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床休养了半个月,天权的身体慢慢恢复,不过他现在肚腹沉隆,终日腰酸背痛,腿脚都肿了起来,半夜盗汗和抽筋也越来越严重,怀孕六个月的肚子看起来比当初晴儿出世时还大。
最困惑天权的问题此时也有了答案,因为这段时间孩子长得很快,他终于在某个清晨探到了另一个孩子的脉象,不过两个孩子差太多了,一个强劲有力,另一个却是细若游丝。
若离诊脉后,证实了他的判断,确是双胎,只是因为其中一个孩子的脉太弱了,所以迟迟不能肯定。
“真是害羞的宝宝,到现在才肯被爹爹发现。”天权轻声说道,眼神有些模糊,似在问若离,又似在自言自语:“你会坚持下去的,对不对?”宝宝,不要让父王和爹爹见不到你。
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双胎,却迟迟找不到另一个孩子的脉,那是因为其中一个孩子过于强壮,抢夺了大量的营养,导致另一个孩子发育地不好。
“这件事要告诉海晴么?”若离问道,其实现在的情形已经比她当初估计的要好了,起码两个孩子现在都还安然待在天权腹中,虽然其中一个可能会不太健康。
“过段时间吧。”天权想了想,缓缓开口道:“他现在的事情够多了,我不想让他太担心。”一头是边关战事,一头是天权和孩子,雅尔海晴这段时间是两头都要顾,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
更何况“烛泪”的毒性虽然暂时被若离以金针压制,但只要是毒,留在体内就一定会对人造成伤害,拖得越久于身体越是有害,所以在海晴的毒解开之前,天权并不想让他知道这件事。
这日,还未到掌灯时分,雅尔海晴就过来了,比平日早上许多,两个孩子很开心,因为往日海晴过来的时候他们通常已经睡下了,于是缠着他一起玩捉迷藏。
天权精神很好,撑着腰站在廊下,不时给海晴支招。若离摆好晚膳的时候,雅尔海晴正好一手抓了一个,直到用膳的时候,晰儿还在嘟囔着爹爹耍赖。
第七十九章
晚膳极其丰盛,因为一家人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饭,天权心情很好,也用了不少,若离忙着喂晰儿,没怎么注意,倒是晴儿小声提醒了句:“父王,母妃要你少食多餐。”
“啊!?”天权一征,略显惊讶地看了眼一本正经的晴儿。孩子最近长得很快,加之胎位靠上有些顶着胃,他的食欲不是很好,吃什么都吃不下,为了孩子的健康着想,若离便定下了少食多餐的规矩,即使再无胃口,也必须吃一点,只是没想到小家伙会记住这个。
“那好吧,父王听你的。”天权这时也记起了若离此前的话,他手中的筷子在空中转了个弯,轻轻将夹到一半的丸子放在了晴儿的碗里,笑道:“这个就奖励你好了。”
“谢谢父王!”晴儿灿烂一笑,突然又想到一点,不无担心地问道:“会不会饿到我妹妹啊?”
“就想着妹妹,你怎么不怕饿到你父王啊?”雅尔海晴有些好笑地故意逗着儿子玩。
“可是、可是母妃说……”晴儿被爹爹搞得一愣一愣的,看看父王,又看看母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了,别欺负你儿子玩,陪我出去转转。”天权笑着给晴儿解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他如今六个月的身孕,又是双胎,腹部甚隆,站起来不得不以手撑腰。
雅尔海晴见状赶紧去扶,天权趁机在他身后向晴儿打着手势,意思是他会帮他教训爹爹。晴儿看懂了父王的意思,于是报以调皮的鬼脸,他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又开始埋头扒饭。
雅尔海晴有些无奈地看着“母子”二人明目张胆的小动作,故作凶狠地瞪了眼儿子,结果换来天权满目不悦的一瞥,都多大的人了,还以欺负儿子为乐。
雅尔海晴无所谓地笑笑,为天权披了件黑色的貂裘大氅,确认严实暖和了才笑着准备同他出门。
天权却拉住他的手,道:“外面冷,你也多加件衣裳。”朔州不比渝京,虽然才九月底,天气已经很凉了,空中偶尔会有雪花飘下。
雅尔海晴有些无奈,道:“我身上已经很暖和了。”他从来都是不喜欢穿厚衣裳的,不过见天权不悦地皱皱眉,他也只好听话地取过一件白色的狐裘大氅披上,天权亲手替他拂平肩头的褶皱,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从后门出了小院,天权现在身子沉重,只得一手撑腰一手捧腹,在海晴地扶持下慢慢走着,两人沿着山下的小溪静静走了一段,谁都没有开口,直到天权说累了,要停下来歇一歇。
雅尔海晴脱下身上的大氅铺在溪边光洁的山石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扶天权坐下,不知是这些天熬得辛苦,还是体内的余毒作祟,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眼下也有些黯淡。
“还记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沉默半晌,雅尔海晴抬手指向西方起伏的山峦,落日溶金,冬日的雾山沐浴在灿金色的夕晖下,泛着柔和的暖光。
天权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山峦叠嶂,云雾缥缈,他微微一笑,却是摇了摇头,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你家好不好?”
