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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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金手指- 第4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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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若水掀开车窗帘子,平静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他正了正衣冠,将一枚上有“心系民生”四字的徽章别在自己的胸前,这枚徽章是赵与莒在周刊十周年时钦赐与他的,鼓励他同时也是指出将来周刊的办刊方向。

将衣服下把拉伸,他掀开门帘,走出了车厢。

迎面而来的是蓬勃的怒火,邓若水几乎觉得,这些人地眼中都在喷火。他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八个字: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但他很快就定住神,挺直胸膛,笑了一笑,就象当年他以一介书生挺剑要去杀领着数十万大军地吴曦一般。

“他还笑,他还笑!”

有人气愤不过了,便将手中的东西向他砸来,有一个带头地。便立刻有第二个,雨点一般的东西砸向这辆马车,在群情汹汹之间,这辆小小的马车,就象是随时会被吞没的扁舟。

邓若水猛然迈步,踏着车辕,站在车夫身边。他觉得这里还不够好,又吃力地爬上了车厢顶部。然后整了整衣衫,仿佛身上被砸的脏东西不存在一般。

“君子死而冠不免!”

邓若水在马车顶上振臂大呼,声音如雷。在他面前,是围聚得越来越多的人。

张端义手有些发颤,笔从指尖掉落了几回,他又将之拾了起来,然后换掉被污了的纸。

除去墨痕。这纸上还无一个文字。

在他写出《铁屋》之后,他一夜之间便成了大宋最炙手可热地作者之一,先后又有《枕黄梁》、《七郎》和《江上男儿》等小说出来,不过他还是很少在报纸上发杂论,只有邓若水向他要约时,他才会用白话文写出一篇篇辛辣的文来。这几年间,润笔倒是赚了不少,家中地生活也远胜以往。可老妻大约是在纺织厂里做惯了,却始终不曾辞去工作。每每想起这个,张端义便有些歉然,只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实在是除连累老妻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但今日还要做一件更对不起老妻的事情了……

看着桌子上的电报。张端义苦笑了一下,邓若水胆子也太大,竟然敢通过电报来通知自己躲避,这所有电报在电报局都是有存底的,事发之后天子要追究起来,邓若水少不得又要加上一条罪状。

想到这里,张端义终于定下心,开始奋笔疾书,这是留给老妻的信。

信写完之后,他不等干了。就拿砚台压着。自己略收拾了些东西,快步便出了门。他才出门。老妻便自侧门进了屋子,泪眼婆娑,用手反复抚摸着那张纸。

“你要践行大道,又为何担心我会扯你后腿,我这些年来不辞工,不就是准备着这一日么!”老妻望着空荡荡地大门在想。

离了家的张端义并不知道家中之事,他叫了辆车,便直接赶往车站,下午有辆车开往临安,到得子夜正好抵达临安车站。

车站里人声嘈杂,这两三年来,苏州府发展突然加速,工厂大量开工,商铺迅速增多,人口也快速增长。天子即位之初便开始推行的奖励生育政策,如今在苏州已经显出了效果,到处都是孩子,到处都是这些未来希望地叫闹声。张端义原本是很怕吵的,但看得这些无忧无虑的孩子时,他却觉得欢喜。

这些孩子的父母,为了他们能在将来起点更高一些,正在冰冷冷的机器前埋头苦干,或者在烈日暴雨中曝露于工地之上。他们还是好的,在中原,还有更多的孩子父母,为了赚得一日三餐而在辛苦劳作。天子虽然从内府中掏钱,在全国大量开办学堂,又自户部财政中,为这些孩子的教育而投入大量钱钞,可是这些钱钞岂能解决掉所有地问题?孩子将来出了学堂,他们也要生计,要置产买房,要成家生子,这些却是朝廷管不过来的。

唯有靠他们自己的双手……可那些豪商们却要用种种手段,将他们双手创造财富尽数剥夺!

张端义虽然反对天子重商的政策,却不反对工业化,他虽然看到了这种高强度剥削存在,却没有什么办法去解决它,他只能通过反对天子的重商政策来表达自己对这种不公平的态度。

结果这次惹了大祸……若没有赵景云地那篇文章,他的文章还不会太过引起注意,可是和赵景云那质疑圣君贤臣存在的文章摆在一起,这分明就是在抽天子的脸嘛!

想到这,张端义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又隐约觉得对不住天子。

若不是天子赏识,自己还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落魄书生,百无一用,靠着老妻供养,哪里有现在的名声?若不是天子推动,自己畅导的白话文写作,如何又能成为当今文坛的一面旗帜,乃至与新古文分庭抗礼?

