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轻笑一声,道:“慕容少庄主说笑了,若是说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听雨尚且能对上一二,只是听雨久居这方狭小天地,不曾知江湖之事。”
“好个‘不曾知江湖之事’,若是不知江湖事,何以知我所说的路遥是江湖中人。”
“不过是比他人心思细些罢了,能令慕容少庄主如此费心的,定不是简单人物。”听雨道。
慕容竹冷哼道:“好一张巧嘴。”
“慕容少庄主过誉了。”
“他失踪了七年,此间了无音讯,但我知他曾于路途中遇见一位红颜知己,赠予她一样物什。”慕容竹慢慢地说,听雨也不急,听他娓娓叙来。
“我派探子查了三年,得诗一句,而此诗中,又含了你的名字,何解?”慕容竹问。
听雨听罢竟是笑了出来,她道:“莫说是慕容少庄主了,便是连我这未曾见过什么世面的妓子,都要因此怀疑上一二了。但倘若慕容少庄主对这百花楼知晓一二,便可知,这十年间,我不曾迈出一步,又何以‘于路途中’同一位江湖志士相遇,谱写那段佳话?”
“我不计较你们谁出谁进,也不计较你们究竟有什么秘闻,我只想知路遥……是否曾见过你,又是否真的还在江湖之中,这些年,又遭遇了什么?”
听雨抬起头与慕容竹对视,她说:“我便连路遥是何许人也都不曾知,如何同你说他所经历的事?慕容少庄主一掷千金,只是为了说这些事么?那可真的是,大手笔。”
慕容竹起身,换身便欲离去,正抬步出门,突然想了起来,侧头说:“有人托我给你带了句话,‘天王盖地虎’,你知这对子的下句吗?”
“‘天王盖地虎’?倒是个有趣的对子,只是听雨才疏学浅,不曾听闻,一时半会儿的,无法对得工整。”
慕容竹看着听雨的眼睛,见对方不似作假,面上当即没了表情,只道:“你若是要护他,此刻也只能护成这样,想必我俩往日旧事你也有所听闻。但现下的情形不同,他只是个徒有号令江湖令牌的无名掌柜,原先的功力竟丝毫不剩。你说,这要是传了出去,会有多少人想要夺他性命。听雨,我此番前来,他便也是在前厅的,莫以为,我未曾注意当时你究竟是在向谁行礼。”
听雨听及此,身形一僵,匆匆起身,可走了几步又顿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将心里所想之事告知给慕容竹。听雨低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稳定心神,不过片刻功夫,她缓缓睁开眼,其中已是一片清明。
听雨走上前,从腰间取下一枚玉石,递给慕容竹,说:“我确是曾受过路公子的指点,这枚玉石他说他只是看着喜欢,不过是路边小摊买来的,我若是不嫌弃便赠予我,我不知慕容少庄主口中的‘物什’是否就是此物。今日与你同在雅座的那公子,我不知他会不会是路公子,他们确实有着相同的面貌,只是……这位公子太年轻了,无论如何,这也是说不过去的。”
慕容竹接过玉石,用指腹细细地摸抚,那人总是喜欢逛这街边小摊的,这么一说应是同一人。听雨瞥了眼慕容竹的神情,又说道:“我所知就只有这么多了,请慕容少庄主护他周全。”
“若此人不是路遥,我为何要这么做?”慕容竹问。
听雨笔挺挺地跪了下去,她垂泪道:“生死一念,还望慕容少庄主成全。”
“你且起吧。”这就算是应下了。
慕容竹没有把手中的东西还给听雨,也不知是刻意还是忘了,听雨也没有提醒,两人似乎都默认了这玉石可由慕容竹带走。
见慕容竹走远,听雨站了起来,脸上已全无了悲痛之色。掩上门,她走至里屋,修书一封,吹干墨迹,细细地又瞅了两遍,方才唤来信鸽,将短信缠在信鸽足下,松手送了出去。
将时间轴倒回到花魁比赛之前。
距百花楼两条街的一处僻静巷弄往日了无人迹,今日却是迎来了两个人,他们二人行至一扇朱红色调的门前停了下来,白衣男子上前上轻轻敲了几声,门从里被打开,两人一侧身便走了进去。
“先生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们都没有准备,让先生见笑了。”茶花将斟好的茶放在那人面前,“这是前些时日托人从杭州带回的,上好的将西湖龙井。”
“花魁大赛可准备好了?”