雅尔海晴拍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哦,我差点忘了,我捡到你的时候你还受伤昏迷着呢。”
天权的左手习惯性地覆上高高隆起的肚腹,幽幽叹道:“很想再去山上看看呢。”雾山春日的三色堇很美,宛若蝴蝶一般绚烂。
雅尔海晴侧目看他一眼,笑道:“可以啊,不过要等宝宝出生以后。”
天权低笑不语,本想再走一程,无奈孩子有些躁动,折腾得他腰酸腿软,只得道:“好了,咱们回去吧。”
慢慢走回小院,天权微微喘息着靠在床头,雅尔海晴看他双手抚在腹上,眉也紧蹙着,有些担心,道:“不舒服么?叫离姐姐过来吧?”
天权摇头道:“不要紧,躺一会就好。”谁知这次胎动颇为激烈,一波接着一波,翻搅得他万分难受,只能倚靠在海晴身上,一手按住颤动的肚腹,一手紧攥身下的床褥。
雅尔海晴见他不肯打搅若离,只得伸手轻轻为他揉腹,他一手揽过天权的肩,一手在那躁动不休的腹上轻柔推按着,好在他的摩挲十分有效,天权很快就从痛楚中缓过来。
天权感觉稍好一些,正想告诉海晴不用再按摩了,却见他脸色凝重,便关切地问道:“朔州的情况很棘手么?”
雅尔海晴摇头,与天权的猜测恰好相反,朔州现在什么情况都没有,赫提人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诡异,而这绝对不是阿烈古琪的风格,他隐约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我要离开朔州一段时间。”缄默良久,雅尔海晴终于开口,其实这件事他本不打算告诉天权的,无奈天权现在根本不能离开清远,他思索再三,最终决定如实相告。
第八十章
听到这个消息,天权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见雅尔海晴迟迟没有下文,才又淡淡问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雅尔海晴沉默地望着天权,讶异于他的平静,半晌,方缓缓道:“就这两天吧。”天权的反应和他想象中差太多了,这也使得他原先准备好的解释变得没有任何意义。
“这样啊。”天权轻叹一声,许久才慢慢道:“那你身上的毒怎么办?”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紫湮珠在一个月内可以送到朔州。
“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的。”雅尔海晴将手覆上天权的手,正色道:“我可舍不得错过我的宝贝女儿出生。”
天权斜倚在床头,淡淡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雅尔海晴笑道:“是晴儿说的嘛,小孩子的话很灵的。”就算不灵也没关系,我会带回你最想见到的女儿,他在心底暗暗补充了一句。
天权无力地笑笑,似是疲倦地合上双眸,单手抚着额,略显苍白的脸颊透出浓浓的疲倦。
雅尔海晴见他只手撑额面色不豫,关切道:“累了么?早点休息吧。”
天权点点头,雅尔海晴端来热水服侍他洗漱,天权淡淡一笑,也不推拒,他现在身形不便,日常起居都颇为吃力,他又不想过多麻烦若离,平日里少不得自己撑着,现在有海晴在自然乐得轻松。
雅尔海晴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为天权擦过面颊,见他苍白的脸上被热气熏出薄红,明眸半阖,掩着眼底波澜,一阵情动,侧头吻了上去。
天权闭目不言,雅尔海晴索性为他宽了外袍,又挽上裤腿,轻手轻脚为他搓洗双足,这才发觉他的双腿都浮肿地厉害,眼底不由浮起担忧的神色,然后轻轻替他揉搓起来。
“你别担心,我不疼的。”感觉到海晴的动作突然一滞,天权淡淡道: “倒是两个小家伙,你走之前可得好好安抚一番。”虽然雅尔海晴素来以欺负儿子为乐,但是有一点天权却是不得不承认的,那就是海晴明显比他和若离更能与孩子们交流。
陪着晴儿和晰儿好好玩了两天,并且拉钩保证会在过年之前赶回来,带着他们放爆竹以后,雅尔海晴悄然离开了朔州,孤身潜入流芳城。
临行前他将朔州大营的事务暂时交由了玄字营将军裘小渔处理。隆冬已经来临,清江开始结冰,无论是赫提军还是朔州营,都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发动大规模袭击,这一年的战事算是基本结束了,所有未竟的恩怨只能有待来年春天。
其实雅尔海晴最庆幸的是天权没有追问他离开朔州的缘由,他不想骗天权,他也知道自己那个蹩脚的理由绝对骗不了天权,无论他对阿烈古琪的动机有怎样的怀疑,深入敌营探听军情这种事情都轮不到身为朔州四营主帅的他亲自涉险。
然而事关昭阳,在没有完全证实消息的真实性前,他又不能不暂时瞒着天权。虽然天权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但是雅尔海晴知道他一直把昭阳的丢失当成自己的错误甚至罪过。
天权现在已经有六个多月的身孕,身体状况又不是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