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记事(第一部) by 最是一年明冬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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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宫记事(第一部) by 最是一年明冬月-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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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上了心,平日里更加注意。鲜少调他离开本军,却由此三番四次引发争执。不服军令、公然忤逆,熙帝却难以说出心中的道理,甚至那时节,他自己也浑然不知。现在想来,那人是期望着前锋上阵、杀敌立功的吧?

  还记得那人呈献兵法诡计之时,一脸狡狯的微笑,带着骄傲与顽皮,又令与会者都感觉与之心有灵犀……还记得偶尔撞见,递送家书时那人一脸的怅然与悲凉,于是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唐突地问起他家中境况,却被误认为是逼问与干涉,不欢而散……还记得那一夜庆贺大胜,当军中有人拖出个俘虏的白皙少年,当众扑上去动手动脚之时,那人满面的惊诧与失态。就是那时,恶作剧一般,想要看他失去从容、更多惊慌失措……

  越是回想,年轻的天子越是心凉。从军中一直想到入宫,从初见一直想到二人的缠绵、他的顺服,原来,情根早已深种;原来,那人已经恨上了自己,这一逃脱再也不会回头!心中犹如挖空一般,整日里虽然恢复了日常起居行事,夜半无人之时,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好。无心赏景,无心读书,无心做任何事情……唯有木偶般地不断练笔,写出来的,却反反复复都是一个字:“飞”!

  当愤怒完全消弭,李熙才了悟,当初的玩弄与征服之中,深藏的是初次心动与情倾。占有欲与已经倾注的情感反复交锋,高下难定;于是熙帝在左右为难之中越加沉默,对于追捕一事再也不置一词,直到数日之后,终于下令完全放手、收回追捕。

  36 自投罗网

  永昌十三年 七月廿七

  说来乔云飞一行也算惊险,一则各个村落自成一庄、一族,鲜有外人往来,二则路途中人烟荒凉、极易被发现。巧就巧在,追捕者与逃亡者之间每一步的毫厘之差。眼见距离越拉越近,反而忽然追捕的队伍不见了踪迹,而各个关卡也毫无滞令。

  一直到再过数十日过后,乔云飞才从周诚孝那得到滞后的消息:宫中好似已撤回了追捕之令!乔家二老如释重负,而乔云飞则忧心忡忡。半年来的经历,使他不能不怀疑:熙帝如何就此放手?想起昔日那人惊人的占有欲及控制欲,以及无数次逼迫自己发下的重重重誓,乔云飞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日夜冥思苦想,追本溯源,乔云飞越加不能放下心来。于是嘱托父母双亲先行一步,自己却滞后查探,一则谨防有诈,二则以免一旦危险牵连严慈。

  直到突然一夜,噩梦依旧来袭,乔云飞乍然惊醒,想起梦中无尽的各色汤药,不由心中悚然一惊:那两杯御酒!皇帝钦赐,不得不饮下的两杯酒,正是父母服下!

  长久的孽缘使他不得不以最坏的思量来估计追捕者之居心。如今,无论如何,必须偷偷潜入一趟,明白皇帝用心何在!

  另一方面,陷落于思念、失落中无限徘徊的熙帝,于百无聊赖之中随手翻起了过往与云飞一起处理的奏章;却越看越加惊心:在他毫不知情的时刻,不少奏折都被暗中处理过,不少模仿他笔迹的批奏,竟是近日所写!思及当初情浓时分,自己亲自握着他手练笔的情境,熙帝只觉一股钻心痛怒,扎入心扉。

  若说熙帝还保有的习惯,便是于空旷寂寥的承德山庄万壑松风中静坐了。依旧是斥退下人、时而若有所思,时而自言自语。掐指一算,那人走了已有近月时日,必是山高水远、海阔天空,再也不会回来了……

  迷蒙酒醉之中,他仿佛看到那人云淡风轻的走近,默无一语地望着他的酣醉模样;忽然之间寒光一闪,一把匕首竟贴在了自己颈项之上!

  “云飞,云飞,你回来了……你回来杀朕的吗?”熙帝执着中带着些刻骨的哀求,不管不顾地探手要去触碰那幻影。

  那人浅浅一笑,笑得梦幻好看,却莫名带些讥诮。轻盈闪过他伸出的手,匕首却仍旧只在颈脖寸许之间。

  “云飞……你骗得朕好惨啊……别走、别走了……”熙帝依旧喃喃,却突然只觉一股剧痛,从胸口传来!

  “呃啊——”他吐出一口血来,这才完全惊醒过来:“你回来了!”仿佛不敢置信一般,他低头望去,那把匕首正正插入他肩膀旧伤之处,却又毫不拖泥带水地抽了出来,滴着些许红色的珍珠,再次一闪回到了他的颈脖之上!

  “说——赐我爹娘的酒中可有下毒?解药交出来!”乔云飞仿佛知道此举万分危险,不欲多说。

  “酒?酒?酒——!”熙帝恍然大悟,“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熙啊李熙,你真是个蠢人痴人!”一口血也顺着仿佛释然、仿佛痛苦的笑语喷了出来。

  匕首再进几分,眼见一道划痕从皮肤上破开,缓缓流下鲜血,似乎滚烫;更衬得那入肉、近喉的寒芒,锋芒毕露、冰凉入骨。

  熙帝状若疯癫的笑声惊动了外围,一直担心着皇帝身子、常年伺候左右的总管平正顿时轻轻推门探头进来,“啊——!抓刺客!”