“都准备妥当了,只要慕容竹将人带来,必定我会是胜者。”
男子喝了口温茶,将杯盏搁回桌面上时说:“他来问你路遥的事情,你不能全盘托出,也不能全然假话,亦真亦假,才会让对方自乱阵脚。”
“先生此言……”
那人瞥了茶花一眼说道:“既然能掌控他的密探,暗中修改一些消息也不是什么难事。他若是听信了那些谣传必定会认为东西在你这,倒是你只消把这东西给他,按我说的做……”
“还记得我教你的那只曲吗?” 二人商量完对策,男子起身,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说道,见茶花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就唱这支曲。”
“茶花领命。”
17、第十七章
陈嘉引着莫铭出了那百花楼,跟在二人身后的正是那天掌舵的船家,他朝莫铭行了一礼,莫铭有学有样,也向他回了一个,只是那人侧身躲开了,忙道不敢。陈嘉的手掌托起莫铭的手肘,道:“莫折煞了他。”
莫铭不明就里,但是陈嘉的话应是没有错的,莫铭憨笑,也有多问。那人先向陈嘉莫铭二人请辞,而后驾着一辆平凡无华的马车,从百花楼的后院驶来。
莫铭一马当先冲了过去,那气势熊的,跟一不用脚踏就可以上马一样。他双手撑着马车,抬起腿够了半天没有上上去。
陈嘉:“……”
亦枫:“……”
莫铭:“……”
“先生,还是你先上吧。”莫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陈嘉轻笑了几声,他道:“无妨,让亦枫帮你。”
虽说不会上马车是有些丢人,但莫铭一想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坐过公交车、计程车,上过火车、飞机,这些古代人见了那些玩意儿指不定会囧成什么样,心里立即就平衡了。他笑着也不推脱,借着亦枫的力气稳稳当当地上了马车,抬手掀开门帘,鱼一样溜了进去。
“主公,您也上来吧。”亦枫将手伸过去,陈嘉握住,利落地上了马车,却没有立即进那车内,他用极小的声音同亦枫说:“若遇尾随者,便让他们都处理干净,莫让盟主受了惊吓,手脚都利索些。”
“是。”亦枫答道。待陈嘉进了车内坐好,接到了行车的命令,他开始驱动马车。
莫铭头一回坐马车,和大姑娘上花轿的心情差不了多少,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忐忑,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陈嘉坐在一旁看着莫铭的动作,没有横加阻止,由着他玩儿。这车内就这么大块地方,也摸索不了多长时间,果不其然,近一盏茶的光景,莫铭没有兴致,乖乖地坐好,陈嘉递给他一个食盒,让他挑着喜欢的吃。
“先生,你原先不是说什么紫微、铃星什么的,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铭接过食盒,打开来一看,俱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又说,“先生果真是世间仅有的妙人,甚得我心,甚得我心呐!”
陈嘉看着莫铭吃没有个吃相的,嘴角含笑道:“咳咳……能得莫兄如此评价,陈嘉今生也算是无憾了。”
“可别说不吉利的话,才多大的人呐,张口闭口就‘今生此生’的,不咯得慌吗?虽然这里的人寿命都不长,但是逛逛世间风景,品品人间美味也足够了,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陈嘉笑着摇了摇头,接着先前的话说,他道:“天狼移位,破军异动,紫微命势本岌岌可危,但频遇贵人,万事逢凶化吉,铃星的力量虽强大,但不至不可抵挡,只消将那贵人之力运用得当,最终将其制化。”
莫铭抽抽嘴角,颓着肩膀看向陈嘉,陈嘉解释道:“狼星动摇,兵起。破军星是北斗第七星,主祸福,乃大杀星。如今破军异动,怕是浩劫不小。紫微星号称‘斗数之主’,自古众人喜将其当成‘帝星’,如此一说,无需我多做解释了?”
见莫铭点头,陈嘉才继续说:“铃星所谓处位置是南斗浮星,后又作‘杀神’,极凶。”
莫铭皱着眉思考了半天,说:“你的意思就是……一个很厉害或者很二逼的人,带着一群合起伙来很厉害或者很二逼的人,对着另一群人开打,然后这群人里面有一个开了挂的,那些看上去很弱的被那群人围殴的人,其实是在扮猪吃老虎,等那二货以为这边开挂的快死了,正笑着的时候,开了挂的原地满血复活,把对方给KO了?”莫铭说到最后语速越来越快,陈嘉嘴边的笑算是挂不住了,他摸了摸自己僵硬的嘴角,说道:“正是如此。”
莫铭听言,眼睛笑得眯了起来,一副“我很厉害吧,快来夸奖我呀”的小人得志的表情,不过陈嘉的下句话立马把他从这种莫名的洋洋自得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陈嘉道:“虽说我确也接触过许多那个世界的词汇,只是这次,我真的没有听懂。”脸上还带着些许难为情的红晕,莫铭一把揽过陈嘉,说:“没有关系,跟着爷,也让你长见识。”
陈嘉也不推脱,接着话头说:“那便劳烦莫兄了。”
“好说好说。”
不消一个时辰,三人便来到镇外一处空地,马车的正北边有着茂密的树木,郁郁葱葱,煞是惹人欢喜。亦枫停下了马车,轻轻一跃稳当当地站直了。
“主公,到了。”
莫铭探出头,左右环顾了一会儿,说道:“这就到了?没有房子啊。”说这便弓着腰出来了,陈嘉紧随其后,下马车时,他看了亦枫一眼,只见亦枫蹙眉点了点头,陈嘉皱了眉,随即又恢复了笑意,对着查看四下环境的莫铭说:“房子在密林深处,此地自是瞧不着的。”
“干什么住那么偏的地方,要是出了些什么事,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