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她突然发出吓死人的尖叫声,他用两手捂着耳朵仍叫人受不了。
“啊~完蛋了!迟到了,迟到了,我忘了下午要陪课长外出巡视风灾损害情况,完了,完了,要被扣钱,我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又要泡汤了啦……”
天哪!她的包包呢!啊,金纸也还没烧……
常乐天像火烧脚底的跳起来,匆匆忙忙拎起丢在一旁的小背包,又抱起一迭烧给神明的金纸,赶着在上班前先在金炉化了。
隐约记得有什么事忘了做,可她跑进跑出的忙得晕头转向,却始终想不起哪件事没做,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也顾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她那辆骑了快十五年的破铁马。
“乐天,你也来拜拜……”
“村长,再见。”
常乐天太急了,与村长错身而过,根本没空留下来哈啦!她使劲地踩着脚踏板,心底默默地祷告着,希望课长别太准时,让她能及时赶上。
由于她骑得太快,差点擦撞上一辆刚从巷口转向的高级轿车,还好她技术好得没话说,车头一转闪过黑头车,在那瞬间,她眼角余光微微瞟见车后头似乎坐着稍早见过的毒舌帅哥。
只可惜迟到的人无暇多瞧一眼,现在她满脑子是钞票长了翅膀快飞了,只顾着双脚拚命踩。
举起手正要打招呼的村长怔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放下手,笑呵呵地找早一步进庙的小外孙。
“外公,外公,乐天姐姐的东西忘记拿了。”沈人人高举起在神桌上捡到的红色纸张,想追出去。
正在学写国字的沈人人认字不多,“常乐天”三个字是他刚学不久的新字,他认识,可是写得不好,歪七扭八,被他妈妈取笑是蚯蚓走路。
不过他个性跟他爸爸一样不服输,写不好更要用心,只要一看到纸和笔,他就会勤奋地把每一个不太熟的字写上去,再沾沾自喜地向人献宝。
“这胡涂丫头又落了什么……咦!喜帖”沈助本将帖子一打开,上面的人名吓了他一大跳。
“外公,乐天姐姐要结婚了吗?她需不需要花童,我喜欢美美的新娘子。”圆圆的眼睛亮了起来,颇有自荐的意味。
“等会儿外公再拿到常婆婆家,你先去点香,跟神明爷爷说你又来拜托祂照顾了,求祂保佑你健健康康,天天都快快乐乐。”沈助本随手将喜帖往失物招领处一放,心想着一会儿离开时再顺手带走。
“嗯!”沈人人头一点,开心地拿香拜拜。
爷孙俩点了香,三炷清香上告天听,一求身体健康,二求田作丰收,三求无病无灾,四求村庄太平……
个头小的沈人人抢着插香,踮起脚尖仍插不着,沈助本笑呵呵的将他高高抱起,让他顺利地插上香。
他正想带小孙子到庙口和人下棋,不意一辆黑头车像迷路似地驶进庙埕,身为为人服务的村长,他缓下脚步,看着一个陌生男人下了车,步履稳健的朝庙里走来。
这男人一看就是坐办公桌的,身穿高级订做西装,身材俊挺修长,气质跟他们村里的男人完全不同。
“少年仔,你找人是不是?”嗯!这车子不错,跟他女婿那辆有得拚。男人的本性,不分老少贫富,第一个注意的一定是车子。
泉武人没有什么表情的看了眼供奉神明的庙宇,把失物招领处当作询问柜台,语气有礼但偏冷的问:“请问红线村是否住有一位常喜云女士?”
“常喜云,喜云……唔!这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明明很熟呀!怎么一时想不起来。嗯,这少年仔是日本人吧,虽然中文很标准,但还是带点怪腔怪调。
“没有吗?”难道征信社给他的资料有误,还是他找错地方?
“等一下,等一下,别着急,年轻人要有耐性,我再想想……啊!”沈助本大叫一声。
“想起来了?”知道可能找到人时,泉武人冷漠的神色终于有一些松动。
“不是啦!有蚊子咬我小腿,等我把牠打死再说。”沈助本弯下腰打蚊子,没瞧见泉武人脸色变得难看,额际的青筋直跳。
“啊!”村长又大叫一声。
“又有虫咬了你吗?”他冷冷地道。
这个乡下地方的人都当他很闲吗?刚刚那个怪女人也是,浪费他的宝贵时间!
脸色微沉的泉武人转身要离开,但他才一有动作,突然一双小手抱住他的大腿,他脸皮抽动,低头睨向不及他腰的小鬼头,眼底的不快显而易见。
如果他下一步是一脚踢开抱住他腿的小男生,没有人会感到意外,因为他脸上的厌恶是那么明显,好像小孩子是万恶根源,不及早除去会危害人间。
“叔叔,你结婚了吗?”不知自己陷入险境的沈人人咧开缺了牙的嘴,笑得像村尾的张媒婆。
忍着甩脚的冲动,泉武人声音极冷的回道:“没有。”
“那你要不要结婚,我当你的花童。”花童当上瘾的沈人人只要见到未婚男女,总会不厌其烦地问上一句。
“不必。”他直接把小男生拉开,用眼神警告他别再靠近。
“可是……”看不懂大人表情的沈人人偏着头,想着该把谁和他配成一对。
“人人,你乖,先到一旁玩去,让外公先和这位先生谈谈。”村长先把孙子赶到一边,笑脸一扬看向外地人。“年轻人,你要找的常喜云是不是快五十了,眼角下有颗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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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跟着瞄了眼相片上的女人,感慨地叹了一声,“你来晚了二十年,她在乐天四岁那年就死了,连口棺材也买不起。”
“乐天?”是义父口中那个小孩吗?
