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切都很平静,却更滋长了子弦心里的烦躁,他突然有点不想回去了,也许那个他想知道的答案是自己不愿面对的,被埋藏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於他而言是一个巨大的阻碍。
“铮铮”
尖锐的金属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子弦侧耳听去,从庄子里发出了激烈的打斗声。
灵魂的丝线在颤抖,在消失,子弦的心在害怕,在恐惧。
“狐狸!”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和恐惧占据著子弦的心,带著颤抖的声音传遍山林,惊飞了回巢的鸟,却传不到那个人的耳里。
绿竹林下,斑斓的阳光射下,那张绝美的脸被掩盖在精致的狐狸面具之下,露出的唇,原本是红豔豔的,可是现在变成了阴深深的青色,被咬出一丝带著黑色的血;原本晶亮、深邃的黑瞳,此刻却是一片涣散;美丽的白袍被划破,染上带著黑色,却也鲜豔的血红。
“狐狸……”
那一群黑衣人的刀剑,穿透子弦的身体,刺向虚弱无比的人。
“不要……”
……
悟城,木家据点,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据点。
“不要!噗!咳咳……”一口鲜血吐出,晶莹的泪水划过清秀的面庞,源源不断,埋藏在灵魂深处的记忆毫不留情地涌来,木子弦却不愿管他,甩开木羕蓝和紫雨的手,对著空气大喊:“燕,带我去青竹庄园,立即,快!”
“哥!”
“家主!”
“快!”木子弦瞪了木羕蓝和紫雨一眼,一声厉喝,那眼里的恐惧、害怕和愤怒一览无遗。
“是!”将木子弦纤细瘦弱的身体抱起,向青竹庄园飞去。
“其它人都给我跟上。”
“呼呼!”平日里隐藏的人从各个方向涌来,汇聚在木子弦身边,浩浩荡荡像城外飞去。
虽然看不见,但木子弦能感觉得到,和他相连的灵魂丝线越来越弱,却没有消失,或许是小风在帮他守著狐狸,守著那个刚刚及冠的青年。
一路上,木子弦的泪水没有断,嘴里也不住地涌出鲜血,那张清秀的笑脸也是一会白如纸,一会儿红如血,看得燕胆战心惊,他知道这是心脉受损极重的现象,这还有得治吗?
绿竹下,光影斑驳,却传出不和谐的金属撞击声,拖著残破的身体,咬著牙,极重集中将要涣散的意识,他感觉到了,那个人在哭,那个人在为他哭,他不能让他哭得那麽伤心,不能啊!
“给我杀了他们!”虚弱的声音,却饱含无尽的狠戾和恨意。
“家主,你的身体不能……”燕很著急,很心疼,这个人为什麽要这样折磨自己?
“带我到狐狸身边。”淡淡的声音,带著後怕,带著庆幸,看向那个瘫倒在地,身上散发著淡淡青光的人。
小风在护著他!
谢谢!木子弦在心中对小风说,他知道小风可以听见。
“好!”燕咬牙,将木子弦带到狐狸面前,又把狐狸扶起,靠在一边的石头上。
木子弦看著浑身破败的狐狸,那总是挂著邪笑的唇,此时却溢开淡淡的,幸福的笑意,伸出颤抖的手,为木子弦擦眼泪,却擦得木子弦一脸的血:“木木,我知道你会来,我听到你哭了,我不想让你哭,所以我活下来了,不要哭了,我没事了,木木!”
狐狸的话说得很慢,慢得仿佛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的话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把“狐狸”这个名字,把“青阳梦逍”这个名字,把他这个人刻在了木子弦心上。
“我不哭,我不哭……”木子弦嘴上应著,泪水却是越涌越凶。
“噗!”狐狸帮木子弦擦著泪水,却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木子弦嘴角也流著殷红的鲜血,晕倒在狐狸一动不动的身上。
“我怀里有药,黑红护心,透明解毒。”
一旁的燕见此手忙脚乱,听到狐狸的话,立即伸手到狐狸怀里取药。
狐狸怀里的要很多,燕将黑红瓷瓶里的药给木子弦吞下,又取出透明的水晶瓶里的药给狐狸喂下。
然後将狐狸放在背上,抱起木子弦,向青竹庄园深处跑去,青竹庄园的主人是江湖上名声仅次於叶神医的怪医清千圣姑,也是罗生门门主。
小风神瞪著燕,这个笨蛋,要是那个清千圣姑在庄园里,不早就出来了,还等到现在?现在带著他们跑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无奈,小风神看了看竹林里的战场,木子弦带来的人很多,那帮黑衣人不敌,已经开始逃了。
摇摇头只得继续帮狐狸守著心脉和头不受毒素侵染,木子弦他不担心,他身上还有东凌紫辰留下的气,还可以再护他半日,并且可以温养他的身体。
……
木子弦看著白勤海用剑指著他,他说:“你害了梁家,害了我爱的人,我要杀了你!”
