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绚日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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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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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开始是一味装傻,而后是傻出了对策,你问他家里还剩阿谁?他便回答数不过来,然后往里加牛加羊。你问他姓龙的坏不坏,他就说谁谁家的狗多听话,却被撵得没有地方走,跳山坡摔死了。

萨林黑阔只好判断他是真傻。而他也乐得傻名,一心要去天高原阔的漠北娶媳妇。

吃晚饭的时候,萨林黑阔听萨满说头上的鸟雀不往几个方向飞,是大吉之象,便本能地警动。他出去看了一阵回来,又接到牧人的回报,说对面的树上挂过人,便又摆个龙门,要诈一诈龙宝法等人。

万事俱备,却有人缺席,原来飞鸟和大部分的人都不在了。于是,他唬问完龙宝法,又让人去找夸阿鸟。龙宝法告诉他说:“夸阿鸟去看马去了,他说他从来也没见过这么多马,很想数数有多少头!”

萨林黑阔乐了,又一次安心,心说:就是对面有人,这群家伙也不会是奸细,不然也不会派个这样的傻孩子。为了收买人心,他要了匹马去找飞鸟,发觉飞鸟和逢术家的亲戚站在一起,果真是在数马。只见他仔仔细细,点着指头,大小,公母不漏,数完一群让一个人记住,再从头数,然后让另外一人记,……最后让他们把马数加到一起给最后一个人——飞孝知道。完了,又让前面的人记单群数目。

“这么多马,你数得过来吗?”萨林黑阔虽然觉得他的法子新奇,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劝他说,“给我一起回去,回头,我让奴隶们把数目报给你!”

飞鸟憨憨地回答:“黑个子阿伯不知道吗?努力数,白天数,夜里也数,总能数得过来!”

琢磨点内情的龙宝法觉得肚子憋得疼,为了掩饰,他又笑又摇头。萨林黑阔却觉得他这个做阿叔的是在为这样的傻侄子苦笑,劝勉说:“你不要如此,他性格浑朴而已,长大未必不是一条好汉!”

龙宝法只好点头,叹气说:“怕是他非要数完才罢休!”

萨林黑阔为了拉拢的需要,够意思地说:“不怕!我让人送来火把,让他慢慢数就是。这孩子合我的胃口,我像他这般年纪,也是不几天就把家里的马匹数上一遍,怕人偷,怕人抢。有一天发觉少了两匹,骑上马就去找,追死了两只狼才罢手。”

“那他还真有些像你!不过你那是英雄气。”龙宝法一语双关地回答。

萨林黑阔笑道:“他是在山里呆久了,只要跑在草原上,我保证能让他成为一匹骏马!”接着,他这就变相地道歉,说自己还怕龙宝法他们是奸细,实在是不应该,这就邀请对方去饮酒。

几人离开了,飞鸟仍很用功地数马。

喝着酒的萨林黑阔和龙宝法并没忘记他,派人来看,只知他越数离得越远。他们吃完喝完,再找人问到的结果仍然是——还在数马,便相信他真是要数完才罢休,只好任他去数。龙宝法身在敌营,无以从眠,要自己去找他回来。

萨林黑阔已把自己抢来的女人送出手,不许,而要几个手下用平板车拉上小帐赶去,让他哥俩累了便休息。

第一部 刀花马浪 第二卷 懵懵垂髫求琴艺,骑从悠哉富家翁 第十八节

在这片不显眼的河坡地段上,足足圈积战马六千余,岂能轻易数来?从日落数到夜深,也不知数了多少群,等萨林黑阔的人送到卷帐,找去火堆休息时,他们绕行的路程足有数十里。周围的人恨不能几步就跑到上游河边,然后涉水回对面,走得越远越欢喜,只一味督促两兄弟往前再走。飞孝加浑了头,见阿哥也头脑发昏,点了一就念五,就小声地说:“阿哥,我算不住了!我们装着数,一直走到河边就行了!”

众人也是这意思,但他们是大人,总不可胆怯,便侧耳听着兄弟两嘀咕。

只听飞鸟不依不挠地说:“那也是要数的,每数两匹就有咱一匹!有你这样养马的人吗,不想知道家里有多少匹马?!三叔养了多马也不见算不住,他那有个本本,哪个营地生几头崽,病几头都有数目的。”

飞孝只好说:“我又没说要跑。先去了河边……”

飞鸟翻出几笔账给他,问:“每两匹便有咱的一匹。想没想过有多少是你的?”

飞孝本来还要说“三叔是有本可循,自己要反复加”,一听有多少是自己的,就问:“有多少是我的?!一半的一半?!”

“啊哈!数都没数完,就知道给我要马!”飞鸟说完,食指就往前一指,那里又是一堆火色。飞孝的眼睛亮了几亮,还是抿了抿嘴巴,老老实实地告诉他:“可我已经加错了!也是,咱们跑了,龙宝法怎么办?”

逢术舅父家的儿子尧逢鹿不过二十来岁,可出门多心眼也多,听到这儿便主动和飞鸟商量,念叨说:“我们就是不跑,那也救不了他!来,逢术阿哥说了,将军想靠我们打胜仗,不来也得来。可咱也得为自己着想,现在就在夜里,敌首发觉也天明了。说要掩护他们过河,一夜的时间足够。半路要是碰到,就说是接应。”

最能做主的一个靠到平板车前左右里看着,小声说:“其它人是死是活和我们有什么干系,我们护住你兄弟俩就可以了。不想坏大事也好,再往前找个营地住下,有了风吹草动才能进退。”

飞孝看着飞鸟,要他拿主意,飞鸟眉毛耷成弯弯,怕就怕自己前功尽弃。众人等不到他的答应,只好在马匹和平板车畔走动,刚才发话的那人觉得主意不该交到一个孩子面前,便说:“你年纪还小,由不得你!”

