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脚下踉跄一下,扶着一棵树喘了好久的气才说:“朝廷错了,那就让朝廷来承受过失,就这么做,把土地,房子折价分给他们,至于他们如何买卖,是他们的事情,这些钱本来就是他们该得的,这件事我做主了,如果倒霉就由我来承担。
烨子,你是一个善良的人,我知道你是在愤怒那些人当初在地价上将你置于险地,烨子,别恨他们,百姓是愚昧的,所以才需要我们指引,他们错了,其实是我们造成的错,不要把我们的责任推在他们的身上。
烨子,别恨他们,他们过于弱小,没经历过大的世面,上一次你的报复,几乎让岳州百姓万劫不复,可怜他们至今还不知道是你在推动,都在感激你,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是本事,请不要把这些用到他们身上,乡下人的见识,受不了你这样的折腾。”
说完话,就甩开要来搀扶他的侍卫,一个人沿着那个小湖疾走,扯开了胸襟,白皙的胸膛迎着风,起伏不定,随侍在身边的东宫侍卫无不双目泛红,恶狠狠的盯着嚼着豆子一付无所谓样子的云烨。
云烨没走,就站在湖边看着李承乾沿着湖岸走路,眼看着他强笑着和民夫们打招呼,眼看着他帮一个农妇把竹筐背上肩,眼看着他揉着一个光屁股小孩子的脑袋悲愤的不能自已。
屈原悲愤所以会问天,祖逖悲愤所以才有闻鸡起舞,冉闵悲愤所以才有了《杀胡令》,如今李承乾悲愤,只能伤心。
等李承乾绕了小湖一圈散发了一圈的悲愤,走回来,云烨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子说:“署名吧,我已经署了,这次会损失二十九万枚银币,岳州百姓算是发了,只是你我太倒霉了,我最多被人家攻讦,你被攻讦的多了可不是好事,所以这个窟窿我们得想办法堵上,干好事就会倒霉,我早就料到了,我一直想做一个奸臣的原因就在这。”
李承乾疑惑的打开奏折,只见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流民入城疏》赶紧打开一看,眼睛顿时就湿润了,只见奏折上写着:“臣云烨顿首,现有新城正在新建之际,臣在千里之外谏于我皇,闻听长安富者觊觎群集新城,臣以为不妥……
将新城托于富户虽有金帛之利,却失天下之心,土著虽然愚氓,也是我皇的臣民,今日愚弄岳阳,明日就能愚弄江南,后日便能愚弄天下,未尝闻天下有靠愚弄便能长久的……
自古以来,人们遇到的灾祸很多,于是圣人出现了,教给他们互相依附,共同生育繁存的本领,做他们的君王,带领他们驱除毒虫,长蛇,怪禽,猛兽而使他们在中原定居下来,冷了教他们做衣服,饿了,教他们种庄稼,住在树上容易跌伤,睡在野地里容易生病,便教他们如何盖房屋。教他们做工,以使他们的器皿充足,教他们经商,使他们的财物能够互通有无,教他们寻医问药,使他们不至于年纪轻轻就死掉……”
李承乾只看了一截就把奏折揣进怀里,跑着去追已经走远的云烨。
“圣人的职责就是现在官府的职责,教化万民原本就是应有之义,大唐的国土广袤,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如同长安一样富庶繁华,一旦富者愈富,贫者愈贫,恐大唐天下将有倾覆之忧。因此微臣斗胆上奏,请求朝廷将至少一半的新城之地划归与土著,其余一半再用来发卖,如此一来,将会平息百姓之怨言……”
房玄龄的声音在万民宫响起,云烨的奏折被公诸于众,整个万民宫肃静一片,李二面带笑容,似乎受损失的不是他,这样的笑容已经表示他对这封奏折的内容非常的满意。
云烨既然开始真的办事了,自然不能凉了他的心,上的第一封言之有物,有担当的折子,自然需要大肆的宣扬,对于云烨的这个变化,李二从心里感到欣慰,虽然这封折子是要自己不要过度的搜刮百姓,会减少朝廷的收入,他依然旗帜鲜明的表现出全力支持的态势,这个时候没人出来搅局吧?