木子弦想躲,却不能动,想说话,也开不了口。狐狸一把将他拉开,用身体为他挡下白勤海的利剑,木子弦眼睁睁看著那柄闪著寒光的剑刺穿狐狸的身体,看著鲜红的血液染湿了狐狸的衣服,看著白勤海跟著梁墨吟离开,看著狐狸为他擦眼泪,嘴里还说著:“不要哭,不要哭……”
“我不哭,我不哭……”他流著泪,看著狐狸死在自己的面前……
“哥,哥,怎麽了,快醒醒。”
“阿蓝?”木子弦看著一脸担心的木羕蓝,脸上还有湿漉漉的感觉,冰凉冰凉的。
屋外面下著雨,哗啦哗啦的,扰人清梦。
他闭上眼,平静地接受灵魂深处涌来的记忆,从猜想白勤海背叛,到证实他的背叛,从魂魄离体到找到狐狸,从青竹庄园到狐狸吐出的黑血……
“这是哪?”清清淡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仿佛一块死物。
木羕蓝心中一紧,道:“这里是青竹庄园。”
“带我回去吧!”木子弦说完,便闭上了眼,仿佛从来没有醒过,让木羕蓝觉得自己刚才听到的话,刚才说的话都是自己的幻觉。
“好!”木羕蓝想哭,他从没有见到这个样子的木子弦,这样的无助,没有丝毫感情。
木羕蓝转身离开的瞬间,木子弦的眼角滑下一丝晶莹的泪,仿佛是生气,也好像是情,就这麽离他而去。
狐狸中了毒,狐狸吐出的血,流出的血都是黑的,狐狸面目发青,目光涣散,狐狸身上的伤很多,狐狸已经死了……
在木羕蓝去准备离开青竹庄园的时间里,木子弦想了很多,想狐狸,想白勤海,想他的母亲,想他的外公,想木羕蓝,紫雨,晁家大哥……想了很多人,很多事。
也许想了这次以後他都不会在想这些了,对於白勤海他不知道是爱或是不爱,那夜白勤海说的那番话,他反复想了,所以他也不明白了,或许曾经爱过吧!
而对於狐狸,由始至终,他也不明白自己对他是个什麽样的感情。
刚遇见他时,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子吧,只是那时的狐狸长得也比二十岁的他还高,被他诓著叫他大哥。
直到昨天他才知道自己被他骗了,直到昨天他才明白,那个人从认识起就一直跟著他,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
那几天,他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看著他是怎样为自己担心,愤怒,为自己东奔西跑,而他自己却是一无所知。
一滴泪无端地滑下,木子弦连忙抬手胡乱地擦著,却是越擦越多,怎麽都止不住。
“哥!”木羕蓝进屋,看见木子弦的样子,他以为他还在为白勤海的背叛而哭泣,虽然无奈,但依旧心疼地将他抱在怀里:“哥,想哭就哭吧,不要忍著,哭了就好了。”
木子弦哭了,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白勤海而哭,还是为狐狸而哭,他只是觉得心里很痛,痛得他快死了。
☆、第三十三章。离开前夕(一)
小风神浮在半空,看著哭泣的木子弦,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看那越发凝实的灵魂丝线,转身走了,现在他的也算尽力了,接下来的事,他不能再插手了,虽然凡人的命格随时会变,但那是凡人自己的原因,他已经插手太多了。
“木木!”狐狸睁开眼,他听见木子弦哭了,听见他的木木哭了。
“醒了?”狐狸扭头,门边坐著一个全身黑纱一头白发的女子,女子虽然是满头白发,但那面容却如一个少女般光滑如玉,不算美,却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但是只要真正了解她的人才知道,这个女人长著一副仙人的臭皮囊,内里却是比恶魔还恶魔。
“清千?”狐狸撑起身子,清千忙上前扶他。
“先躺下,我叫人端些吃的来。”
“不用了,我先坐会儿。”狐狸撑起身子,靠在青竹榻上:“人抓住了吗?”
“死了,服毒死的。”清千坐在榻边,轻轻浅浅的声音,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就算死的人是服侍了她几十年的老仆。
“你应该先为我解毒的。”若是解了毒,那帮子江湖垃圾怎麽可能伤得了他。
“你是魇死门主。”清千缓缓道,言下之意便是,你是魇死门主,用毒天下第一,怎麽可能解不了这区区小毒。
狐狸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论制毒解毒,他可以称第一,但天下毒术有万家,他不可能全知道,而且解毒也是要时间的,他刚中毒,清千就追著人离开了,尔後一群人便闯了进来,他完全没有时间逼毒。
“是!”狐狸叹了口气,不愿再同她谈话。
这次中毒也是因为自己大意了,江湖险恶,表面不显山露水,但暗地里的暗潮汹涌却不容小视。这次是自己大意了。
“我去给你做些吃的,你先休息会儿吧!”清千说著出了狐狸的屋子,经过木子弦的房间时,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房门,眸子里闪过一丝怨毒的精光,很快便消失无踪。
“嗯!”狐狸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木子弦的哭声一直萦绕在耳旁,就像他昏睡之前出现的幻觉一般,昏迷前他好像听到了木子弦的哭声,他的眼泪是为他而流的,他以为他就在旁边,他咬牙想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