  乔云飞一惊晃神,而熙帝却趁此机会,毫不犹豫地赤手抓住那匕首,任由鲜血淋漓而下,渐渐沾染整个手臂,笑道:“你居然真的想杀我。恨我至此!你骗得我好苦!”

  乔云飞待要抽出匕首,无奈那人却抓得死紧,浑然不顾即将切断的手指!眼见数个殿外的御前侍卫窜入门来,乔云飞只得撒手、撤退,想要从山庄密道中逃离。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不多时,人已被众人推搡着困束起来!

  一旁熙帝目不转睛望着他的一举一动,待到见他被众人压制着再无反抗抵挡之力,这才仿佛毫无痛觉一般丢下匕首,“铿锵”一声,仿佛跌入乔云飞心里!

  夜色弥漫下,万壑松风中灯火通明,仿佛隔远了仍能听到熙帝痛苦如咳肺般的咳嗽声。而在宫墙外暗处,一包璀璨的金子在两人手中递过,隐隐听到一把强压着低沉而又尖锐的嗓子道:“咱家谢过娘娘了……”

  37 峰回路转(郁闷)

  寂静的寝宫之内,灯火通明;几名随行御医及女官、内侍忙乱而又有条不紊地来来去去,终于在熙帝一个不耐烦的挥斥下,慢慢退了出去。

  李熙于寂寥之中,终于叹了口气:“为什么回来?”仿若自言自语。

  然而,不远处的榻上,层层纱帐之中,隐约一个人影因此动了一动:“为什么回来?”低沉的男子声音一应一和,在空旷中回荡。前者是疑惑,后者却是反问。

  床榻上被捆得严实、卸下了内功的乔云飞苦笑一声:“原来并没下毒吗……我只是不相信,你会放手。不确认一下,终此一生,都会惶惶惑惑、杯弓蛇影……”聪明反被聪明误,深恨李熙的他,又怎么会相信此人会如此轻易放他自由?何况,父母受己牵连,那两杯御酒,到底有毒无毒,如何敢赌?此刻听到熙帝的疑问,聪明如他,反而立刻知道这场阴差阳错——若不是……若是……悔恨如海水蔓延上来,顿时苦涩了他的心肝脾肺。

  突然他的声音凝结起来,仿佛带着一股气势与力量:“杀了我,放过我的亲人。”

  李熙却久久沉默,仿若未闻。他缓缓拖着病体伤体靠近那人,却见床上人虽然被紧紧困束,却仍旧挣扎着想要逃离!哪怕半分一毫之距!

  熙帝见着对方举动,突兀流下泪来:“云飞,为何再次出现在朕眼前?……朕该拿你如何是好?”颤抖的手指顽固地想要触摸那人,缓缓而又坚决的伸过去时,近在咫尺的人却压抑而又颤抖着,突如其来的张口咬住!

  二人僵持对视,而那只手也仿若无主的物什,任由鲜血一滴一滴,顺着锋利的獠牙,落入含满了愤恨的口中。

  “云飞,我们做个一生之赌吧!若你能够再次逃脱,朕放你自由;在你不能逃脱之前,乖乖做朕的人,保你亲友平安。”

  被束缚着的坚强男子因这难得的机会心中怦怦,须臾松开了紧咬的口,仿佛接下挑战一般挑起了一边眉头苦笑道:“我还有什么选择吗?好,如你所愿!”最后四字掷地有声,仿佛彰显着他逃离此处势在必得的决心,更令闻者一阵心惊、晕眩。

  乔云飞的“回归”,令伤病交加的李熙犹如注入了一剂强心针,或许被束缚的,是他自己也说不定。苦笑着着手调查,毕竟乔云飞一去一返,太过离奇。若说离宫是蓄谋已久、胜在众人的掉以轻心,那么回宫一趟,可说是顺利得莫名其妙。过不多久,下人便已查出了“周诚孝”这个名字。熙帝抚案良久,沉吟道:“小小一个军官,也能有此通天本领?”毕竟心中记挂与乔云飞之约,“罢了,暂且放他一马,暗中给朕仔细盯着!这回再出纰漏,小心你们的脑袋!”另嘱宫中加强守备不提。

  不过三日,相关人事便犹如未曾发生一般,被抹得干净。渎职者罚的罚,护驾者赏的赏,只这罪魁祸首——乔云飞,不知该如何处置。熙帝想到自己一时不察,被他欺骗良久,心中不是没有怨恨的,但此人如今仍是自己的人,正经对刺客的各种残酷刑罚显然不再合适;既然失而复得,又要百般防备他再次逃跑,颇为费思量。

  正因些许明了了自己待他的心,熙帝更觉棘手;犹如捧着个滚烫滚烫的珍宝,摔了心疼,放手心空,拿着又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时,刘昌求见,禀报近几日来若妃的囚禁、侍奉事宜。

  刘昌察言观色,见熙帝郁郁不乐,大胆开口:“皇上,奴才有句话,未知可否说给皇上一听?”他心中暗自琢磨这月余来的事故,虽说面儿上抹平了,却有心探探皇帝口风。

  “且说来听听。”熙帝漫不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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