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张极薄的几近透明的纸张,纸质却是极好,朱笔的寥寥几个字:“视而不见。”
除此之外纸张上面还有淡淡的一层几不可闻的香气,让蓝幕羽顿了一下。
沉默过后蓝幕羽扭头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两个人,发现寒玉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异,然后便避开了自己的视线,宣诺则恢复了似笑非笑的神情,甚至眸子里面还有了一抹讥讽。
那么……蓝幕羽缓缓合上手中的纸卷,沉默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个来回,淡然说道:“看样子你们知道这只卷是谁传的了卡,而且也该明白跟在我们身后的是哪位了吧?”
寒玉不由地苦笑了一下,然后便是沉默,有时候他恨不能蓝幕羽能不这么聪明,但是这也不过是想想而已,视线不由地在宣诺脸上停留了一下,犹豫说道:“这人你也认识……”
话音未落,宣诺忽然一笑,指节轻轻地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笑道:“你可以猜一下。”
看着他明澈的眸子里面露出一幕诡异的笑意,蓝幕羽不由地苦笑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纸卷,然后手指一挫,将纸卷挫开,淡淡道:“宣琛?”
宣诺神色一敛,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起身转过了身去,轻声道:“聪明。”
蓝幕羽苦笑了一下,将纸卷撕开,手指一张,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在了地上,没有理会不想面对他的宣诺,也没有在意心神忐忑的寒玉,而是起身站到了窗子边上,下面的一切顿时尽收眼底,让寒玉微微一惊:“不管便不管,但是看总能看一看吧?”
宣诺霍地转过身来,神色复杂,然后低低一叹,又做回了自己的地方。
因为纸卷的事情三个人对楼下的事情都错过一点,这个时候下面却诡异地平静下来。
大红色的彩礼,大红色的人群,甚至乐器上面都挂着喜庆的大红,只是人群中央的一口棺材却是刷着灰白,让人看第一眼的时候心里面是一个激灵。
一名身者大红色喜服的青年男子站在灰白色的棺材前面,手中拎着一柄长剑,似乎和下面的送亲的人发生了争执,此时还算俊美的脸颊完全扭曲起来,涨成紫青色,倒拎着长剑的手指颤抖的厉害,白色的骨节吐出,盘旋的青筋像是游蛇一般。
他身边站着的明显是一名管事的中年男子看着面对着棺材的青年冷冷一笑,双手抱臂,冷笑道:“我们老爷出钱出彩礼给一个穷书生娶亲已经是天恩浩荡了,你在这里想要撒什么野?难不成不知道这曲阳城地界姓谁名谁?”
青年只是气得直发抖,忽然伸手推开挡在自己眼前的管事,手中一撩,长剑破空的声音尖厉的让耳朵里面都是一阵轰鸣。
剑明显是一柄好剑,触及到灰白色棺材的时候像是切着了豆腐一般,棺盖没什么反应就滑落了一般,棺材里面的情景完全暴露出来,看着棺材里面满脸划伤的血痕,双手成抓状曲在胸前,十指尽裂,怒目圆睁,明显死不瞑目的女子,青年便是一声凄号,想也不想挥剑便向管事刺去。
蓝幕羽微微闭了下眼睛,果然听见一声惨叫,但是却不是管事的中年,而是伸手挥剑的青年,凄厉的,尖锐的,像是失去了幼崽的母狼一般,让他心怦地一跳。
不管这管事是谁家的,他虽然武功尽失,但是眼里还是有一点的,管事身边跟着的算是仆从的几名小厮,手脚粗壮,身材高大,明显是练家子,而手上虽然拎着一柄长剑的男子却明明显显的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没有任何悬念,蓝幕羽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一身大红喜服青年被几名小厮装束的高大男子一脚踹到在地上,拳脚如撒豆般落在他身上,至于那柄长剑,早就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蓝幕羽却没有注意青年的境况,而是将视线投注在了棺材中的女-尸是身上。
晨风宛月 第五卷 第十五章
满是血痕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不过从完好的一两点肌-肤上面还是能够看得出来女子活着的时候容貌应该是不差的。
她的脸色有一点紫涨,但是却不是死了七天才有的腐败的紫涨,反而更像是窒息的感觉。
一双眼睛眼瞪瞪地盯着碧色的天空,带着一种死亡的灰败,像是被污了的琉璃,掩盖了死时所有的疯狂绝望,一双曲在胸前的手指甲尽裂,血迹斑斑,只要不是瞎子就看得出来,这双手死前一定是极力抓挠过什么东西的,只是这个时候已经成了僵硬的灰白色。
死了七天吗?蓝幕羽不由地苦笑了一下,视线在削下来的棺材盖子上面扫了一眼,凌乱的手指抓挠的血痕像是一幅诡异的图腾,让他心中一悸。
不知道这名被活着放进棺材里面的女子最后一刻想得是什么?又是怎么样在漆黑的棺材里面挣扎了多长时间才绝望地放弃,才缓缓吐出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口气?