还有魏了翁,这个老友没有因为身高爵显歧视故人,待自己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的热情。这次被自己和赵景云连累惨了……

张端义与赵景云不同,故此,在车站时他还犹豫了好一会儿,等到列车即将开出将才下定最终决心。他要连夜入临安,自己给大宋时代周刊惹来地麻烦,自然要自己去面对,无论是从私德还是从道义上讲。自己都不能一走了之。

夜间列车上地乘客,多是从金陵去庆元府地。他们在车上睡上一觉,次日临晨正好到庆元府。因为这时已经进入旺季,不少没有买到坐位票的人,便拿上一张报纸垫着席地坐在过道之上,车厢中弥漫着汗酸味,虽然列车乘务员将车厢顶端地通气孔打开也改变不了多少。

张端义听得周围的人相互施礼问好,虽然大多数是陌生人。但大宋向来是礼仪之邦,更有“十年修得同舟渡,百年修得共车过”之新俗语,因此车上出门在外的人们,都还是挺客气地。

“这张端义该杀,赵景云该剐!”

车厢里的繁忙嘈杂,原本让张端义心静了下来,但这突然传到耳里地声音又吓得他一跳。他向那边看过去。那是一个胖头胖脑的男子,因为车厢里闷热的缘故,满头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与他一起的也是几个商贾模样的人,也都是激愤的模样。

“这等大逆之语,能在《大宋时代周刊》上刊发,这报纸也难辞其纠!”有一个商贾应和道。

“正是正是。张端义这人最为可恶,我们不过是凭着资财与才智赚些钱,他便眼红,写了多少篇不靠谱地文儿,说我们盘剥工人,我呸,若不是我们劳心开厂,那些工人连生计都没有,想被盘剥亦不可能了!”

“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孟子早就说过这个道理,那张端义还枉是读书出身。连这都不懂!”

“赵景云比张端义更可恶,我大宋开朝以来,之所以历劫而不衰,不过是十个字,‘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赵景云竟然无君无圣,视圣君贤臣如无物,却要与那些升斗小民共治天下——这天下如何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小人能治的?”一个老儒闻语不满地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分明是张端义比赵景云更可恶,俗语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张端义意欲断我等财路,与杀我等父母何异?倒是赵景云以为不可令士大夫独揽朝权,倒是大义之言,我等商人,也读过圣贤书,又为国纳锐纳捐,算得上是儒商,论及理财之术,士大夫有几人比得上我等,这朝堂之上,当有我等之位才是!”商人中一个不满那老儒满嘴的轻蔑,愤愤地说道。

“胡说八道,你们这些逐臭之徒,也妄图染指权柄,你们见利忘义,唯财是举,居于民间犹是剥人以自肥——张端义此言倒是不虚,若是放你们上朝堂,那满朝之中便尽是贪赃枉法之臣了!”

“如今朝堂上贪官少了么,惹起这番风波的京西行省,那些贪官哪个不是读书人?”

原本双方是共同声讨周刊上两篇文章的,但说着说着,却变成了双方自己的内斗了。张端义初时听得要喊杀喊打,额头也不禁见了冷汗,但听到后来,却不由得微微哂笑起来。

“诸位莫吵了,吵吵嚷嚷的,倒让人觉得张端义先生与赵景云先生说得有道理。”一个年轻人突然插嘴进来:“商贾只想独占天下之利,士大夫只想独揽权柄,二者一个不愿意分利与民,一个不愿意分权与民!”

这话一出,两伙人尽数哑然。

注1:君子死而冠不免,孔子弟子子路死时之语,孔子弟子之中,我最喜欢这个人,生时率直得可爱,死时迂腐得壮烈。

注2:天子重英豪之句,乃北宋人汪洙之《神童诗》,其诗中有“满朝朱紫贵,尽是读书人”之句,士大夫垄断朝权,由此便可见了。

第七卷、青史名亦香 三四二、当与不当

人群之中,邓若水站在马车之顶,心潮澎湃。

之所以会有这么多报纸出特刊、增刊来批驳周刊,他大致也能猜得出原因,一是朝堂上的风向明显对周刊不利,这些报纸早就对周刊受官家青睐心怀嫉妒,此时自然要跳出来争取取而代之,二来则是因为吴文英前段时间的报道,不少家报纸派往京西行省调查矿难事故的名笔收受贿赂,这不仅将一些名笔送进了牢里,也彻底得罪了同行。

现在,《大宋时代周刊》就是在孤军奋战,以前,他们背后有天子,有这世上最有权势也是最睿智者的支持,可现在,他们要挑战的,便是天子的权威!

退无可退啊……

初时,邓若水心中还有些不安,觉得自己等人这种行径,实在是对不住天子。但到了这种关头,他已经将那些不安尽数忘怀。

自己虽然对不起如今的天子,却对得起天下百姓,哪怕因此被误解也在所不惜。

“国朝三百年来,未曾因言而杀士者,今日朝廷尚未罪责我等,尔曹意图因一己之私而坏国朝声誉乎?”他大声说道。

这话让围攻者声浪小了些,邓若水听得无数谩骂声涌向自己,却不为所动,他伸出食指,指着自己:“我,邓若水也,我若是无君无国之辈,岂有当初意欲手刃吴逆之举?我若是不忠不义之徒,岂有当初檄文直斥史贼之事?”

这是邓若水当初曾经做过的事情。在读书人中广为传扬,他提出这两件事,众人地叫骂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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