“就阿云的女儿……”见他一脸不解,村长解释道:“常喜云是我们村子里的人,她生了一个女儿叫常乐天,刚刚才从庙里出去。”
“她住在哪儿?”泉武人蓦地想到方才差点撞上车头的冒失女孩,眉头不自觉拧起,他暗自期望那个鸡窝头不是他要找的人。
沈助本是很热心没错,可是对于外人的询问,他依旧有着防心。“你是谁,找她做什么?不要有什么不良企图,我们村里的人非常团结,容不得你乱来。”
“我是她爷爷派来找她的人,我是……”他拿出名片,印着特助头衔的名字证明了他的身份。
“爷爷……”咦!他怎么不知道常家丫头还有亲人,他这个村长做得太糟糕了。
看完名片,沈助本顺手地放在桌上,一旁的沈人人好奇地拿起来一看,窃窃偷笑的把“泉武人”三个字写上喜帖的空白处,终于新郎栏上有了名字。
他得意扬扬自己写的字进步了,一笔一画工工整整的,没有一只蚯蚓在上头爬行。
第2章
红线村真的是个很小的村庄,人口每年递减,复杂的巷道就像是迷宫,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常常搞不清楚哪一条巷子通哪一条路口,绕来绕去还是在原地打转。不相信找不到路的泉武人指示司机东绕西绕,最后不得不认输,要司机下车问人。
当他找到常家时,已是傍晚时分,炒菜声与饭菜香从各家传出,显示正是乡下人家用餐的时间。他犹豫了一下,考虑该不该上门打扰,可是人都到了门口,岂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所以他有礼的敲门。
哪知,手一碰到门板,轰然一声,老旧的门居然往内一倒。
向来冷静、八风吹不动的泉武人也忍不住傻眼,屋子破,大门也斓到足以拆了当柴烧的地步,这地方还能住人吗?他脸上闪过一丝蔑然的厌恶,根本不想跨进一步,要不是门倒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老人家,他大概会打道回府,择日再命人上门传话。
“你要找乐天?”
“对。”
“喔!她去相亲了。”
“相亲?”
“对呀!说是乡长太太的小舅子,妻舅的三婶婆的媳妇介绍的,听说家里有三甲地,两间店铺,以后嫁过去什么也不必做,只要数钱当老板娘就好。”
老得快走不动的常婆婆看见门口站了位体面的男人,以为是外孙女的新男友,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才告知她人在镇上的某餐厅相亲。
闻言的泉武人差点脸发黑,额角青筋浮动,转身出发赶向据说是相亲必成的西餐厅……
“咳!你是不是吃太多了,一点淑女样也没有,狼吞虎咽的,太会吃的女人我可养不起。”又不是猪,上什么吃什么,毫不禁口。
怔了一下的常乐天有些难堪地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我肚子饿了,所以……”
一整个下午跟着课长东跑西跑,又是帮鸡农捉鸡,让兽医检验抗生素有没有施打过量,还去鱼池看养鱼人的鱼儿够不够肥,因为农会那边订了三百条要“办秋桌”,接着还去菜园帮菜农收割青菜。
由于她肯做,常做别人不做的工作,因此快退休的课长才特别疼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她迟到早退,从不扣她少得可怜的薪水。
不过因为赚得不多,她在饮食方面相当苛待自己,很少有机会到餐厅吃大餐,一看到陆续上桌的精致美食,就忍不住饥肠挽挽,大吃起来。
毕竟体力消耗太多,又到了晚餐时间,她会饿也是人之常情嘛,总不能瞪着餐点发愣,一口也不吃地浪费掉吧!
常乐天眼巴巴的盯着面前餐盘,猛吞口水,咕噜咕噜造反的肚皮直喊着:好饿、好饿,快给我吃,我快要饿死了。
“你爸妈没教过你吗?用餐时要细嚼慢咽!还有,瞧瞧你那颗头是怎么回事,没洗干净还是晒太黄了?这样不修边幅,跟你坐同桌会很丢脸你知不知道!”邋里邋遢地,简直没点女人样。
“我发质天生干燥,易断裂,还有,我没有爸妈,只有阿嬷。”要是有钱,她也想买些发油保养她的头发呀!可是……她邮局里的存款不到五位数。
“什么,你没有爸妈?”听说是某民代之子的周姓男子一脸嫌弃,口气高傲地瞧不起人。
“呃!那个……我没见过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