说完,他拽了飞孝要走。飞鸟好没面子,威胁要喊也止不住旁人的心惊,最终被他们围裹由着小马走。众人心虚慌乱,一走就因激动加快。尧逢鹿和做主的汉子每隔一阵都要压着他们的走势,又低又急地安排:“慌什么?!都走慢点,记住,咱们还是去数马!”

他们就这样来了又一处马群。火堆中余火未尽,下夜的三奴隶睡倒俩,还有个年纪大了的老牧人盘腿坐着,在寒意中拉动马肠,又尖又卷的毡帽扬起,诧异的眼睛落到来到的这群人身上。

众人有些忐忑,就自己出面问:“老人家,你这里有多少马?”

老牧人糊里糊涂,问:“是大可汗要马,还是你们的首领要?你们的首领有自己的马群,难道他想在这个时候抢马不成?”说完,他收起胡琴,踩踩脚边的年轻人,站起来时便握了弯刀,灰白的胡须撑成大八字。

以他们所见到的——飞鸟要数马,奴隶话不多说,傻围着看,哪遇到这么大的敌意。这下怎么变成了这样?众人傻眼了,又紧张万分地去解释。飞鸟有种感觉,只要他们解释完,不管说自己是萨林黑阔的客人,还是说要数马,都一定换来三把马刀,便连忙跳了马,愣头楞头走到马前往左右看,抓抓脑门,奇怪万分地说:“多少匹马呀。数数不就知道了吗?黑个子阿伯愿意让我问,可我觉得还是数好!”

“黑个子阿伯?!”老牧人鹰一般的眼睛闪了几闪,和气地问,“小主人。你的黑个子阿伯是谁?”

飞孝连忙穿插到跟前,站到飞鸟和老人的中侧,听得飞鸟一句,便解释一个句:“黑个子阿伯是萨林黑阔那家伙!”解释到这儿,回头问阿鸟:“是吧?”

飞鸟点点头,问:“你是个阿爷吗?能让我数数你家的马吗?高的多还是矮得多?”

“传话筒”想想,又给老人解释:“我阿哥从没见过这么多的马。萨林黑阔就——”

“就让他去数?!”老头并没笑,而是松了一口气。他看着脚下爬起来的年轻奴隶,冷漠地说:“明天!”要笑的奴隶们给出热情,轻声唱道:“哪里没有喷香的奶酒,哪里没有热腾腾的心肠,夜里的不归人,请你快快儿坐下,坐下吧……”

“恩!”飞鸟听话地坐到火旁边,不吭不想地看着越来越小的火光。老人不理睬任何人,继而扯起胡琴,抬头朝向黑里透亮的天幕,闭起了眼睛。

手中的马肠子一阵颤动,埋藏的心声已悠长凄婉地迭荡。飞鸟静静地端详。只见他眉头微怵,面孔上的皱纹全是一道一道的沟壑,包着颧骨的部分几乎没有肉,身上的膻味冲人耳鼻,觉得他该和萨林黑阔一样是猛北部族的,便很想问问他,那儿有没有萨林黑阔说的那么好。

但他实在不忍心打断这苦涩的抒怀,就把平板车上的皮裹拖来睡下,自己告诉自己说:漠北的猛人身上都有普通猛人身上所没有的英雄气,那儿一定是个极好极好的地方。瞌睡把他的脑袋搅浑,他也不再和飞孝抢占地方,翻了个身就睡。

突然,野地里的火光多了,渐渐有喊声和牛角声,连马群都乱了一阵。老牧人连忙去看,一个不防,被假睡的几人摁倒。这几个凶悍的男人飞快地结束战斗,在飞孝和飞鸟面前又推又拖,不停地告诉他们:“咱们的人杀来了!”

飞孝睁了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再一看阿哥,手指头伸着,含糊不清地嚷:“别拖我,就快数完了!”连忙又捏他鼻子又掐他面庞。飞鸟醒过来见那个老奴隶在地上躺着,其它两个奴隶双臂平摊,被捆到几段短木栏上,而旁人各有忙碌,顿时明白了几分,也很快和众人一样,如热锅的蚂蚁般等候更大动静。

几颗星辰爬挂在辽阔的翰海,预示黑夜即将过去,众人无不相信这是抢营的最佳时机。

然而,一片一片的动乱却是从主营扩散,让他们不知道去哪里好。遥遥几起响蹄越来越近,众人只好拉上皮帐,盖去俘虏和死人。正拿不准该迎接还是该战斗,焦急的喝声就传来:“可汗传令,立刻把战马调往各营。怎么还不动手?!”

这边有一人应承,随即几人假意赶马。等马蹄声在黑暗里打了个转,渐渐消失,他们立刻丢下假动作,议论纷纷:“这是怎么回事?!龙宝法被敌人看破?!”

飞鸟心里一阵的急乱,往河边望了,再往敌人的主营望。等飞孝提醒一样说:“阿哥,我们的马也要被赶走!”他才猛地一举双手,低嚎了一声:“完蛋了!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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