有您的客人。”
先是疑惑的一怔,随即便明了。
应是白老前辈和慕容庄主吧?他们说过会在武林大会中与自己会晤的……而且依他们在武林中的地位及名气,要找到自己身在何处也不是什么难事,如此想着,便跟随小侍穿过梅花园林走过曲曲折折的走廊到前厅来。
原以为应该是……却不料在袅袅熏香中见到的竟是慕容月和东方少卿……沉璧倒是有些吃惊的看着坐在透雕荷花太师椅上一蓝一白的二人。
慕容月常穿得紫衣锦袍换上了纯白简素的白色厚衣袍,清俊的容颜如今是一派悲痛暴戾之气,而另一边的东方少卿虽是依旧,却也十分冷峻沉重……
两人见到沉璧走来,纷纷起身上前,仔细看真了沉璧之后却都表情古怪的瞧着他的头发,不过也并没有在此事上纠结,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大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只有你一人安全无恙?”慕容月紧紧握住玉骨扇柄,脸上刮起了一层寒霜发问。随着慕容月的问话,再观看东方少卿,他也是立时蹙紧了眉心。
沉璧自然明白他们那怪异的神情是什么意思,也不好解释自己为何短短个把月时间便长出满头黑发来,沉淀了心思,又听慕容月带着阴冷的语气问话,徐徐抬起双眸,目光依然清澈,凝望着他们二人寒气逼迫而来,微微拧眉不明的询问,“慕容公子何出此言?”
慕容月显得是急躁而悲愤,听到沉璧的话顿时勃然变色,不再压抑,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杀气,用玉骨扇指着他怒道,“大师又再装模作样了,还是你与碧血宫早已蛇盘鬼附……”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便被东方少卿沉着脸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他继续误说。慕容月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光芒,冷哼着瞪他一眼扭脸,不再看他。
只是光线明亮的前厅里,忽然就染上了让人忧伤的气氛。
侧着脸的慕容月指尖发颤,整个人笼罩在低压的悲色里面,仿佛身陷在黑暗绝望不能自拨般,不见了往日的嬉笑开朗之色。
看此莫名其妙的情景,心中甚是幽疑不解,沉璧面容清丽超然的询问,“究竟是发生何事了?让两位如此……”
东方少卿睨看愤怒不已,变化巨大的慕容月,又望向沉璧,他那清冷的模样似是真的不知道……眼中掠过一道涩然,转瞬即逝,随即沉声的对着他拱手说道,“大师,慕容家被碧血宫灭门……而且白老前辈的尸首亦被人在江水中发现……”
什么?难怪慕容月穿起了白色衣裳……原来是戴孝期间……
沉璧心惊,身子猛然一颤,淡泊的面容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苦涩的说道,“又是碧血宫?”
慕容月敏感的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色森冷阴沉的转向他,身上的杀气悠然变成了冷洌浓重的寒气,手紧紧地握成拳,“大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要从你们二人离开山庄那时说起……”沉璧避开了容情出现的事,把从山庄离开到在途中被碧血宫围堵袭击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慕容月脸色微微一变。
原来……真的不关大师的事,可是这也实在是巧合,不免想起在昆仑之前碰到的那个诡异的黑衣男子,他武功诡谲莫测,无法分辨出是那道路数,再者,他的出现又是那么邪乎,突然的出现只说了几句话,又莫名的消失了,而且他话中有话的暗示着自己,慕容家和白衣的死,分明是大师所为……如此想着,又不禁怀疑的看着沉璧,看他是否编造了谎言来欺骗他和少卿,还有他的头发……
但是……他的父亲慕容冥亦曾说过大师是他们慕容家要倾力护卫的人,还有白衣亦证实了大师是清玄居士的徒弟……如此一来大师便是不可能是谋害父亲与白衣的凶手了,那么自己竟是中了那诡秘的黑衣男子的挑拨离间了?再者说不定,那黑衣男子是碧血宫派来的……
慕容月紧握玉骨扇的手成拳,指甲也陷进皮肉之中,沁出丝丝殷红的血……手腕上顿时浅浅的浮现怪离的藤萝纹路,而他却不曾注意到。
东方少卿浓眉蹙紧,眼波转动,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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