第17节 肥猪来了
朝堂上出奇的沉默,房玄龄念完奏折之后就退回座位,一言不发,朝廷的收入和支出都是早就制定好的,新城会在今年有收入,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可是如今,云烨的一纸奏章,就让朝廷三十万银币的收入化为泡影,最愤怒的其实是户部尚书长孙无忌,可是,皇帝很明显的在支持云烨。
奏章他看过,上面应该还有一个的名字,却被朱笔涂掉了,不用说,那个名字一定是太子的,搞什么,建新城就是为了牟利,在他看来,天下的重心应当是士大夫而不是那些愚民,一座宏伟美丽的城市里住满了这些人成和体统。
在兴化坊住了几年,他已经很习惯那些干净美丽的环境,春日里梨花盛开,雪白一片,住在那里的人都习惯换上赶紧的白衣,和环境相称,饮一杯梨花酒,听着剧院里袅娜的歌声,如在云端。
夏日里一到清晨就能听到滴答的马蹄声,还有木制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再加上淅淅沥沥的洒水声,燥热的长安似乎都不那么热了,下朝后,选一躺椅,梨树下小憩片刻,看瓷瓶上的水珠从瓶身上滑落,不必去想,就知道冰镇的葡萄酿是如何的清凉。
最喜欢的就是秋日,梨子成熟时节,脖子上架着孙儿辈,看他们摘梨子的憨态,就足以让自己老怀大慰,更不要说老妻举着竹竿子,在上面设置一个纱兜,将梨树最顶端,日照最充足,最甘甜的梨子摘下来,洗干净之后,放进阔口的瓶子里,浇上酒,用黄泥封好,到了冬咳时节喝一点,润心又润肺。
寒风吹来的时候,兴化坊的梨树叶子就会泛红,或者泛黄,这时候的扫街人,就不会去清扫那些落叶,让它们随意的从树上飘落,置之不理,每到这个时候,很多戴着高冠的雅士,会在落叶里郁郁独行,感叹北风的肃杀怀念远方的亲人和朋友……
新城原本也该是这个样子的,却被一群流民毁了,那座城市将变得和大唐其他城市别无二致,污水横流,蚊蝇飞舞,挑担贩浆之流无孔不入。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兴化坊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就想着城市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几年过得太安逸了,竟然少了很多的斗智,强自把心绪转移到三十万银币上来,这或许是国朝最大的单笔收入,如今化为了泡影。这让他极为心痛,原本今年的财政是健康的,还有大量的盈余,如今,一出一进损失了六十万银币,让他怎能安心?
打着圣人的招牌果然管用,王珪听云烨的奏章听得摇头晃脑,魏征也听得如饮琼浆,萧禹对于云烨文章里把圣人和统治者天衣无缝的连接在一起加以赞颂,更是非常的满意。
“云烨又开始使坏了。”长孙对下朝之后正在喝茶的李二这样说。
李二惊诧的抬起头不解的问皇后:“观音婢看出有什么不妥之处么?”对于云烨的奏章他看了不下三遍,字字忠贞,句句切中要害,而且太子就在岳州,从太子的私信上就能看得出来,自己的儿子充满了对长安富户的愤怒,就算云烨钻进了钱眼,以他和太子的关系来说,无论如何也不会害太子,这一点李二非常的肯定。
“不知道!”长孙回答的干净利落。李二这才放下茶壶,拿着白绢擦拭自己的茶壶,这只茶壶已经被自己用的表面像古铜一样漂亮,这件茶壶他将来打算陪葬,没打算留给谁。
“可是妾身这种感觉非常的强烈,一个纨绔子弟忽然间变成了忧国忧民的圣人,这个转折太突然了,拿着好文章做幌子,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这道奏折上,自己好暗渡陈仓。
您忘记了,这家伙,装牛像牛,扮马像马,安上长耳朵就是驴子,现在装的是一位圣人一样的忠臣,妾身可知道,他一直都把做一个没作为的奸臣作为自己奋斗目标,这样一来,他的行为就非常的可疑,三十万银币,白白没有了,他会心疼死,就不知道这一次他打算坑谁,三十万银币的窟窿不好堵。”
李二放下手里的茶壶,习惯性的敲着桌子说:“皇后说的有理,行家有行家的尊严,财货一道是云烨最强的一点,他也自诩为再世财神,赔钱可不是财神的做派。我们看戏就好,他不会做的很过分的,再说,洞庭湖上风云聚会,光是那些人就够他操心的了,这时候还是不要打扰他,不过,他居然还有赚钱的心思,就说明洞庭湖之事他稳操胜券,自己的谋士成了那些人的管家,有趣啊,有趣!”
来岳州的人越来越多了,大部分都是长安洛阳,晋阳,扬州这些大城市的富商,云烨的一道奏折上达天听之后,这些人就坐不住了,岳州自古以来就是水陆交汇之所,如果家里能在岳州有一家店铺,就算是不赚钱,只是作为中转站也是很好的选择,更何况新兴贵族群如今已经到了开枝散叶的阶段,在新城安家,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反弹,也不会被老牌势力倾轧,大家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只论能力,不论家势。
越州现任刺史是一位国侯,这样的人对任何势力都有免疫力,他如果想把新城弄好,就绝对会力排干扰,很明显,云烨是一位非常强势的侯爷,事情做崩了才是最丢脸的事,至于好处?他需要么?
新城的一半土地需要给流民,还需要给军队一大块,官府会占用一大块,还会保留一大块作为调剂,这样下来,能发卖的土地就非常的有限,如果下手晚了,恐怕会后悔不迭。
看着从水门上进进出出的各种船只,李承乾郁闷的指着这些衣着光鲜的人说:“这些人就是你要宰的肥猪?”
云烨没好气的说:“那是自然,穷鬼们的好处你看的死死地不让动,害得我没办法下手,那就只好宰肥猪了,我总要侵占一部分人的利益才能把窟窿填上,你以我财神的名头是浪得虚名不成?”
“都是大唐子民,你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如果你肯给我三十万银币,就当我刚才的话白说。”
“我哪里有这么多的钱,东宫卖了都不值,高丽已经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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