下面的喧闹声一下子似乎安静了下来,四周全部都是弥漫开的血色,像是地狱的恶魔扑面涌了过来,就要将他完全吞没,脑子里面也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觉。
眼看着整个人就要陷入黑暗,熟悉的管事的声音却忽然尖声闯进了这个黑沉沉的世界,让他心中陡然一颤,完全清醒过来:“快拦住他|他死了你们也得跟着陪葬|”
蓝幕羽一个激灵,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看见下面的情形眸子便是微微一缩。
被踢踹的书生这个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全身上下都是灰土,一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颊这个时候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的面目,肿-胀狰-狞,青-青-紫紫的看起来有点吓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将那柄长剑拎在手中,只是这个时候剑刃对着的不是管事,而是自己的脖颈,手臂在挣扎中还是被拦了下来,但是触到剑刃的颈项上面还是流出了一抹血色,落在了大红色衣服上面,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酒楼下面争执声越来越大,茗书生已经完全处于疯癫状态,四五名年轻力壮的小厮竟然抓不住他,被他紧紧抓在手中的剑刃伤了几个,那名管事像是也快急疯了,站在边上跳脚,想要冲过去,但是看着滚成一团的几个人硬是没那个胆子。
混乱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疯癫的茗书生终于还是被制服了,像是一条野狗一般被死死地压在地上,口鼻中都冒出血丝来,呼呼地喘着粗气,边上看着的路人似乎都有点被惊着了,竟然呆呆地站在边上连说话尖叫都忘记了。
看着茗书生被制服,那名管事也大大松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有点弄乱的衣服,一边冷声吩咐道:“绑了|直接送到他家去,循大少说了,这个亲还就今天成定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被绑起来的书生被驾着跌跌撞撞地走了,灰白色的棺材盖子缺了一角,管事似乎也并没有要整理一下的意思,抬着也走了,等这一对人混乱地消失在酒楼下面,一直等在这里看热闹的人群才像是终于从惊诧中缓过神来,低声说笑起来,至于那具活生生被填进棺材里面的女尸,就像是从来没有人看见过一般。
人群渐渐散开,蓝幕羽抓着窗棂的手指也渐渐松开,只是十指似乎已经习惯了刚才的姿势,僵硬的竟然完全曲伸不开,指肚也因为一下子习惯不了血液的流通,微微的刺疼。
“这饭是没法儿吃了,我们还是快一点赶路吧|”
听见近在耳边的说话声,蓝幕羽怔了一下,微微侧头便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宣诺,这话便是他说的,而寒玉则站在他的身后,脸色有点担忧。
蓝幕羽缓缓吐出一口气,双手垂了下来,淡淡一笑道:“说的是,那就赶路吧,神雪山那边毕竟是越早到越好。”话音一顿,在寒玉稍稍松一口气的时候竟然又听到青年低低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安慰自己的声音,“反正这边的事情和我无关,而且想管也管不了。”
寒玉直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身边的宣诺狠狠推了一下,话便完全吞到了肚子里面,闷不吭声地看着蓝幕羽,低低应了一声:“是啊,我们还是走吧。”
蓝幕羽转身看着他笑了一下,一双墨色的眸子却有一种恍惚的感觉,茫茫然地裹着一层厚重的浓雾,又一次忍不住将手伸到自己眼前看了看,似乎在看莹白色的手掌上面是不是又多了一层血色。
这下子不仅是寒玉,宣诺也看出蓝幕羽有点不对劲来,微微皱了皱眉,和寒玉对视了一眼,轻声叫了蓝幕羽一声,但是蓝幕羽似乎陷在了什么里面,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和寒玉对视了一下,赶忙推着蓝幕羽离开了这个隔间。
守在外面的小二看见他们三个人出来明显地愣了一下,殷勤地笑道:“各位爷这么快就要离开?”一边说着一边不易察觉地瞟了眼他们隔间的隔壁。
宣诺一手扶着蓝幕羽,听见他这话便扔出一枚银锭,淡淡一笑道:“先谢过阁下主人的好茶,我们这位同伴忽然不舒服,还是先离开的好,下一次在拜访贵主人吧。”
小二微微愕然,笑嘻嘻说道:“各位请吧,我家主人随时恭候|”
终于回到马车里面,厚重的帘幕一下子垂了下来,算得上宽大的车厢将这个空间和外面的喧哗一下子隔开,让进来的三个人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寒玉看着依旧沉默但是明显已经缓过神来的蓝幕羽,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喝道:“走吧!”
刚才在楼下看到枭的时候,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似乎一点都不奇怪他们三个这么快便下来,而且一点都没有受到自己对面一场喧闹的影响,依旧面无表情,这时候听见他的话,冷漠地应了一声,马车微微晃动了一下,立刻动了起来。
马车狂奔了一下午,在太阳已经落山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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